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深海的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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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恶魔带回海中的瞬间，朔夜按照先前风暖怀教的方法，屏气凝神进入绝息状态，才避免了闭气过久而呛水的下场。恶魔紧紧咬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入了深海之中。从肩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液描绘出她下沉的轨迹，随即又被海水冲散。
海水的密度，浮力还有压强，洋流大小以及方向，这些都是影响箭矢准度与威力的重要因素，加上很少在水下战斗，朔夜发现这一次自己要战胜敌人，似乎要费一番功夫。
而且……朔夜暗忖，能针对弓箭的场地限制选择有利的战斗地点，这也表明对方对自己的能力非常了解。
身体不断下沉，才过了不到十秒，她已经看不到表层海水折射的光线了。深度至少有三百米吧，这样，就算发生大爆炸也不会影响到船上的人了。
微闭的眼睛一下睁开，原本无力地随着海水摇晃的右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手腕一翻，利刃从口腔内刺入鲨鱼头部，紧接着身体像鱼儿一般扭转，一眨眼就借着洋流游开了数十米。她稳住身体，解下右臂的缚带将长弓绑在背后，顺势反握一把苦无，牢牢盯着恶魔。
“为什么专门针对我？是谁指使的？”朔夜冷冷说道，“千年伯爵难道言而无信吗？”
恶魔牵起了面具下的嘴角，笑出声来：“那你离开日本，投靠黑色教团，难道就不是言而无信吗？”
虽然海中暗流汹涌，但是朔夜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其中更是包含着对自己极为深刻的嘲讽和憎恨之意。
“虽然诺亚大人交代的是活捉，但是……”恶魔动了动手臂外侧薄膜覆盖的刺鳍，“先狠狠教训一下，这样没问题吧。”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的。
朔夜冷哼一声，双腿一动，身体在深海暗流中划出一道曲折的虚影，然后消失不见，半秒以后身影在恶魔眼前一闪，匕首和苦无带着青色凌光一上一下拉出两道弧线，分别抹向恶魔的脊椎和尾巴。
连续两声脆响，匕首和苦无先后折断。朔夜扔下武器，一个翻身在恶魔的面具上用力一蹬，游到十几米外，暗自叫糟。注入武器的灵力虽然本身可以对恶魔造成伤害，可是却高估了普通铁质武器的强度，居然一下就被那薄薄的鱼鳍给斩断了。
“只有这种程度吗？”
恶魔轻蔑地看着朔夜，手臂像是在祭祀一般高高举起，双腕急遽地抖动，那覆盖在鱼鳍上的薄膜也随之震动起来。
“好好地尝一尝怨恨的滋味吧！！！”
唔……好痛！
一阵莫名的剧痛突然袭来，朔夜不由得用力捂住了头颅，身体微微弓起。头部的血液不断撞击着血管，太阳穴处仿佛有什么一跳一跳地想要钻出来，耳膜更是一阵阵生痛，连带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只是一个恍惚，恶魔已经逼近到朔夜身前，鱼尾一甩，深深地陷进了她的小腹。朔夜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狠狠坠向海水深处，脊背撞在了海底的岩层上，砸出了一个深坑，坑底满是蛛网状的裂缝。若非绑在背后的弑金乌替她吸收了不少撞击的力道，恐怕她的脊椎已经碎裂了。
还不等朔夜缓一口气，恶魔再度逼近，一手抓住她那纤细的脖颈，狠狠压在了岩层上。
“当年那个威风凛凛，口口声声说着要消灭恶魔，保护人们的樱朔夜到哪里去了？”
恶魔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奇怪的成分，朔夜听到以后，感觉身体更加疼痛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恶魔冷笑道，“明明活得好好的，却不明不白地死了，还变成了恶魔，现在为自己的不幸讨回一点利息，这样不过分吧？”
你自己的破事找我有什么用？难不成把你变成恶魔的是我吗……该不会？！
朔夜倒抽一口冷气，缓缓抬头，直视着恶魔的面具。
“你是鸣神家的紫？”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中已透出了十分的肯定。
“不是。”
“呵，我竟然忘了，”闻言，朔夜自嘲般的轻声嗤笑道，“变成了恶魔的家伙，自然不会与人类有什么牵扯。”
一大团沉重的东西一下子砸进了朔夜柔软的小腹中，可是她看不到攻击自己的是到底什么。
“你还有脸笑出来！要不是你见死不救，我母亲又怎么会向伯爵大人请求，将我变成恶魔？！”
“都是因为你！”
“我的死，母亲的死，都是你的错！”
真是可悲啊……不过……
腹部承受着一次比一次重的攻击，朔夜已经无法保持绝息的状态，眼看肺部的空气就要消耗殆尽了，她却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的情绪。
那个时候，自己才只有三岁吧。
第一次离开樱鹭宫的结界，接触外面的世界。暗红发黑的天空，虽然永远盛开却不及樱鹭宫的同类半分鲜活的樱花，空无一人，沉寂数百年之久的城市、街道与房屋，还有恶魔们相互吞噬的惨象。
幼小的心中，从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从那时候起，就想要守住樱鹭宫那脆弱的和平。就像自己的先人一样，不管驱魔师与千年伯爵之间的争斗如何激烈，至少要保留下一方净土。
朔夜自认没有什么伟大的抱负，但是想要守住现在与家人在一起的生活，就必须变强，必须战斗。因为从一开始，她与她的家庭就与这片小小的净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法斩断无法消除，只能一起守护。
母亲曾经告诉她，巫女代表了清新，神圣，无垢，传统，古典这一系列美好的象征。尽管朔夜知道，自己无法成为母亲所说的存在，但是，为了守护自己重要的东西，她愿意成为巫女，修习术法。另一方面，她也从爸爸那里接受了战斗的训练，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亲手保护自己珍视的一切。
所以当母亲问她是否愿意离开樱鹭宫，去外面历练的时候，朔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却没有看到，当自己点头的瞬间，母亲眼中复杂而忧伤的涟漪。
毕竟，那个时候的自己还小啊……
于是，看到恶魔出现在面前的一瞬间，退缩了。
所以，本可以救下的少女被杀死了。
所以，无言地承受了来自死者家人的指责。
所以，从那以后，再也无法近距离地直面恶魔。
所以，仿佛知晓自己想法的圣洁，变成了远距离攻击的武器形态。
所以，听说哥哥要去黑色教团的时候，退缩了原本想要跟上的脚步，而将过错推到了决裂的父母身上。
所以，终究还是离开了家乡，不想再逃避下去，却一无所成。
所以，两年前那一战，险些就失去了一直默默守护自己的圣洁。
所以——
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亲手埋葬那缠扰多年的恐惧。
尽管脑中闪过了如是纷繁的过往，但是对于朔夜来说，全部都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呐，紫……”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按在了扼住自己脖颈的恶魔手臂上，“我的恐惧，是十五年前因你而起的。那么今天，是否可以因你而终？”
“当然不行。”恶魔随意看了一眼按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我要带你去见诺亚大人，现在还不能杀掉你。”
“真可惜，你完全会错意了。”
接触恶魔手臂的掌心出现了一团明亮的灵力光华，不等恶魔有所反应就瞬间爆开，散落的粉色光片宛如初春时节染遍樱鹭宫的绚烂樱花。恶魔的手臂被灵力侵蚀殆尽，朔夜得以脱身，一手拿起腰侧的小瓷瓶灌了几口烈酒，然后双手结印。
逆灵转忍法•分水。
以朔夜所在的地方为起点直到海面，碧蓝的海水分开一条天堑般的裂缝，没有了深海的压力，恶魔与朔夜同时感到身上一轻。
看了一眼尚未从震惊中恢复的恶魔，朔夜再度结印。离开梵蒂冈以来，只要有空闲时间，她就会仔细研究鲁贝利耶暗中给自己的术法，不仅熟悉如何使用，还特意探究过术法与忍术之间的联系。结合从前用灵力模拟查克拉在体内流动，从而在沼泽上行走的经验，朔夜总算是摸索出了一点门路，可以在形态变化万千的水属性之间做到术法与忍术的转化。
逆灵转忍法•绚波踏舞。
纵身跳起，双足落在垂直的碧蓝水壁上，一路飞奔冲上了海面，分开的海水转眼间就在脚下合拢。看到天空的那一刻，朔夜有种甩脱了厚重衣服的轻松感觉。肩上的伤口还在汨汨出血，几经重击的腹部也不时抽痛，估计已经伤到内脏了吧。
但是心情，却不见丝毫沉重。
恶魔已经追上了上来，上半身浮出水面，再度举起双臂，准备攻击。
朔夜毫不畏惧，右手越过肩膀，抽出了绑在背后的长弓，然后将注入其中的灵力抽回。长弓化作流动的光子，长度缩小，末端弯曲度变大，当形状固定下来的时候，出现在朔夜手中的赫然是一把清光粼粼的小太刀。洁白剔透的刀身折射着丝丝缕缕的光线，仿佛能看到其中悠悠飘散的缤纷落樱。
“第一次真正地发动呢……”
握住刀柄的时候，朔夜想起了两年以来，与优在树林里对练的情景。迎上恶魔杀气十足的眼神，她粲然一笑。
“这是我的圣洁，光樱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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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风暖怀像个破坏狂似的把圆环从架子上扯下来，百里祭的嘴角无力地抽了两下。
……果然不出所料。
“呐~”改造恶魔美助飘过来，用可爱的声音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拉比去找同伴啊？”
风暖怀看了它一眼，继续折腾九连环，默不作声。
“觉得朔夜能够应付得来，何必画蛇添足。”百里祭平静地说道。
“主人……”曼茶担忧地看着凝视海水的安妮塔，“小朔夜她……”
“曼茶，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刚刚认识小朔夜的时候？”安妮塔回过头来，“虽然只有十二岁，可是却让人觉得，没有什么能够打败她……”
“主人说得没错，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持续发动圣洁的劳累与隐瞒朔夜情况的悔恨，双重压力让米兰达感到无比疲惫。李娜莉将拧好的湿毛巾搭在她的额头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其实李娜莉自己的情况也很糟糕，双腿无法行走，更别说发动圣洁了，连米兰达的能力也无法使其好转。环顾四周，拉比等人身上虽然看不到伤口，但是一旦米兰达的能力停止发动，之前在战斗中受的伤就会原封不动地回到身体。
视线回到自己缠满绷带的双腿，李娜莉想起了之前在海上的战斗，拼上了性命才打败了对手，还让圣洁变成现在这样，那么朔夜那边……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与人鱼的外形相贴合……你的能力是声音吧。”
手腕一转，刀锋划过一片虚空，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
恶魔的攻击，就这样被朔夜轻易化解。
“振动手臂上薄膜产生强烈的次声波，除了直接用次声波破坏对手的身体，还可以通过振动改变介质的密度，并使其攻击对手。”
海水的密度比空气大得多，是更好的声音传播介质，所以恶魔才会将她拖入水中发动攻击。但是不管空气也好流水也好，只要身在其中就无法看到攻击过程。如果不是从远处攻击，这样的对手是很难打败的。
原本朔夜就具有优势，可是现在，她却选择的一对一的近战。并不是妄自尊大，而是想要以不再畏惧恶魔的心态，战胜对手。
光樱流岁目前开发出来的能力之一，是斩断无形之物。最初的设想其实是要断开恶魔身体与灵魂的联系，跳过破坏这一过程，直接对恶魔予以净化。但是这一次，却正好可以克制以声音作为武器的恶魔能力。
“紫会变成恶魔，是我的无知与胆怯造成的悲剧。”
刀尖带出一道细细的白色波浪光痕，切开了无形无质的次声波，然后上前一步，身体旋转避开密度极大的空气团，动作流畅而舒展。
“这不能算作是你我任何一个人的责任，但是……”
透明的浪花轻轻拍打双足，踏着海水起伏的韵律，少女以一种优美的姿态靠近恶魔，扬起了手中的刀。
“在我手上发生的错误，我会亲手将其修正。”
天空已经微微泛白了。
仔细分辨了一下方向，朔夜朝着船离开的方向追去，没过多久，酒精的麻痹效果退去，身体各处的疼痛开始袭来。她稍微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除了肩上被海水泡得发白的伤口，其他受伤的部位都在体内。
回船上找书翁处理吧……
虽然知道治疗的术法，但是维持水上行走也需要灵力的不间断供应，稍作权衡以后，朔夜决定先回去再说。
继续赶了一会儿路，终于可以看到几百米外的船了。于是朔夜加紧脚步，想尽快赶回船上，不料双腿一软，身体往前倾斜，摔进了海里。
这个时候耗尽灵力，总不会要游泳过去吧……
“朔——夜——！！！”
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朔夜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船舷边，朝自己拼命挥手的米兰达，还有李娜莉，安妮塔等人，也用惊喜中夹杂担忧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我没事，已经解决了。”
她用平静的声音对踏着槌杆赶来的拉比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深海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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