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狸道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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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小道士早早的起了床，老狐狸却迟迟没有变回人形，懒懒散散的趴在小道士手上出了门。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小道士怕老狐狸冷，特地披了裘氅，老狐狸把头缩在裘氅里，闻着小道士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胭脂水粉香，倒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香。
那举人住在云州城最边缘的巷子里，是个很典型的穷书生，若不是云州城靠着京城，入春来要春试，他也不会千里迢迢从很远的小县城赶到这来。
［举人和琴梧］
琴梧是一把古琴，是权家祖上传下来的唯一一件拿的出手的古董，权家没富过几代，到了权箜这一代，家里已经穷的只剩下一个祖上传下来的大院了。
“我们祖上状元出身！权箜作为权家第七代传人，不可丢了我权家风雅的名声，这古琴，万万不可典当！”权箜抓住他手上的琴，这是上等梧桐木所制，上佳的桐面、梓底古琴，当年祖上高中状元，皇帝亲赏的。
“箜儿！你去洛湘城路途遥远，家里已经拿不出你的路费了。”长姐说完伸手想来抢夺古琴，虽然她不懂乐，但她知道这古琴已经五百年了，这些乐器都是年限越久，越宝贵的。
权箜咬紧了牙关，他乡试得了第一名，官家派人来敲锣打鼓恭贺的时候，他甚至连赏钱都拿不出。如今秋后已至，必须在春试之前到洛湘城。
他没有进京的路费，也不能卖了他的古琴，那……那他们家还有什么？
房子……
不行，家里就只剩这么一个祖上留下的院子了。
枉他读遍圣贤书，竟然有这种混蛋想法！
他抱住琴身于身前，眉头紧皱，“阿姐，我……真的不能没有这把古琴。”
“那春试你要不要参加！”
“再缓两日，我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权箜抓紧了琴身，权笙没有办法，只得转身出去。
半夜，权箜在榻上翻来覆去，久不得眠。临时找个活儿做也不是没有法子，县里的青楼乐师告病，如今正缺个乐师打打闲工，青楼的老鸨通过他同窗某个常客口中得知他擅乐理，古琴弹的尤其好。
老鸨有意请他去每天谈几个曲儿，只是他觉得青楼之地有辱门风，拒了。
只是眼下家中窘迫的很。只是弹几个曲子，也算不得有辱门风吧。
翌日，他用一个简谱的琴袋装了古琴背在身上，跟母亲说出去找活计，早早的出了门。
来到寻云楼后门，犹豫了半晌，敲门的手抬了又放下，门突然打开，权箜吓了一跳，握拳咳了一声。
一个小丫鬟出来倒了一盆水，奇怪的盯着他。
“公子来寻人？”
“啊，不……不是，我是……唉唉等等！”权箜掩饰着，却发现小丫鬟进去要关门了。
“我来寻老板！”权箜涨红了一张脸。
“公子要找的是妈妈吧。只是妈妈在前厅招呼客人，来后门没有用。”小丫鬟很果断的关上了门，并且拴好了。
权箜脸红的无地自容，他还是不要这门活计了吧。
抬脚准备回家，听到路人闲谈，“听说了吗？权家老太太要卖房子。”路人李说道。
“哟！他们家那么大一院子，谁买的起啊。祖上传下来的，说不定院子里还一堆宝贝呢。”路人张说道。
“你傻啊，有宝贝还卖院子！他们家儿子中了举人那么风光的时候，他们家连赏钱都拿不出来，官家那边送贺喜的士兵脸都绿了，直道晦气。看看人家华府的少爷，虽然是个第二名，但人家那出手，那叫一个阔气。”
…………
权箜心里不是滋味，阿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已然许配了个不错的人家，只是阿姐的嫁妆还一分都没有。
他们这的风俗，嫁妆是新娘子的底气，是日后在家中的地位，所以娘家给的嫁妆一定要足。本想着等他春试高中，得了多少赏赐，都给阿姐当嫁妆，御赐的物品，阿姐的嫁妆定是风光。
只是阿姐要嫁的那户人家，老太爷要没了，家里就想阿姐抓紧嫁过去，冲冲喜。
日子便定到了下月月底，是个黄道吉日。
想来母亲也是着急无法了，只是他不愿自己，也成为家里的压力。
他踏进寻云楼，心中有圣贤者，处何地，都不会损了那份圣贤心，他有他的道，入了青楼又如何。
可能是他的浑身都太寒酸，直到他进门，都没有姑娘来拉他。
老鸨正在招呼一个有钱的常客，刚转身就看到他，“公子是……”实在是权箜太寒酸了，她不太能想起来以前见过这么寒酸的客人，但是职业素养不允许她看不起任何一个不认识的人。
“老板你好，在下权箜，之前王庆王公子推荐的那个可以暂替乐师的人。”
老鸨回忆了一下，王公子好像是说过这么个人，楼里没有乐师，小县城喜欢乐理的还真不多，大部分人家的只想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光宗耀祖，这等风雅之事学的还真没几个人，学这些的又自命不凡，来青楼弹琴他们怕辱没了自己的名声。
“哎哟，权公子可算来了，来来来，我们里面谈。”
老鸨请他进后台细谈，边走边说“这些日子楼里生意淡了不少，没有乐师，姑娘们跳舞都跳不了，可算等到公子来帮忙了！这薪钱好谈，只要公子弹的好，妈妈我啊，出手可是很大方的！”
“多谢老板，只是家中困难，希望薪酬可以……日结，而且我只能弹一个月，我得……”
“好好好，没问题，我知道你是我们县的举人老爷，他们说叫什么元，来年春天要去京城考状元郎呢！这不重要，妈妈也是敬重读书人的，你好好弹，一个月李师傅就能病愈了。”老鸨十分善解人意，权箜有些意外。
“多谢老板！”
“那……那咱就先弹个曲儿我先验验？”老鸨看了眼他后背，“权公子自己儿带了琴？”
权箜手下意识摸了一下琴，“不，我不用这把琴，只是怕他丢了，所以背在身上，用楼里的琴就好。”其实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阿姐卖了他的琴。
阿姐那般善良，又怎会背着他卖了他的琴呢。
老鸨也觉得有些古怪，但是也不会问，她只需要有一个人暂替乐师就好。
权箜轻轻放下背后的古琴，坐到软垫上，抚过楼里古琴的琴弦，随意拨了一个弦，音色倒还算可以。
“权公子弹个现下的那个《探春》吧，大街小巷都传这曲儿，公子该会弹吧。”
权箜点点头，这个他倒是会弹，还好老板没让他弹什么难以入耳的小曲子。
一曲毕，老鸨满意的点点头，“公子的琴艺颇妙啊，妈妈我差点要醉在你这琴声里了。颇好颇好！来，直接上吧！就弹这首！”
“姑娘们！出来跳舞接客了！”老鸨冲台后喊了一声，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排列走出来。
可能是照顾权箜的自尊心，老鸨用一道帘子隔住了他和台下的客人。
多日不见乐声的寻云楼突然响起了琴声，姑娘们翩翩起舞，连门口犹豫要不要进的男人们听到乐声都忍不住走了进来。
权箜的琴艺着实高，这一日也为寻云楼揽了不少客人。他的手一直没离得开琴弦，手隐隐有些发抖。
一日生意终于落幕，妈妈喜笑颜开的大概算了算今日收账，给了权箜一两银子，权箜大惊，这出手着实大方的吓人。
“权公子琴艺高超，这钱你当得，妈妈不是小气的人，拿着吧，明日穿身好看点的，我寻云楼好歹也是个好青楼。乐师也是要体面些的。明日也不用这么早来，傍晚前到就可以了。”
权箜拿着钱背着他的古琴，从后门出了寻云楼，快快回了家。
足足一日未归，权夫人担心的不行，怕女儿昨日私自决定要卖琴一事惹恼了儿子，又不忍心责备女儿，一个人担心的在大门处转来转去，终于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越来越近。
“箜儿！你终于回来了，娘还以为你要抛下娘和阿姐了。”权夫人中年丧夫，家中也没有长辈，身边只一儿一女依靠。
“娘，我怎么会抛下你和阿姐，我真的是出去挣钱了！你看，我今日的酬劳。”他把银钱交到母亲手上。
权夫人定睛一看，“这……我的儿，你自小读圣贤书，你……”
“娘亲多虑，只是寻云楼缺了个乐师我……”说着红了脸，“我愧对权家列祖列宗，只是春试在即，阿姐也要成亲，我不能坐以待毙。”
权夫人眼眶突然湿润，“箜儿，是娘无用，若不是逼的无路可走，你也不会，去那种地方……是娘愧对你爹……”
“娘亲无错，身为长子，不能补贴家用，才是无用。我听说娘准备把家里这院子给卖了，不用顾及我去京城的路费，娘给自己留点，其余的，都给阿姐当嫁妆就好，儿子必定高中来赡养娘。”
“娘相信你，娘等着你高中风光回家。”
搀扶权夫人回了卧房，权箜才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背上的古琴。
抚了抚琴弦，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光，光芒散去，案前竟然出现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
权箜一时看呆了，这公子未免生的太好看了。
往日读了那么多书，现在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找不出一个形容词。
只是，这公子是谁？！
他一定是弹琴弹多了，弹出幻觉来了！
作者有话说第37章 狸道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