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芜记》白令尘

13、表白

　　上完香，孟秋云求了一支签，却是心想事成的上上签。孟秋云喜滋滋地将签文折起，收入随身的荷包里。

　　两人走出大殿，谢蘅见孟秋云摸着荷包笑意盈盈，不由问道：“这般高兴？”

　　孟秋云脸上微红，拉着谢蘅走向侧殿，“这边人多，我等下同你讲。”侧殿供了菩萨、罗汉等，两人一一拜过，这才往后院走去。

　　南山寺后院有莲池，池中养了锦鲤，四周栽了桃李果树，此时正是果熟之际，有僧人正在摘果。又有石头小径通往山中，透过幽幽竹木，能看见山间隐约的亭台。

　　见有施主过来，僧人便将摘下的桃李用小篮装了，捧了过来。

　　孟秋云的一名丫环接过果篮，谢过僧人，便提着果篮去清洗了，另一名丫环随着孟秋云与谢蘅沿石头小径往山间走去。

　　这小径蜿蜒，途中修了几处亭台，走得累了可在其间歇息，还可远眺山间景致。孟秋云拉着谢蘅走了片刻，山间游人渐少，这才放缓脚步，慢慢行走。

　　“阿蘅……”见左右无人，唯有跟在身边随侍的丫环，孟秋云这才唤了谢蘅一声，低声脸红道：“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谢蘅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是谁？”她与孟秋云如今虽不常见，却时常通信。此前从未见她在信中提起有欢喜之人，那便是这半月里的事，也不知是谁家儿郞？

　　她们此时行至一处平坡，坡上栽了些树木，树后有一块光滑平整的青石，能坐数人，又有树木遮人视线，正是偷闲躲懒的好去处。

　　孟秋云打发丫环去寺里取些茶水点心过来，自己则与谢蘅坐在青石上，说起悄悄话来。

　　“他名叫林昭，是王叔麾下小校。”

　　晋阳王麾下吗？谢蘅好奇，孟秋云是如何识得晋阳王麾下校尉，又喜欢上人家的？

　　“我在王叔那见过他几次，原只觉他长得好，也没别的心思。”孟秋云低声细语道，“前次我偷偷去马场骑马，结果惊了马，是他救了我。”

　　“所以你便喜欢他了？”

　　“嗯。”

　　这……谢蘅不知该不该说孟秋云喜欢的太过草率了一些？可她也知孟秋云心思向来简单，喜欢便是喜欢，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

　　“那你想要如何？你可知他喜不喜欢你？”

　　“我……我不知。”孟秋云摇了摇头，突又想起什么，从荷包中将今日签文取出，“可是我今日求了佛祖，佛祖说我定能心想事成！”

　　谢蘅看那四句签诗，确实句句好话。可孟秋云连自己心中想要如何也不知，心想事成又从何说起呢？

　　孟秋云喜欢那名叫林昭的小校，却又喜欢的糊涂，半点未想过接下来该如何？是想单纯保持这份喜欢，无疾而终呢？还是要两情相悦，厮守终身呢？

　　“我只要见着他，同他说句话，心中便欢喜。可是，我不知他是不是也同我一样。佛祖说我能心想事成，我便想，他应该是同我一样的。”

　　谢蘅闻言，便知孟秋云确实是喜欢那林昭了。她向来是心直口快，有什么便说什么，若是平常，只怕早开口问对方喜不喜欢自己。这回却如此纠结，可见心中患得患失，失去了平日的直爽。

　　谢蘅心下为难，不知该如何帮孟秋云。

　　两人对坐无言，各自转着心思。却听得有不远处脚步声传来，以为是丫环来了，齐齐转头看去。

　　透过树木，隐约见小径那儿转过来两个身影，一玄一白，一高大一纤细，却不是孟秋云的丫环。

　　那高大身影有些眼熟，谢蘅还未看清是谁，却被孟秋云一把拉住，蹲在青石后面。

　　“是王叔和裴姐姐！”孟秋云在谢蘅耳傍低声道。

　　是顾卿玄和裴锦绣？谢蘅疑惑，既然是熟人，她们为何要躲？不对，就算是陌生人，她们也不必躲藏啊！

　　“我也不知为何要躲，只是现在现身却有些不妥了。”孟秋云讪笑道。

　　谢蘅看去，只见树林那边立了两道身影。因树木遮挡，看不清二人面目动作，只有说话声传来。

　　裴锦绣声音柔和，顾卿玄语调清冷，两人不紧不慢的聊着日常。谢蘅觉得这样偷听不是君子所为，只是不知如何才能自然而又不失礼貌的出去。

　　正思索间，那边的聊天却突然停顿，谢蘅一惊，难道她俩被发现了？既然如此，在被人揪出偷听之前，不如先站出来。

　　谢蘅正要起身，那边却又传来裴锦绣幽幽的一声轻唤，“王爷……”

　　“何事？”

　　“王爷心中可有……心仪的女子？”裴锦绣声音极轻，偏偏谢蘅却听清了她所问，不由得有些讶然，裴锦绣向来温文有礼家教极严，怎么会问外男这个问题，半点不像她平常作风。

　　“无。”顾卿玄回答的极简单。

　　“听说陛下欲与王爷说亲，不知王爷可有看中哪家姑娘？”

　　“并无。”

　　“那……”裴锦绣踌躇良久，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看向顾卿玄，“那……王爷觉得小女子如何？”

　　谢蘅真未料到，裴锦绣竟朝顾卿玄问出这话来。只恨自己刚才未及早出去，如今听到这不该听的话，进退两难。

　　“裴小姐这是在向本王自荐吗？”顾卿玄声音清冷，压得裴锦绣快抬不起头来。

　　“正是……”裴锦绣声音微颤，“小女子自五年前太原见王爷第一面起，便心悦王爷，眼中再不见其他男子！”

　　“呵……”良久，才听得顾卿玄轻笑一声，“多谢裴小姐厚爱，本王消受不起！”

　　“王爷……”裴锦绣颤声道：“小女子哪点配不上王爷！”

　　“是本王无福。”顾卿玄说罢，转身道：“告辞。”

　　谢蘅与孟秋云听得面面相觑，凭心而论，裴锦绣有才有貌，家世显赫，京中能比过裴锦绣的贵女几乎没有，与顾卿玄正堪相配！

　　顾卿玄今年二十有二，早就该说亲了，又无看中的姑娘，这裴锦绣又心仪于他，怎么看也是良配，怎么就拒了呢？

　　顾卿玄转身离去，只留裴锦绣站立当地，默默流泪。谢蘅与孟秋云缩在青石后面不敢动弹，生怕被裴锦绣发现，那可真是尴尬了！

　　小径那边又有脚步声来，裴锦绣匆忙拭泪，抬眼看去，却是孟秋云去取茶点和洗水果的丫环结伴过来了。

　　裴锦绣也未看清是谁家丫环，便低了头，匆匆沿着小径往寺里走去。

　　谢蘅和孟秋云俱都松了口气，就怕裴锦绣看到丫环与她们招呼，那她俩偷听之事便露馅了。

　　“也不知我王叔怎么想的。”摆开茶点，孟秋云边吃边嘀咕道。

　　“我们还是别猜测了。”谢蘅朝孟秋云叮嘱道：“此事千万不可告诉别人。”

　　若是被人知道，那裴锦绣的声名可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