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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非贤非内助 ...

  •   从华阴回来后,一切似乎又恢复到日常的轨道去了。冯临泉病请假了一个多月,如今也回到了学校;田甜继续着她两天一回家的走读生活;冯爸冯妈万年新婚的甜蜜不减,就连潜逃在外多时的田爸田妈也忽然都回来了。
      可田甜却再也找不到以往万事不走心的踏实感,总觉得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摔个大跟头。尤其是在看到冯临泉的时候,她会生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不见了”的虚心感觉。
      六月伊始,这个江边城市进入了梅雨季节,时不时会有几声远雷在天空中响起,闷热的低气压让人心情也跟着烦闷。
      “爸妈快点,你们怎么总这么磨蹭!”今晚冯家定了饭店跟亲家一起吃饭,所以田甜下午课结束后直接回了自家给父母带路。
      “哎呀,你这丫头催什么嘛!啧啧,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田妈一边打趣一边给头发喷摩丝。
      “那到底是谁把我给泼出去的!”田甜没好气得反击道。这两家伙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终于肯回来了,是不是觉得生米已经做得十分之熟了?
      田妈透过梳妆镜看着站在身后的女儿,问道:“我们泼的不好吗?我们可是听你婆婆说了,你两现在如胶似漆得很呢!你现在还后悔爸妈骗了你吗?”
      田甜愣了一愣:她现在居然一点都没有受骗的气愤感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或者该说最初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她也只是震惊与不知所措,并不曾真的生气过。最终田甜憋了半天也没有憋出半个字。
      田妈得意洋洋地与田爸一对眼,两人窃笑不已,认为这桩亲做得实在高妙,过年时一定要回老家给祖坟烧烧高香。

      “亲家啊,好久没见了,你们在外面一定玩得很愉快吧。”
      两家一共六口人坐在酒店包厢里,除了小两口的心情有点捉摸不定以外,气氛一如当初的相亲宴般欢畅。田爸田妈还是第一次看到冯临泉的真实模样,可依然不改热情地跟他说东道西,还拿出许多旅游时的土特产送给他。田甜至此对爹妈的适应力又有了更深的了解,面对小学生模样的冯临泉,都能“女婿”长“女婿”短,毫不别扭。
      酒宴过半,冯妈悄悄地向田妈使了个眼色,田妈心领神会,在桌下捣了捣丈夫的胳膀。就听田爸咳咳两声,开始发言了:“小泉,听说你被龙王大人相中,准备保送你去玉京,是不是啊?”
      冯临泉夹菜的动作一滞,这时才认真地与岳父对视了一会儿道:“是有这回事。”
      “那你准不准备去呢?”田爸继续追击。
      冯临泉第二次认真地望了望岳父岳母,两人都笑呵呵地看他,不知道究竟想听到何种答案。他再看看自己父母,也都笑得深沉,最后看眼田甜,一脸呆滞。
      “我还没想好……”他最后小声地回答了一句。
      “嗯,是该慎重点,慎重点好……”田爸频频点头,田妈也适时插进:“是啊,小泉你这么聪明,去玉京是早晚的事,也不急着这一时。你还这么小,你爸妈哪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再说还有小甜呢。”
      田甜就算再迟钝,到这时也明白这顿饭的意义了,自己妈与婆婆心有灵犀一般的眼神更加确定了这一点,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冯临泉当初有一点是猜对的,那就是没几个人会高兴他去玉京。这里面不仅包含了他父母的担心,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一旦他在玉京有了正式的职位,就不再是一个闲散的地灵,而会获得正式的品级。
      根据现代化的需要,这个品级现在在玉京叫作职称考核。但是不管怎么变,它的实质还是一样的:不得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安全历劫后与天地齐寿的生命等等。这是一个神嗣的理想目标,却离田甜遥远的如同光年一般。她的修行没有上玉京的资格,也没有与天地媲美的寿命。到了那个时候,婚姻关系虽然没变,但到底要多久才能见面呢?那时冯临泉之与她,就会像她与人类一样——这中间的鸿沟,已经不是靠一个水玉手镯就能填满的了。
      “……小甜,你说是不是啊?”正当田甜漫无边际地想着时,田妈的声音一下子把她拉回了现实。
      “啊,什么?”
      “你这孩子,发什么愣啊,我们刚才商量着要办一个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你说怎么样?”
      “纪念日?谁的?”
      “这丫头……”田妈咋了下舌,“你的啊!除了你和小泉,还有谁!”
      “我……我,纪念日?”田甜一愣,话题什么时候已经跑这么远了?
      “是啊,你看又快到夏天了,去年夏天不就是小甜你进我们家门的日子嘛。”冯妈笑嘻嘻地说着,一脸幸福,不知道是不是回忆起了去年成功骗进来一个媳妇的片段。
      两家大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甚至已经由结婚周年纪念日讨论到了第三代的命名问题。田甜埋头咀嚼着碗里的菠菜,脸色在父母公婆肆无忌惮的憧憬中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她抬眼悄悄看向又坐在她对角线的冯临泉,他也低着头吃饭,可对这些定会让他跳脚的话题却毫无反应,总觉得是在走神。

      “结婚纪念日……你们两家大人还真有心啊!”当田甜向畲婷婷发出邀请时,她不无感慨地来了这么一句。
      “唉,还不是一番苦心嘛。他们大概也不好直接劝小泉,所以就想方设法地采取这种曲线路线。”田甜叹了口气,歪倒在床铺上。
      畲婷婷半支着身子,以仰角俯视着死党良久,忽然问道:“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
      “你到底想不想让他去玉京?”
      “……要我真心说,我肯定是不想的,可是我有什么资格来决定他的未来?”田甜苦笑一声,就见畲婷婷无语地瘫倒在她身边:“我的姑奶奶呦,你还要什么资格!你们不是夫妻吗,这个资格还不够硬?”
      夫妻……这词都听了快一年了,可他们真有夫妻间的情义吗?那个整天瞧不上自己这自己那的小鬼,有真正把自己当成妻子看待过吗?“唉……”她又叹了口气,“我觉得这资格对他来说约等于不存在。”
      畲婷婷以她资深恋爱专家的经验想了想,复又问道:“那么暂且不管他怎么看待你,你是怎么看他的?你有把他当作终身的伴侣吗?”
      “这,这要怎么当,他才上小学,你想让我犯罪啊!”田甜撇着嘴回道。她对冯临泉可是纯洁得很——能不纯洁嘛!对着小学四年级的脸还能有什么不纯洁想法?
      “那等他长大了呢?虽然你比他大一百多岁,但是等他成年时,你们在外形上就没差别了。”
      长大?田甜的心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她不是没有肖想过冯临泉成年之后的样子,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依然还是青春美貌的话,确实完美得很。可是……“光我想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这是根本性的区别啊!”畲婷婷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如果你觉得他走不走无所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大不好说好散,你找你的第二春去。可是只要你有想法,哪怕是一丁点想法,那就要去积极争取啊!他爸妈不是也不想让他走吗,这个大环境对你有利啊!”
      “……可,可我怎么争取?”田甜愣愣道,“那是他的理想啊,我要他违背自己的理想吗?”
      “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畲婷婷铿锵有力地抛出八个大字,沉重地拍了拍田甜的肩。之后她又想到田花瓶在这方面实在笨得可以,所以不得不再搅搅自己的脑细胞,最后说道,“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听从你的直觉吧。虽然你作为人的大脑不怎么样,但野生动物的直觉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吧。”
      畲婷婷在恋爱方面也算是个专家了,可专家的话往往不是那么好理解的,田甜一边困惑着她的“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一边对她总不忘揶揄自己的智商而愤愤不平。逃掉两节晚上的选修课后,她下午就来到了武安路小学等冯临泉。因为两家长辈又凑在冯家商讨周年纪念的具体事宜,冯妈叫他俩一起回去。
      一路上,两人沿着滨江大堤默默无言。田甜以往话一向是少的,生怕哪句被冯临泉抓住把柄讥讽一顿,倒是眼下冯临泉没有对她指指点点比较少见。最近天气持续了快一周的中到大雨,电视台也已经播报了汛期预警警报。此时此刻,只有雨伞与雨水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冲击着两个人的耳朵。
      “……小泉……”
      “嗯?”
      “……没什么。”田甜想打破一下眼下有些沉重的气氛,可最终还是作罢,因为她一开口就忍不住想问冯临泉去不去玉京。这段日子他都会说没想好,可田甜害怕忽然哪次自己问的时候,他就会说已经想好了,而自己还没准备听取答案。
      “那个……”正当田甜想要另外找个轻松话题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天空忽然奇怪地暗了下来,只短短的几分钟,就将才露出霞光的天变得像傍晚一样黑。路边的自动路灯开始一个个亮了起来,风雨大作,一些低矮的树枝挂着过往车辆的车窗上,发出哗沙哗沙的响声,更有不少人拿起手机拍摄现场。
      “怎么了?”田甜顿时抓住比她矮一截的冯临泉的小胳膀,条件反射地紧张问道,“有什么异变,你又要遭雷劈了?”
      “你才遭雷劈呢!”冯临泉翻了她一个白眼,“真不知道你的课都是怎么上的,这是黑昼。”
      黑昼,顾名思义,就是白天像夜晚一样黑,是由云层过厚造成的。知道这只是正常的天文现象之后,田甜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想拉着冯临泉赶路,不料他们前方的堤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救人啊!有人落水啦!”
      原来是天气突变,有人一时没看清,从大堤外侧的阶梯掉到了江里。本来进入汛期后,靠江边的步行道就会拉起警戒带,不过总免不了一些人菜瘾大的人对其视若无睹。与冯临泉对望了一眼,田甜就从小鬼的眼光中明白了他的念头。冯家一向具有打捞落水者的优良传统,反正他们自身也淹不死,别说是捞各把个人,就是捞一船人也不在话下。于是田甜自觉地拿过冯临泉的书包,看着他动作利落地跃进水流汹涌的江中。

      以往冯临泉做这种见义勇为的事时,总是争取在围观群众还不多的时候速战速决,否则总被瞅见他一个小学四年级学生干这事,对平静的生活有害无益。这次他也是一如既往地快速找到了落水者,几下子就把他弄上了岸,可自己却趴在岸边,久久没上来。
      “小泉?”与周围惊喜和焦急的喧哗不同,田甜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疑问。天色太暗她也看不真切,只看见冯临泉望着江水尽头的方向怔怔地发呆,那样的眼神……“小泉!”田甜第二次喊得更加大声,心中隐隐升起种不详的预感。万幸的是,她看见冯临泉往她这看了一眼,仿佛回魂了,迅速地爬了上来。
      待他爬上岸,田甜一把拉过他就跑,远离准备围上来的激动群众。而她更想远离的,其实是那条江,最近几天她下意识地,都不想让冯临泉看到任何与水有关的东西。可是跑了一截,冯临泉却不再顺从田甜的脚步,他生硬底停了下来,田甜脚下一个踉跄,也只得停下。她回过头来,怯怯地看着冯临泉,几次准备张嘴,又闭了回去。
      冯临泉短暂地榆她的对视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搭在了她腕上的水玉手镯上。那一瞬间,两个人几乎都心照不宣,可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最终,还是冯临泉避开她的目光,轻轻地问:“我可以把它取下来吗?”
      田甜怔怔地看着对方,以她的身高,她一贯时俯视冯临泉的,可没有哪一刻,她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渺小无力。她几乎不敢去看冯临泉,可冯临泉的话还是一丝不漏的传来过来:“田甜,对不起,”他难道叫一声她的名字而不是青蛙,“当我在江里时,我发现我无法放弃那种感觉……那些激流从我身边流过的感觉,我一直在追求的就是这些!我无法为了你们放弃它……所以求你……”
      冯临泉的伞早不知道被丢在什么地方了,瓢泼大雨顺着他的脸流下来。他这时的表情特别像一个符合他外表的孩子,让田甜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但田甜还打着雨伞,所以脸上的水迹毋庸置疑是从泪腺里产生出来的。她把脸扭到了一边,心里可笑道:求我什么呢?我是摘不下水玉的,主动权从来就在你手上那你还求我什么?求我满心欢喜的对你说“祝你一路顺风,再见”吗?
      “祝你一路顺风,再见。”田甜听见自己的嘴里发出了这一句。
      “谢谢你。”轻轻的一个拥抱,最终环住了田甜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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