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师父》水煮金山

15、015

　　走完出了五指山后的最后一点平地，前方就是匍匐绵延的十万大山。

　　玄奘师徒二人进了山，一连走了七八天都没能走出来。

　　玄奘随身带的干粮进山两天就吃光了，之后的一日三餐都靠孙悟空腾云驾雾到百里之外化缘。

　　孙悟空穿上僧袍还有点佛性，勉强能收一收他身上的野戾之气，脱下一身僧袍，任他怎么好生好气，十户人家里有九户都是不敢开门迎他的。

　　这时候，孙悟空就格外后悔起自己当时一时意气，撕了师父给的僧袍。

　　但是僧袍撕都撕了，还是自己撕的，孙悟空也无从怪人，只能自己认下这个业果，耐着性子多跑几家，多叫几家的门，练习怎么和弱小的凡人说话，让自己听起来像个和尚，而不是上门打劫的山大王。

　　化完缘回去的时候，孙悟空就和玄奘抱怨那些凡人不晓得分辨他的神威，竟然把他当妖怪，一面又扯着树枝念叨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座大山，好让他们早点遇到户人家，方便玄奘给他补好那件撕破的僧袍。

　　玄奘只能安慰他，一找到人家借宿，立马就借了针线给他补衣裳。

　　孙悟空这才喜笑颜开。

　　深山之中虫豸颇多，蛇虫肆虐，积年没有人行走的厚厚腐叶下不知道藏了多少虫虫蚁蚁，更兼有各类锋利有毒的毒草怪藤，老树盘绕，灌木交错，骑马难行，玄奘不得不下马行走。

　　孙悟空将行礼担在马背上，左手牵着马缰绳，右手则不断挥舞金箍棒为玄奘开路。

　　山中的树木之间出了藤蔓树枝，也有蛛网虫窝。

　　孙悟空以前在东海里得了这宝贝金箍棒，喜不自胜，立志要让这上古的神奇扬威，大抵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挥舞着这无往不胜的神兵利器，不是和人争抢斗胜，而是为他的师父披荆斩棘，开一条好走的山路。

　　但是真到了这一天，他却发现自己做的无比自然。

　　就是在看到玄奘抬起手遮挡前方的弹动的树枝落下的陈灰，看到他细白的手腕上被茅草割出的细小的红色口子，看到他皱着眉头却步伐坚定地前行的时候。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金箍棒已经被自己握在了手里。

　　不用提醒，他已经自发跳到前方去，用他曾经杀敌万千的兵器在旷古无人的深山里开出一条畅行的小路。

　　饶是如此，玄奘的凡人之躯走在这艰险的山路上时，也总有滑倒摔跤的时刻。

　　有时候孙悟空看到他师父一个法术高深且爱干净的人，一身狼狈地坐在地上的时候，也会忍不住问玄奘：“师父，你真要以凡人之躯走完这十万八千里？”

　　玄奘的回答总是一如既往地坚定：“自然，不过是十万八千里。”

　　不过是，十万八千里。

　　当玄奘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不了解他的人只会笑他天真，了解他的人才能懂得这短短的一句话里，藏着他多大的雄心和壮志，又承载着他多大的傲慢。

　　是的，傲慢。

　　孙悟空从他师父淡然温润的外表之下，渐渐挖掘出他师父深层的一面：傲慢，果敢，锐不可当。

　　他不吝惜自己的耐心和善意，哪怕是路边的蚂蚁，也值得他小心的避让与呵护，更不用说那些被称作万物之灵的凡人。

　　他总是用怜悯和慈悲的目光注视那些凡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无论是好人或是坏人，那些人即使冒犯了他，他也会用最大的宽容来包容他们的过错。

　　不得不说，这是玄奘的胸怀，但是同时，这也更加证明，玄奘不在乎。

　　他对你好，与你无关，只是他的心意。

　　他认定自己要行善施德，便一视同仁地将自己的仁慈撒播给所有人。

　　这是傲慢。

　　果敢更不用说，当他不再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你，他便不吝用最简单迅速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孙悟空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最好的例子。

　　而锐不可当，是孙悟空私心里对他的赞美。

　　当玄奘轻描淡写地将十万八千里撇下，并身体力行时，孙悟空不能不说，这时候的玄奘，宛若一柄无往不利、绝不落空的绝世利刃，就如许多年前的那一日，他在东海的深渊里遇到神器金箍棒一样，让他，从心底里发狂、战栗。

　　这样的人，方有资格做我的师父。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