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拒绝归来》芦花白

29、重出江湖（四） 识时务者为

　　混蛋！混蛋！混蛋！明明看出他害怕得要死，还又摸又抱靠得那么近！吓唬他！还嘲笑他！

　　色厉内荏怎么了？床上那种事就是很恐怖啊，他亲眼所见，阿瑾被折磨得那么惨……虽然伯安野肯定不会故意伤害他，疼他也可以忍，但，但还是害怕啊……

　　伯安野明明，成亲那晚明明就是……还不让他说！他只是想让伯安野快活一下，他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体内的行尸蛊早已与他血肉相连，宿主不死，蛊虫不出，蛊虫不出，蛊毒不除，他是容成二公子，他对蛊术的了解并不比容成朗月少，他们容成家都没有办法，姬无舟又能怎样……

　　天命难违，虫儿吸着他的心头血告诉他，他快要死了，他的生命每时每刻都在流逝，虫儿甚至在忧虑，他死后之后虫儿再去哪里寻找一个更好的宿主……

　　不知道他的死，会不会再给伯安野增添麻烦，这辈子好像真的没有机会报答伯安野了……

　　好烦，好累，好难过，好惭愧……脑子好乱，该死，他的疯病又要犯了！

　　容成华烨猛地惊醒回神，刚刚只顾低头闷走，早已不知走出营地多远，环顾四周，荒山野地，杂草过膝，实实违背了伯安野“不许走远”的要求。

　　容成华烨连忙想要返回，却听到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传来打斗之声。

　　方才脸红心跳，满脑子胡思乱想，根本没有注意周围声响，现今回神，剑啸交杂着琵琶曲与女子的娇笑立即传入耳朵，那女子明显就是姒夫人。

　　这个女人神出鬼没，敌我不明，一直跟着他们，不知有何诡计，容成华烨本不想理会，一阵山风吹来，姒夫人的莺声娇语随着山风历历可闻，“将军哥哥，山野荒丘，又没有旁人，你且从了妹妹又如何？人活一世，总要随心纵情一次，才不算白活，不是吗？”

　　容成华烨扯了一下嘴角，什么将军哥哥，真肉麻，三更半夜，郝山河不老实睡觉，单独跑到山坳里和姒夫人打打杀杀，看来也不怎么老实。

　　郝山河没有回答，只是长剑破空之声渐低渐缓，似有迟疑，琵琶曲立即如蛇一般柔媚多情地缠了上去。

　　容成华烨心下踌躇，伯安野向他介绍过，姒夫人的武功堪堪道者境上层，不算太强，只是手段颇多，尤其擅长以琵琶曲迷惑对手的心智，只有身心纯净的人，才能不受影响。

　　郝山河前几天刚刚中过招，今晚估计也很难抵抗曲声的诱惑，容成华烨虽能救他，但一则担心自己的疯病突然发作，二则听得出郝山河本人抵抗诱惑的意愿也不怎么坚定，容成华烨贸然跳出去，没准反而成了误人好事的那一个。

　　算了，回去告诉伯安野，让他决定管不管好了。容成华烨打定主意，转身疾行，可还没走两步，抬头便见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站立在他的右前方两丈开外，若非那人的光头在月光下显眼无比，容成华烨几乎将他错认成一棵山野枯树。

　　容成华烨悚然一惊，立刻止住脚步。

　　仁广爱哈哈大笑，“好戏还未开场，公子不再多听一会吗？”

　　容成华烨没戴面具，匆匆忙忙逃出睡帐，正巧被巡视营地的仁广爱撞见。美人在皮也在骨，其实单看容成华烨的那个腰，那个腿，那个身材，仁广爱就知道伯安野艳福不浅，今晚又看见了脸，仁广爱更是喜欢得不得了，情不自禁地跟踪了过来。

　　他毫不掩饰的笑声立刻引起山坳里的两人的警觉，郝山河和姒夫人一前一后飞身跳出山坳，郝山河见到容成华烨，脸色一片惨白，神情极度不安。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容成华烨默念伯安野这段日子灌输给他的江湖生存技巧，看了一眼郝山河，暗道一声“保重”，身形一晃，撒腿就跑。

　　轻功术夤夜飞雪早被容成华烨从花字甲那学了去，虽未炉火纯青，眼下应急是足够了，眨眼便跑成了黑夜中的一条白线，转个山弯，立即消失不见。

　　姒夫人被逗得咯咯直笑，“看来我们三个大坏人吓到容成公子啦。”

　　仁广爱舔舔嘴唇，颇有垂涎三尺之意，“天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啊，本座还真有点妒嫉伯安野了呢……”

　　姒夫人瞥他一眼，“二掌柜难道没看出来，容成华烨不受我的琵琶曲影响吗？”

　　仁广爱满脸惊讶，姒夫人弹奏的琵琶曲都是不净门教的，专门挑动男人内心的欲望，容成华烨不受曲子影响，只能说明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

　　搓了搓手掌，仁广爱双眼放光，“这种嫩的出水的雏儿，可是本座的最爱……”

　　姒夫人冷哼一声，“收收你的心思，他可是伯安野心尖尖上的宝贝，伯安野自己都不舍得碰，你敢动他，小心血魔君跟你拼命！”

　　血魔君三字一出，仁广爱的眼神立即恢复正常，毕竟谁都不知道伯安野的逆天黑魔功是真是假，万一是真的，仁广爱可不想步大师兄的后尘。

　　瞥眼瞅见郝山河仍然呆立原地，仁广爱轻蔑一笑，“阁下还有事吗？”

　　郝山河羞愤交加，气得握剑的手都在颤抖，却不敢发作，只得愤愤而去。

　　“几年不见，怎么换了口味，一条自大的官狗，有什么好玩的？”仁广爱借着月光打量姒夫人，昔日不净门二十八香阁的头牌花魁，如今依旧妩媚风流，一睇一笑，姣美动人。

　　姒夫人抬手拢了拢耳边垂落的青丝，嫣然一笑，“不过想试试一国太后的男宠的滋味罢了。”

　　仁广爱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纵声大笑，笑声震得四周的树木簌簌直响，“早知如此，本座便不打扰夫人的美事了！”

　　姒夫人滞留不去，本是想看看伯安野的打算，结果每天见到的只有伯安野和他的小情郎出双入对谈情说爱。以往的血魔君，身穿黑袍，头戴假面，寡言少笑，拒人千里，如今和小情郎在一起，嬉笑怒骂，活气十足，即使眼睛一时没有粘在小情郎身上，心也一直跟着小情郎，偏偏自己还没有察觉，真真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一样。

　　姒夫人看得心情愉悦，连带着对血魔君的怨气都跟着消散了不少。唯有那位郝将军，似乎对容成华烨非常不满，时时臭着一张脸。

　　姒夫人留心观察了一下，见郝山河的衣冠配饰皆非凡品，又向他的手下旁敲侧击地试探了几句，很快便确定郝山河的另一层身份，本来嘛，北冀太后想找儿子，派出的肯定是心腹中的心腹。

　　姒夫人瞬间来了兴趣，决定耍耍这位安乐宫的上将军。凭借她的美貌和一身无双媚术，郝山河哪里抵抗得住，今晚被她引到无人荒野，若非出了意外，郝山河早就半推半就了。

　　都是老熟人，姒夫人开门见山地询问仁广爱：“二掌柜找我，有何吩咐？”

　　仁广爱客气道：“吩咐不敢当，只是想问问夫人，知不知道另外五魔将在哪里？”

　　姒夫人扑哧一笑，“血魔君没了，我们七个自然散伙了，他们死不死的我哪里知道？不过嘛，如今伯安野现身江湖，他们听到消息，多半都会赶来。”

　　对于魔修来说，伯安野毕竟是他们的旧主，只能死在他们的手里，不能便宜外人。

　　仁广爱不忧反喜，又问：“下月十六的百花宴，夫人想不想参加？”

　　姒夫人蹙眉，“二掌柜说笑了，不净门驱离之人，焉能再上玉祁峰？”

　　仁广爱“啧”了一声，“你现在是七魔将，不是姒小娥，只要你想去，本座定能让你去。”

　　姒夫人沉思不语。

　　仁广爱继续引诱道：“此次宴会，伯人凤也会参加，你就不想找个机会，打断他的另一条腿？或者——干脆抹了他的脖子？”

　　“哼，”姒夫人冷笑，“二掌柜，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那狗崽子参加宴会，意在弑神，谁人不知？你拉我趟这浑水，是何居心？”

　　仁广爱笑容满面，洋洋得意道：“神，伯人凤可以弑，但不净门，我不能让他拿走。下个月的百花宴，于我来说越乱越好，伯人凤杀姬无舟，魔修杀伯安野，你我再联手杀伯人凤，尘归尘，土归土，他们三个一起上路，岂不妙哉？”

　　姒夫人挑了一下眉，她并不惊讶仁广爱有如此野心，令她没想到的是，仁广爱竟然相信伯人凤有能力干掉姬大掌柜，“你疯了？伯人凤一介小废物，你指望他弑杀姬无舟？”

　　“我当然没疯！”仁广爱兴奋得脸上肌肉都在跳动，他实在太需要和一个人分享自己的激动和喜悦了，“离开玉祁峰的前一天，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你知道伯人凤找到了谁吗？”

　　“——陈无垢！伯人凤找到了陈无垢！”

　　仁广爱哈哈大笑，状若疯癫，“姬无舟发过毒誓，只要陈无垢重回玉祁峰，姬无舟立即自刎谢罪！”

　　“姬无舟完了！姬无舟完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哈哈哈！”

　　姒夫人大吃一惊，姬无舟爱了他师父一辈子，也找了他师父一辈子，陈无垢是姬无舟一生唯一的执念，更是他不可触及的高高在上的心魔——陈无垢卜算通天，可知未来事，陈无垢不想见的人，永远没有机会与他相见。

　　伯人凤使用什么阴谋诱捕了陈无垢，还是陈无垢窥得天机主动选择与伯人凤合作？姒夫人疑惑不解。

　　荒山野地，无人偷听，仁广爱肆意发泄积压的情绪，等他稍微冷静后，又以怀疑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姒夫人，“小娥，你不会去向姬无舟告密吧？”

　　姒夫人白了他一眼，“老娘就算想告密，也得进得去玉祁峰啊！”

　　“行了行了，你不用怀疑我，不净门的破事老娘才懒得管，你若真有本事，下月十六给我在如意楼留个位置，哼哼，当年没有宰了伯人凤，是因为老娘不杀小孩，如今他也长大了，该送他们南王一家团聚了！”姒夫人恶狠狠道。

　　仁广爱微微一笑，“一言为定。”

　　郝山河今晚受到惊吓，肯定不敢再来接近自己，姒夫人没了乐子，索性告别仁广爱，先行一步。

　　伯安野在睡帐中独自冷静了一会，终究放心不下，出门去找阿烨。

　　营地四周皆是不净门的守卫，问过一个光头，伯安野按照对方指示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果然看见一个白团团蹲在野草地上。

　　伯安野好奇地走过去，“阿烨，你干嘛呢？”

　　容成华烨不抬头，继续委屈巴巴地拿着自己的匕首小刀在草地上挖来挖去，“安哥哥不给我饭吃，叶子肚子饿，叶子挖草根根吃……”

　　伯安野：“……”

　　什么破毛病，说犯就犯，而且怎么还造起谣来了呢？！

　　伯安野揪住小疯子的后衣领，拎起人就走，“自己不好好吃饭，还敢赖我，我看你是欠打了……”

　　小疯子顺势起身跳到伯安野的背上，埋头在伯安野肩上蹭来蹭去，撒娇求饶，“好饿好饿好饿，不打好不好，叶子都饿瘦了……”

　　伯安野被他闹得没脾气，“好啦，我叫荣哥儿留了饭，回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