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拒绝归来》芦花白

12、齐聚一堂

　　伯安野的身体虽然表面上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但实际上内里元气大伤，容成华烨作为习武之人，与他手拉手同行，腕间几个不经意的触碰，立刻就能明白伯安野受过重伤。

　　难得的是容成华烨既不追问又无多余的怜悯，甚至没有拖延到第二日，当晚便雷厉风行地跳下寒潭挖出幽冥地血参来为安哥哥疗伤，事后拂衣而去，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聪慧、果敢、赤诚，花字甲越琢磨越对容成华烨感到满意，这幽冥地血参可是大补之物，有了它，伯安野损伤的元气很快就可以调理回来，经脉之痛亦可不治而愈，到时候伯安野重修内功，再造真元，假以时日，伯安野还是会成为那个武功天下第一的伯安野。

　　花字甲越想越兴奋，背着伯安野回到容成家客房，把人往床上一放，被子一盖，打开自家的行李便开始翻找起来。

　　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容成华烨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先是看了一眼伯安野，却见安哥哥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小疯子顿时吓了一跳，“安哥哥怎么了？”

　　“累的，冻的，作的，”花字甲回答，“武功尽废还敢在水寒气那么重的山崖待一整晚，他不昏倒谁昏倒——不过没事，咱有幽冥地血参，死不了他的。”

　　灵感一来，谁都抵抗不住，伯安野痴醉于自创武功，不愿打断思路，在山崖上硬扛了一晚上的寒气，身体自然吃不消，花字甲仗着有宝参在手，也就由他去了。

　　“哦。”容成华烨打了一个哈欠，身体往后一倒，继续睡觉。

　　“啧。”花字甲翻了一个白眼，合着这小疯子就只关心他安哥哥，对自己连看都没看。

　　半年前陈无垢和他们分别的时候，曾经赠送给他们一些疗伤的草药，花字甲翻来翻去，最后只翻出来几小包剩余的药材碎渣——好的早就吃完了。

　　花字甲捏着瘪瘪的小药包犯了难，他不懂药理，能够认出幽冥地血参纯粹是因为这参的名气太大——结果就是幽冥地血参虽然拿在了手中，他却不知道怎么给伯安野食用，总不能整根剁碎了给伯安野灌下去吧？

　　按照他浅薄的医药知识，几种药材搭配在一起，相辅相成，才能发挥出最好的药效——奈何他既不懂配药，又没有其他可能需要的药材。

　　“咳咳，”花字甲清了清嗓子，无奈之下只能询问对他爱搭不理地容成华烨，“烨二公子？疯叶公子？你们族中都有谁精通医术？”

　　容成华烨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数人头：“梁叔，藜叔，花婶，三奶奶……”

　　“停，停，”花字甲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说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啊……”

　　“好笨哦，”容成华烨的嫌弃溢于言表，“你不会去问七叔吗？”

　　“……也是哈。”花字甲尴尬地默默退出房间，真是乐傻了，他怎么就把容老爹他们给忘了呢？

　　容老爹父子就住在隔壁院子，容老爹起得早，正在院子里打拳。花字甲图方便，直接施展轻功跃过墙头飞落至容老爹面前，笑嘻嘻地打招呼：“容掌柜，早啊。”

　　“早。”容老爹在打拳间隙看了他一眼，“听说昨晚你们去了百虫林，干嘛去了？”

　　“那当然是看花，以及——”花字甲故意拖长声调，然后非常快速地从怀中掏出幽冥地血参，让容老爹观瞧，“挖参！”

　　刚要抬腿出拳的容老爹猛地一个踉跄，差点趴地上，“你，这参，这参你是怎么挖到的？”

　　“不是我挖的，我可没这个本事。”花字甲举着参，转着圈地欣赏，柔和的晨光中，幽冥地血参如同用血色的美玉雕琢成的一样，光彩夺目。花字甲凑到容老爹跟前，贱兮兮地笑道：“这是烨二公子送给我们爷的。”

　　容老爹张开双手，猛地扑向幽冥地血参，怒吼道：“还给我们！”

　　花字甲轻松躲过，面露不悦，“干嘛呢，干嘛呢，什么叫还给你们？”

　　容老爹气得脸色发紫，怒瞪双目道：“这是我们容成一族祖上留下来的宝贝，阿烨疯疯癫癫什么都不懂也就罢了，你和伯安野怎能如此下作，哄骗阿烨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送给你们？”

　　此话一出，花字甲彻底不高兴了，“打住，你说这棵幽冥地血参是你们祖上留下来的？那我倒要问问了，这参是你们祖上种在那寒潭深处的吗？”

　　容老爹一愣，回答道：“这，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这棵参和你们容成家族有什么关系？”花字甲步步紧逼，质问道：“种参的不是你们祖上，护参的是那条大蛇，挖参的是烨二公子，烨二公子有本事挖出这棵参，这棵参就是烨二公子的，烨二公子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何来我们爷哄骗他一说？”

　　容老爹辩不过花字甲，但还是嘴硬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这是臭不要脸！”花字甲冷笑，“幽冥地血参一千年方才成形，两千年方才结果，你们祖上有本事挖早就挖了，何必等到现在？”

　　花字甲说的没错，早在容成一族的祖上举族搬迁到本地之前，寒潭巨蛇就已经在山中生存了不知多少岁月，晓天道，懂人言。双方毗邻而居，日久逐渐熟悉起来，容成一族定时献祭几头牲畜给巨蛇解馋，巨蛇则对容成一族抓捕、训练它那无穷无尽的蛇子、蛇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及至后来，容成氏后辈子孙亲切地称呼巨蛇为“蛇老祖”，巨蛇也对讨它喜欢的人比较亲近，甚至允许这些人进入它的巢穴与它玩耍。最早是谁发现寒潭深处有株幽冥地血参的已经不可考，反正这件事容成一族口口相传，人尽皆知。

　　而这件珍宝之所以一直没有被挖出来，一是因为它藏在寒潭极深的地方，一般人根本无法潜入；二是因为旁边还有巨蛇看守，再得巨蛇欢喜的人，一旦表现出接近血参的意图，巨蛇当即就会翻脸，将人咬死。

　　容成华烨幼年时便经常出入寒潭，既与蛇老祖熟识，又深谙水性，他能取得血参本是一件值得全族高兴的事——但他把血参送给了伯安野，就没人高兴得起来了。

　　容老爹虽然嘴硬，心中却也赞同花字甲的话，血参既是二公子得来的，二公子便有权决定如何处置血参。沉默了一会，容老爹没好气地对花字甲说道：“即使你能说服我，你也说服不了寨中其他人，你们既然得到了幽冥地血参，不好好收起来，拿给我看干什么？”

　　花字甲见容老爹态度软化，立马也换上一副笑脸，“咳，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寨中有没有医术高明的大夫，能够用这参帮我们爷搭配几副好药？”

　　容老爹冷哼一声，“医术高明的大夫我们有，可如果让他们知道这参落在了你们手中，他们肯定把寨中所能找到的毒物全都找出来加在给伯安野吃的药里！”

　　“啧，”花字甲大失所望，“你们容成一族除了烨二公子就没几个好人了啊！”

　　容老爹气得踹了花字甲一脚，可惜被他躲过，没踹上。

　　“少说屁话，没有大夫，你将这参切了给伯安野炖汤喝算了。”

　　花字甲犹犹豫豫，“我听说幽冥地血参补劲儿特大，是雪域山参的数十倍，随便炖汤喝，行吗？”

　　容老爹也不确定，迟疑道：“尽量少放，应该补不死人吧？”

　　花字甲别无它法，点头道：“也只能先试试了。”

　　打定主意后，花字甲一个纵步来到房屋前，开始“啪啪”拍门，“荣哥儿，起床了，天亮了，起床做饭了！”

　　容老爹那叫一个气，高声对他道：“你叫我儿子干什么？一会自会有人送饭过来。”

　　花字甲嘿嘿一笑，扭头解释道：“您刚刚说的话提醒我了，我得防着点你们寨子的人给我们爷偷偷下毒——荣哥儿实诚，他做的饭，我放心。”说完继续拍门，“荣哥儿，荣厨神，荣大侠，成为天下大英雄的机会来啦，快快起床！”

　　在花字甲的不懈骚扰下，荣哥儿骂骂咧咧地出门。西院东南角就有一个专供客人饮食的小厨房，花字甲进去将里面的厨子等人全部赶了出去，并且扬言自今日起，这个厨房就只允许荣哥儿一个人出入。

　　做饭对于天天掌勺的荣哥儿来说，小事一桩，给伯安野安排的血参鸡汤很快炖上，忙碌间隙给大家做的早餐也顺手做好了，花字甲对荣哥儿赞不绝口。

　　早饭过后，花字甲见伯安野的脸色仍未好转，不得不先盛了半碗参汤给伯安野灌下去，效果立竿见影，没过一会，伯安野的脸色恢复如常，身上也不再发寒。

　　到了中午，饿醒的伯安野神采奕奕地起床洗漱，周身已无半点不适。花字甲大喜过望，连忙将炖了一上午的参汤和荣哥儿已经做好的午饭陆续端到厅堂餐桌上。

　　荣哥儿从厨房出来，招呼在院子里逗猫玩的容成华烨一起吃饭，抬头见花字甲端个菜还使用轻功，快得跟个鬼影似的，不禁打趣他道：“小花，赶明儿你去大饭馆应聘个跑堂吧，凭你这身手，绝对能受到掌柜大大的赏识。”

　　荣哥儿鼻孔里塞着两卷布条，一说话瓮声瓮气的，花字甲白了他一眼，“偷喝参汤喝得两鼻流血，你还好意思取笑我？”

　　荣哥儿立刻将鼻子里的布条扯了出来，怒道：“放屁！厨子尝尝汤咸淡的事，那能叫偷喝吗？谁他娘的知道我就尝了那么一小勺，鼻子就开始流血，我找谁说理去？”

　　“该！”花字甲幸灾乐祸，“这汤是给大虚之人喝的，你又不虚，当然受不住。”

　　刚刚落座的伯安野：“……你才大虚。”

　　容成华烨蹦蹦跳跳地过来坐在伯安野旁边的座位上，插话道：“花哥哥说的没错，安哥哥好虚弱哦，去了一次寒水潭就生病了，一上午没陪我玩。”

　　“等下，你叫他什么？”伯安野指着花字甲，对容成华烨道：“你知不知道这老家伙至少六七十岁了？”

　　“啊？”伯安野此话一出，荣哥儿反应最大，一脸的不敢置信，“不是吧，他看着挺年轻啊，难道他也修练了什么返老还童术？”

　　习武之道，不仅可以延缓衰老，还可以延年益寿，境界高的武者，活个一两百岁很是常见。伯安野二十岁后容貌就没再改变过，现在看起来依然青春勃勃——不过这种延缓也是有限度的，六七十岁的人不可能像花字甲这样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除非他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

　　“他啊，易容罢了。这家伙的易容术可是很厉害的。”伯安野继续揭花字甲的老底。

　　花字甲阴阳怪气道：“是啊，爷的易容术还是小时候跟我学的呢——你学得可一般。”

　　“啊啊啊，”荣哥儿怒指花字甲，表情非常崩溃，“你这个装嫩的老骗子！”

　　花字甲也怒了，双手叉腰道：“我装嫩怎么了？六七十岁的年纪放在江湖里还是年富力强大有可为的青壮年好吗？”

　　“我呸，你不要脸！”荣哥儿继续崩溃，“我爹今年才六十六，我还天天叫你小花！呸呸，老花，二公子，以后咱俩都叫他老花！”

　　“好的，容荣。”容成华烨乖巧回答。

　　荣哥儿一呆，花字甲敏锐地发现了异常，“荣——荣？二公子，你为什么叫他荣荣？”

　　“二公子别说！”荣哥儿飞奔过去试图捂住容成华烨的嘴，却被花字甲瞬间过来拦腰抱住。

　　“容荣就叫容荣啊。”容成华烨看着他们笑。

　　“哪两个字？”伯安野询问。

　　“第一个是容成的容，第二个是荣耀的荣。”容成华烨回答。

　　“哈哈，哈哈哈……”花字甲放开荣哥儿，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难怪这小子逢人就说叫他荣哥儿就行，原来是这样！

　　“笑屁啊！”荣哥儿脸涨得通红，“荣耀家族，这名字代表着我老爹对我的疼爱，你们懂个屁！”

　　花字甲笑得根本停不下来，荣哥儿无奈，只好把火力转移到伯安野身上，“你呢，伯安野，你有什么嗅事，也说来听听。”

　　伯安野刚刚也是忍俊不禁，低头喝了一口滋味鲜美的参汤，笑道：“我的嗅事你们都知道啊——被伯人凤逼得自废武功。”

　　花字甲和荣哥儿一时都没了声音，只有容成华烨好奇问道：“伯人凤是谁？就是他伤了安哥哥吗？”

　　伯安野点头，“没错。”

　　容成华烨瞬间杀气腾腾，猛地一拍桌子，“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