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芜记》白令尘

11、大赦

　　四月，谢家请了村里的匠人来，备下砖石木料，准备修缮房屋。正要动工，却从京中传来消息：徐贵妃产下一子，帝王欢喜，大赦天下。

　　卢氏闻言喜道，“老天爷保佑，咱家终能一家团聚了。”

　　谢蘅心中却是忧虑，齐朝律例中有言：官吏凡贪赃枉法者不赦。她爹是以贪渎之名获罪，却是不赦的。

　　她心知那贪渎之罪本是诬陷，然而她爹以此定罪，便是在不赦之列，只怕要空欢喜一场了。

　　谢蘅将这话与卢氏说了，卢氏颓然坐下，“竟然是不赦的吗？”

　　谢蘅心中亦是难过，她爹不过是忠言直谏，尽了臣子之心，奈何有忠臣而无明君，落了个身陷囹圄。

　　“不如，咱们去求求晋阳王可好？”卢氏突然道。

　　“晋阳王？”

　　“正是晋阳王。”卢氏越想越觉可行，“那日晋阳王派人送礼来咱家，曾说过你父与他有恩。我看他是个记恩之人，若去求他一求，以他的身份，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说不定你爹便能趁此时机赦免回家。”

　　谢蘅心中一动。是了，晋阳王如今圣眷正浓，开口为她爹说个情，皇上正在兴头上，或许应了呢？

　　祖孙二人想及此处，便打点了家中财物，雇了马车准备上京。

　　此次却是全家一齐出门。求人一事，谢蘅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不太好出面，需得卢氏亲自去，方显诚意。

　　阔别半年，卢氏再入京城，城门依旧巍峨，却恍然物是人非，不由感慨万千。

　　入了城，马车仍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晋阳王府。王府前有兵士把守，闲杂人等近前不得。

　　马车停在王府西边角门。谢蘅先下了马车，转身将卢氏扶下，谢幸人小，却是被车夫抱下车来。

　　卢氏整了整鬓发衣裙，这才走到角门前，对门子道：“犯官谢任陵之母卢氏，求见王爷，还望通禀。”说罢暗中将袖中笼的一串铜子递了过去。

　　门子收了钱，回了声稍候，便进去通报了。过了片刻，有管事跟随门子匆匆而来，朝卢氏拱手道：“老夫人里面有请。”

　　卢氏忙领了谢蘅谢幸，随管事进去。

　　进了二门到前厅，管事请卢氏等人稍坐，王爷随后便到，又令人奉上热茶点心，便躬身退下。

　　如此礼遇，卢氏倒是意想不到。正意外间，有脚步声传来，随即从屏风后走进一个高大身影来，正是顾卿玄。谢家三人连忙起身，朝晋阳王行礼。

　　“老夫人免礼。”顾卿玄朝卢氏虚扶一把，请她上坐。

　　“老身一介民妇，不敢僭越。”卢氏哪敢上坐，连忙推拒，最后只在下首坐了，谢蘅谢幸立在她身后。

　　“老身此来原是有一事相求。”卢氏落座，开门见山，朝顾卿玄道。

　　“不知老夫人有何事相求，小王定当竭力。”

　　“吾儿谢任陵，因被诬贪渎之罪流放幽州，今闻吾皇大赦天下，奈何齐律有云：‘贪赃者不赦’。吾儿冤枉，他自为官起向来清廉，兢兢为公，更不曾渎职。还请王爷念在旧识一场，为吾儿申冤！”

　　卢氏说着，将随身所携包裹解开，里面是数张银票并金银首饰等物，“老身身无财物，仅有一些还是王爷所赠，请王爷收下！”说罢，领着谢蘅谢幸朝顾卿玄跪下磕头。

　　“老夫人快快请起。”顾卿玄连忙将三人扶起，“谢公与小王有恩，便是老夫人不来相求，小王也得趁此时机将恩公救出。”

　　卢氏听得晋阳王说早有相救之意，喜极而泣。

　　顾卿玄又将包裹收好，交回卢氏手中，“本王送出之物从无收回之理。再者，待谢公归来，这些便是安身立命之物，还请老夫人速速收好。”

　　由晋阳王亲口说出谢公归来四字，对谢家来说便是最好保证，卢氏再三谢过王爷大恩，这才喜滋滋地领着谢蘅谢幸回家去了。

　　谢家这边等着谢任陵归家，朝中却起了风波。原是徐贵妃生下一子，才及满月，永康帝先是大赦天下，后又欲立其为太子。

　　永康帝原有三子两女，然而长子次子早夭，三子宫婢所生。独宠徐贵妃后，宫中再无子嗣诞下，直至此次贵妃生子，永康帝大喜。

　　前次众臣阻其立后，此次又阻立太子，永康帝的欣喜之情便减了三分，当即便在朝上扔了奏本，又要将上奏的朝臣拉出去。

　　此时顾卿玄站了出来。以顾卿玄为首的皇室宗亲及勋贵们摆明车马，支持永康帝立小皇子为太子！

　　永康帝转怒为喜，当庭下了策立召书，立徐贵妃所出第四子为齐朝太子。

　　顾卿玄拥立有功，得了皇帝与徐贵妃欢心。皇帝欲奖赏其财物，顾卿玄便向皇帝提出，因他幼时受谢任陵启蒙之恩，还请皇帝开恩，赦了谢任陵流放之罪。

　　皇帝早忘了谢任陵之罪，此时听顾卿玄提起，便挥了挥手，同意赦了谢任陵。

　　徐贵妃因儿子被封太子，自觉离那后位又近一步，想着顾卿玄将来大有用处，又心知谢任陵实乃自己诬陷所致，便也对赦免谢任陵无甚意见。

　　于是一道旨意传至幽州，谢任陵被赦，放归原籍。

　　随圣旨而来的来有顾卿玄的书信，信中讲明被赦原由，又派了侍从来接他回京。

　　随圣旨而来的有顾卿玄的书信，信中讲明被赦原由，又派了侍从来接他回京。

　　待到六月中，谢任陵流放半年多后，回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