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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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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我都忘了那顿饭是怎么吃完的,头一次摆着那么多我爱吃的菜,可在菜上了桌我却味同嚼蜡。
陈修竹一句不经意的点拨,让我陷入了迷惘,它似乎只是向波澜不惊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小石子,可石子掉进湖里,那个一个小小浅浅的漩涡却越变越大,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样令我恐慌。
我突然发现我并不了解何钦尧的过去,他高中在哪里念的,在外地吗?那他怎么不和何仲恺生活在一起?在本地吗?他怎么从不提起他大学之前的生活?
而他却对我了如指掌,甚至可以随口说出我的高中考试成绩。
头部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我无法思考下去。
“庄砚,庄砚?”
我猛然清醒过来,发现陈修竹隔着桌子伸手放在我手上,他微微用力把我的手握紧:“你没事吧,你不舒服吗?”
我的冷汗从额头渗出,可我强装镇静,我摇摇头,对陈修竹强行咧开嘴角笑一笑:“没事,我就是年末太忙,累的。”
我假装不经意地挣脱开他的手,执起筷子,筷头在菜盘上逡巡,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你吃,你吃,你爱吃什么菜,我夹给你,这家的脆皮烧肉是云海最好吃的,皮酥的不得了,可是肉特别嫩,你快尝一尝。”
陈修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他盯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说:“庄砚,其实我一直都在等着,等着说不定哪天又能遇见你,我们不再年少了,可以有资格去谈论幸福。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迟了。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毕竟我等你等了这么久。”
“……”
我看着他,心情有些难过,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想他一定比我记得更多我们相处的细节,所以比我更难以割舍。
我也是一样的,没有见到他时,我是那么希望他能出现在我生活里,可等我见到他,我倒觉得不如不见得好。
我们俩就这样各有心思地吃完了饭,走到百货大楼,陈修竹突然拉住了我:“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等一下我。”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仍旧点点头:“好。”
然后他很快地跑远了。
我等了好一会儿,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正预谋踢到马路对面,肩膀被拍了一下,回身,陈修竹终于回来了,他手捧着一大束白色的洋桔梗,捧到我面前:“送你,庄砚,新年快乐。”
“这,这是……”
“你那时候说过,你喜欢这种花。”陈修竹把那捧花塞进我怀里,他带着羞涩的笑意,“以前我没有送过你,这下可以光明正大的送给你了。”
我抱着花,引来周围路人侧目,不知道是陈修竹的神情,还是路人的眼光,我这厚脸皮也难得一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可,可是我——”
陈修竹体贴入微,聪明至极,他很替我着想:“是不是你男朋友看到会不方便?其实这只是我一时冲动,我的一番心意,你放心,我不会故意去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那倒不是。
我摇摇头:“可是我没有……没有回礼。”
陈修竹似乎是被我逗笑了,他摇摇头,又点点头:“那既然你给我许愿了,就当先欠着了。下次再说。”
这回我还没说话,他就急急地走了。
我抱着那束花回到家,一路上,各种复杂的情绪争先恐后想要占据我的大脑,不过等我到了家门口,发现别墅的灯亮着,我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全没了,我知道何钦尧来了。
我进门的时候,他难得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向来看电视不专心,手里还摆弄着手机,听见门口的响动,朝我望过来。
我想到了早上那张支票,只放下了手头的东西,连衣服都没脱,第一时间走过去在他脸上叭叭两口,表示感谢。
他被我亲的都麻木了,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我背后:“你拿的什么?”
我介绍了一下我采买的年货,他的眼睛却看都没看那些,只说:“你哪来的花?谁送的?”
“谁给我送花呀。”我看看他,装的很平淡的样子,“我自己买的,不行吗?”
我在房子里找上次放过玫瑰的插瓶,把这些花一支一支的装进去,洋桔梗苦中带着一丝清香,我低头嗅一嗅。
何钦尧还不走,他抱臂站在我旁边,冷冷到:“你不是喜欢百元大钞折的玫瑰花吗?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花了。”
我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微妙变化,因为我觉得他那不是在嘲讽我,而是像认真的探寻。
“……”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过了几秒钟,他突然眸色一沉,说:“你想起什么了?”
我愣了片刻,本能地说:“啊?”
他表情之严肃,令我害怕,我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结果那插瓶被我的胳膊带着撞翻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碴子四溅。
我忙蹲下收拾,没想到何钦尧动作比我快,他说着“小心”,然后挡住了我伸向玻璃碎片的手,自己却被扎到了。
我瞧他的指尖立刻开始渗出鲜血,想也不想地抓过来就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
“……”他先是一愣,然后不耐烦一样地把手抽走了,低低到,“好了!”
我被他拉着站起来,他叫我去拿苕帚。
可能是何钦尧觉得不吉利,不相信岁岁平安,等那狼籍的现场恢复原状他就走了,没有留宿,只剩我一个人。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想着陈修竹,我想着那张巨额支票,我想着何钦尧。
何钦尧为什么会那么问?难道他也知道我高三的时候喜欢这种花?
不可能,我摇摇头,我不相信有那样细致入微的调查,能让何钦尧连那样的小事都知道,何况我人生前十七年的记忆还保存在我的脑海里,喜欢洋桔梗,并不是我一直的爱好。我为什么突然喜欢上它,我自己都不知道。
何钦尧知道,但是他却不告诉我。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么意味着什么呢?
是意味着何钦尧在骗我吗?
那他骗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头一次我不敢入睡,我坐了起来,在心里盘算我的家当,一种隐隐的不安和恐惧盘桓在我心头,由于太过不安,我反而开始劝慰自己,不可能的,我什么都没有,何钦尧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只是一年的记忆,那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他费心思隐藏,就算他骗了我,那又如何,是我姐姐对不起他和他妈妈,又不是他对不起我,有错的人,始终是我。
我认为我们那天并没有不欢而散,可何钦尧却一连几天都没有联系我,甚至到了除夕夜的前一天,我从湖心医院离开,给他发信息,问他年夜饭怎么吃,他都没有回复我。
我还需要大操大办吗?还是随便糊弄一下就算过年了。
我迟疑不决着,还是在年三十的早上打电话叫惯常叫的酒楼备菜,我叫了八个菜,都是何钦尧爱吃的,可三十晚上菜都凉了,春晚都演了一多半了,他仍旧没来。
我在电视机前昏昏欲睡,突然门口响动,我回头,他终于来了。
我赶忙站起来,他在门口慢条斯理地脱大衣,我半开玩笑地走到他面前,我说:“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盯着我,要笑不笑。
我觉得他似乎没什么兴致,可我假装视若无睹,等他脱了大衣,赶忙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进饭厅,指着那一大桌子菜,笑眯眯地望着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我满意地捕捉着何钦尧脸上略微松动的神色,借机向他邀功:
“虽然你可能说不来,就不来了,可我还是想着你,瞧瞧我点的菜,都是你爱吃的。如果你早点来就好了,不过你应该是太忙了,才抽不开身到现在,你去看电视吧,我再去给你热一热,保证味道不会差。”
我早就修炼出来了,不管何钦尧给我什么样的脸色,我基本上都对他报以微笑,说好听点,识时务罢了,说难听点,我也没资格又当又立的摆架子。
我立刻动作起来,然后他也顺从地接受了我的安排,回到了客厅,我做饭不怎么样,热饭还是很在行的,又快又好又不会破坏形状。
等着我再把一大桌子菜重新摆上桌,也不过就用了半个小时。
我招呼他:“钦尧,洗洗手过来吃饭了。”
何钦尧爱吃的菜我都一般般,所以我殷勤地给他夹菜布饭,心想他最好是把这些东西全部吃光,这样我就不用热第二顿了。
不过他好像确实没胃口,吃的兴趣缺缺,我仔细地为他挑了半天的鱼刺,他吃了两口,倒是对我说:“你也吃吧。”
我小时候吃鱼被刺卡过,很不爱吃鱼,如果面前这是油焖大虾,那我一定当仁不让,我笑笑:“你比我辛苦,你多吃一点。”
何钦尧只是很一针见血地说:“得了吧,你至少应该叫一道你爱吃的菜。”
“……”
我尬住了,我抬眸看他:“这不是为了让你开心嘛。”
不过明显我失败了,他淡淡摇头:“我累了,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