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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北燕七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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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些,再高些。”那欢声笑语从东宫传来,在这等寂静的午后倒是格外的清晰。
隔着一人高的花圃,他微微站定身躯,目光放在那秋千架上的女子身上,那秋千越荡越高,她却笑的越开心,脸颊涨红的让她有女儿模样,与白日里头那个坐在正位之中,说着内廷采买事项的太子妃很是不同。
衣袂飘飘,她银铃般的笑声越发清澈……他恍若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这笑声那般的相似,他生于皇室,见过的女子很多,貌美的也不在少数,可却从未听过这等无拘无束的笑声。
物是人非了……他轻叹。可眸间剩下那女子面容,化为柳氏模样。
“什么时辰了?”猛的她问了一声后头推秋千的人,那人不知回了一句什么,她的笑容瞬时收敛,那秋千稳稳停下,她连忙站起身来,打理着略有些凌乱的衣衫。
还是那等雍容华贵,没了适才半分女儿娇媚,外衫罩上,她轻轻捋了发髻,才呼出一口气,“你去瞧瞧,太子殿下回来没有?”
他连忙躲起身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从那角门而出。
柳氏有些慌乱,好在立马反应过来,俯身请安,他也不拦着,只站在那里,等着她一套礼仪行云流水一般的做全。
“不知太子妃午后可有空?”他倒是能做到举案齐眉,说起话来也是拿腔拿调。“可否陪我出宫一趟?”
“殿下吩咐,岂有不从。”她低着头,乖巧温顺,“不知可要带上陈良娣同行,若是出门散心,陈良娣擅歌赋,必能为殿下解闷。”
两人本一前一后的走着,萧景琰步子猛然一顿,柳氏还没察觉,就撞上了他,鼻梁一阵发疼,她却赶忙道,“殿下没被撞疼吧?”
他扁了扁嘴,说道:“不疼!” 他的声音有些恼怒! 这恼怒突如其来,柳氏不由一惊,枯叶落在萧景琰肩头,却见萧景琰愤愤然扯下那片树叶扔远,闷闷地低叫道:“这都冬日了,哪里来的落叶!”
柳氏只以为是陪着萧景琰出宫散心,没料到往这金陵风云之地苏宅来了,心中虽疑惑,可眼见着有人将信鸽地上来,她才明白。
怕是萧景琰担心汉州那边的战况,因而与那边的梅长苏飞鸽传书,柳氏不懂这些事情,只站在一侧,眼光却不时的瞟着那雪白的信鸽。
这一看倒是看到另一只信鸽,她俯身抱起来,扬起那信鸽,将下头信笺取出来,“霓凰……”她低声道。
“是霓凰郡主的信?”前头萧景琰本蹙眉看着梅长苏发来的战况,猛地回身,倒是难得的笑脸,“给我瞧瞧。”
“可这是,给母妃的信。”柳氏小心翼翼的提点。
“我和霓凰幼时不知多亲近,哪里在意这个。”他说话间就将那信笺给拿了过来,身侧却传来女子试探的声音,“听闻,殿下与郡主也算得两小无猜了?”
他神色一顿,也不看她,好似漫不经心的一句,“太子妃的意思是?”
“郡主比武招亲也未找到合适的,当真可惜,殿下……”
“你的心思能不能不放在这上头,太子妃。”这话已经有些警告意味了。
柳氏抿唇,不敢再言,缓缓抬眸,偷偷的瞥了一眼萧景琰,又连忙低下头去。
萧景琰本以为霓凰写了些关于宫羽之事,想着二人往汉州去已然是有一月光景,却不料上头却是写了……他连忙将信笺往柳氏手上塞,耳根子通红的厉害。
柳氏从未见过萧景琰那等模样,接过那信笺,有些滚烫。
“天葵未至,霓凰不敢唤军医查看,不知静姨有何药方调理。”
汉州城下,依然是千军不发,汉州城本就是易守难攻,大渝没有等到援军前来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先锋早得了统帅之令,大开南城城门,却不知是何等算计。
“家叔守城多年,与汉州同进退,必然不会弃城逃走。”数十里外,林间传来男子声音,正是跟随着梅长苏前来的秦尚志,只因镇守汉州的是他的叔父,而赤焰旧部都与梅长苏一般乔装成商户,才让他前来好与城中想通。
“你的意思是,大渝是为了逼迫你叔父投降,才做这等布局?”霓凰微皱起眉来,却还是认同他这等说法,“听闻统帅顾言也是个厉害角色……”她沉吟片刻,颇有几分担忧。
霓凰下意识的回身,看向坐在榕树底下的男子,“他这是攻心之策。”梅长苏缓缓起身,站在山丘之上,还能瞧见那烽火狼烟之处。“我们如今只有数十人,先进汉州。”他斩钉截铁,却是走了一条旁人眼中的必死之路。
“进汉州!”秦尚志惊呼一声,不可置信,“你想死不成。”
“不,我恰恰是想活。”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在众人眼中,虽只是书生之言,可凭空的,总有几分统帅气魄,让人不由得信服。
此刻陪在梅长苏身边的却是只有数十人,只因为其他人已经潜入汉州城郊,打探虚实,梅长苏现在要做的,就是从南城门进汉州。
“郡主,一路上只吃了些干粮,我等去为郡主打些野味来。”在这当口,旁侧一人倒是不将梅长苏放在眼中,只站在霓凰身后。
“如今冬日,哪里什么野味可打,再说林中怕有野兽……”霓凰正要拒绝,那边梅长苏却开口道,“既然是要进汉州,抱必死之心,自然要让大家吃饱,这样,我去打野味,你们在这等着。”
“别别别。”那人看梅长苏书生模样,只怕出些什么事情。
却见梅长苏义无反顾往林子里头走去,那一派颀长身影英雄气魄,竟不是书生才有的模样。
“你等等我。”才入林子不久,就听得身后女子声音,他恍然失笑,回身看着那个最熟悉的女子,“他倒还肯让你陪我涉险了?”
“他们倦极了,我只说自己要透透气,他们怎么会管我。”霓凰绽出笑颜,腰间佩剑在曦阳下格外耀眼,“对了你要去哪里找野味?”
“若我记得不错,前面有个水潭,冬日必然结冰,凿开冰面,就是鲜鱼了。”
梅长苏等着她走上前来,伸出手将她发间不知何时沾染的细叶给撩开,“还有,我不是说他们,是说秦尚志。”
“秦尚志?”她扬眉,夕阳下,衬出的她眉目如画。
“你忘了?”梅长苏修长的指尖勾起霓凰手腕,微往下,正好握住掌心,两人边说话边往前缓缓的走着,“那个比武招亲的?”
“他参加过我的比武招亲吗?”霓凰好似细细回想,猛地恍然大悟,“对对对,穆青与我说过,听说他武功不错,只是被百里奇一招给打败了。”她言语中倒是有几分可惜。
梅长苏颇为无奈的摇摇头,仿佛是因着霓凰这记性,“他这一路上为你嘘寒问暖的,你就没察觉,他心思不单纯?”
“他们也是这样对我,我并未察觉。”
“赤焰旧部这般待你,是尊你敬你,可秦尚志,却是想着你做他的小侯爷夫人。”
霓凰忽然笑出声来,一直看着梅长苏,抿着薄唇,“你看秦尚志对我好,不开心?”她温驯地依在他的怀中,安静而平和。
“嗯,不开心。”他轻笑着应和,抚摸着她的秀发,倒是直截了当。
这时,夕阳正好。
大寒时节,自然是要暖冬。
东宫陈良娣受了风寒,萧景琰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却知晓了些宫闱之事,无非是些献媚邀宠的事情,从陈良娣那里出来已经是深夜了,萧景琰身子疲惫至极,本想着回去再看着战况,没料得才刚进门,就觉出一阵酒味。
“谁喝酒了?”他连忙发问,却无人回答。
那酒杯却被砸到他的脚边,“放肆。”柳氏往常那双灵动的眼睛此时也迷离飘渺,似一潭深不可见的泉水,白皙的脸颊微微染上红晕,才终于明白,原来女子微醺也是一种风情。
她咬着唇,瞧着萧景琰,“太子殿下在偏殿,你这小子还不快去伺候!”
“醉了?”萧景琰倒是觉得顷刻间身子清爽些许,伸出手来揪着柳氏的鼻尖,她却不住的在挣扎着,“我没有喝醉……”
狡黠目光,比狐狸还好看,她使劲摇了摇头,好似这样自己可以更清醒些,“太子殿下……”她薄唇轻启,却猛地哭出声来,“你这个大坏蛋。”
“哦?我是大坏蛋。”他席地而坐,整暇以待的看着对面的这个女子。
葡萄美酒夜光杯,可惜这葡萄酒极易醉……
她满脸红晕,本该整齐挽在髻上的乌发落了几丝,平常是见不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这样的,“母亲说,太子妃不可妒……不可妒。”她抹着泪,片刻又开始笑。
“浣清。”他从未这样叫过她,“过来。”
“不过去。”柳眉弯弯,衬得睫毛颤着,她本是笑着的,忽然又一脸难过,“我是太子妃,要听太子的话。”
“过来?”他扬起眉,又唤了一声,“柳浣清。”
石榴红的衣衫在他身侧,她脚步不稳,跌倒在他怀中,他拥着她,温热指尖勾勒出柳氏的唇角,“如果本宫说,太子妃可妒呢?”
她伸出手,揪着萧景琰的衣襟,晕晕沉沉的,“你喜欢霓凰郡主,是不是?”
他的笑容猛然收敛,身子有些僵硬……
“太子妃果然喝醉了。”那声音冰冷彻骨,似与刚才判若两人。
片刻间,他又恢复适才模样,越发抱紧了柳氏,看着她莹白如玉的脸上白皙的可怕,隐隐透出嫣红颜色,扬起最璀璨的笑容,恍若此刻比平日里还要好看几分。
他如中蛊般的吻下去,闭着眼,不能再让自己想下去,呼吸越发急促……
“柳浣清……”唇齿间,他低语着,“叫我萧景琰。”那声音停留在她的耳边,回荡许久。
“萧……景琰。”
霓凰从不知道,她的林殊哥哥还会抓鱼,水不深,冰也不厚,她正要伸手去捞鱼,身侧之人却拽住了她,“水寒,我来。”
“我哪有那么娇气。”她撩开衣袖就要伸手捞那触手可及的鱼身,梅长苏却还是不放手,“不可。”斩钉截铁的不容霓凰辩驳。
“哦。”她坐在一边,也不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那冰下肥鱼被捞起。
“霓凰,我记得你不喜欢喝鱼汤。”他站起身来,若有所思,不容霓凰说话,他又接着道,“不过,这回你得喝上一碗。”
林间一阵呼啸风声,卷起不少枯叶。
还没等霓凰问缘由,却猛见梅长苏脸色一变,霓凰还未反应过来,梅长苏却将她扑倒在地,霓凰这才知晓他为何有如此恐慌的神情,林中,是一只虎。
“呃啊……”梅长苏忍着牙关,生生挨了那猛虎一爪,身子无力的倒在霓凰怀中,霓凰见势不妙,虽有惊吓,但同一时间从腰间拔出锋利刀刃,就要上前去那猛虎拼杀。
梅长苏却猛然起身,一气呵成的将她手中的刀夺了过来,对着那猛虎就是致命一击,可未曾料到,却激怒了受伤流血的牲畜。
梅长苏抿唇,拉紧了霓凰,脚上着力,与她一同翻滚下小山丘,虽荆棘满地,但的确甩开了猛虎几步,弯弓搭箭,就在榕树之后。
自然是箭无虚发……那猛虎哀嚎一生就栽倒在山丘之上,渐渐没了气息。
梅长苏长呼出一口气,竟惊吓的脸色苍白,直到抱紧了霓凰,“没事吧?”他才明白,原来此刻是那样害怕。
他从未这样怕过什么东西,可刚才那猛虎在霓凰的身后,他承认,他害怕了。
“我,我喘不过气了。”霓凰想要挣脱开来,却听得头顶传来他似有愠意的声音,“你刚才不要命了,就那样冲上去!”但却还是紧紧抱着霓凰不放手,透过幽暗瞳孔,还有余悸。
“我……”若不是情况危急,她也不会这样不顾生死。“你别小瞧我,你不在的那些年,我也是杀过老虎的。”那声音却越发小了。
霓凰却感觉到了梅长苏的哽咽声,“对不起。”
对不起,这十三年没有好好的保护你。
霓凰知道,他要说的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