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下二十根手指后我重生了》南野扬

8、呆滞纸片

　　“――不带他们一起真的好吗？”

　　以往足够宽阔的室内篮球室的门，此刻却显得那么窄小，微开的缝隙倾泄着灯光。
　　里面传来空旷的，篮球与地面弹击的声音。

　　帝光篮球部的教练有些复杂的向蔷薇色发的少年询问，“那毕竟是校方指认，并且曾经是白金监督看好的人。”

　　“不需要。”赤司神色温和，却让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开口声音如鸣玉，“现在的首发队容是完美的，作为提高容错率人选的黑子没必要上场，而新人是不需要出现。”

　　加进来一个新的队员，无论球风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都需要重新磨合。

　　更何况――

　　“位置重合了。”赤司身后跟着‘奇迹时代’，他居正中，如王亲临，“大前锋只需要青峰一个人就够了。”

　　对此，教练神色有些讷讷，尴尬的笑笑。

　　他深知这件事将到此为止，再不会被提及。

　　虽然这么说会很丢人。
　　但是在赤司征十郎认为某件事是‘完美’的时候，只需要服从并相信就可以了。

　　篮球场内空荡荡的。

　　就在刚刚，篮球部的人浩浩荡荡很拉风的出去了，今天似乎是和冰帝的联谊赛……虎杖回想着桃井五月跟他传达的信息。
　　一军首发要上场，二军一部分人跟去做应援队，三军今天休息。

　　现在一军的场地里，只有虎杖悠仁一个人而已。
　　远处放在框子里的球，都是今天消毒清洁完毕，可以进行使用的。

　　少年走过去随便拿了一只运球热身，并且开始光明正大的走神。

　　――有件事情很奇怪。
　　自从虎杖来帝光后，连着三四天，他在篮球部的部活里除了常规的热身训练之外，竟一次都没有上场过。

　　整个篮球部上上下下，一致的忽略掉了这个人。

　　搭话会被回应，聊天也可以笑得很开心，但始终有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部活时虎杖做的最多的，反而是坐在场外的休息区看一军首发队员……也就是‘奇迹时代’内部的训练。

　　虎杖不认为帝光校方让他来的原因只是为了这个而已，但对此又实在没有头绪。

　　不过，今天的部活出现了转机。
　　奇迹时代和外校去进行练习赛，一军的训练场地里只有虎杖一个人。

　　篮球部的部活是不允许早退的，这是规定。

　　他终于可以上场打篮球了。

　　虎杖想。
　　他可以打一场只有一个人的球赛。

　　哨起，球落。
　　少年松开被他咬在嘴里的哨子，吊坠晃动，虎杖向着被他自己高高抛起的篮球起越追逐。

　　‘――砰。’

　　一声闷响，篮球重重砸在地上。
　　一阵蓝白的风飙行而过，虎杖卷起橘色的球，于球场内横行狂飙。

　　他早樱色的头发，在飞扬的背影里，像一场吹不尽的花吹雪，肆意鲜活之意溢满远处那双湛蓝之瞳。

　　双方半场的篮筐不断振动，雷雷轰鸣。

　　计分牌不断掀动，赤红的分数飙涨。
　　场内之人一无所觉，目光微沉，呼吸不乱。他的眼里只有篮球，和这场自己与自己的较量。

　　起跃，飞驰。
　　暴扣，全场三分！

　　提醒部活结束的铃声响起的一刹，虎杖于半场飞身暴扣，目含锐金，锋利如刀。
　　场观看之人，不禁屏住呼吸，等待那一瞬间的降临。

　　但是。

　　球触及到篮筐的时候，虎杖转瞬惊觉，他堪堪将腕部力度反扭。

　　――没进球。

　　哨音落定。
　　虎杖叼着金属哨在篮板下面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拾起刚刚弹出去的篮球后，坐回场外的休息区。

　　“愿我们心怀无限大的梦想――”
　　虎杖一边哼着数码宝贝的曲子，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正当虎杖拧开冰水，刚打算喝的时候，他猛不丁听到了一个幽微微的声音。

　　“……刚刚明明可以进球的吧，为什么放弃了？”

　　“噗――咳咳咳！”
　　少年喷出即将滑进喉腔的水，爆出一串猛烈的咳嗽。

　　突发的状况惊住了‘幽灵’小先生。

　　“虎杖君，你没事吧？”水蓝发色的少年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脊背。
　　虽然声音很平稳，但是稍微有些没控制住轻重的拍击，透露出他的慌乱无序。

　　“呼……缓过来了，现在没事了。”再开口，虎杖的声线透着些微低哑，“刚刚没有注意到你坐在了我的旁边，吓到你了吗？”

　　“对不起。”
　　很明亮的沙哑感，就像是晒在阳光下的，透过河川的碎沙。洁净又纯粹。

　　笑容在眼前闪闪发光。

　　“……不用道歉。”黑子愣了一下继续道：“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个头较虎杖稍矮的少年，有一双水蓝色的眼瞳，色调澄透。

　　头发的颜色也是。
　　结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特殊的透明感，似乎不经意的，就会消匿在人群之中。

　　“我是存在感很低的体质。”

　　体质。
　　虎杖第一反应是‘天与咒缚’这一类，像真希学姐那样的情况。

　　天与咒缚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
　　生来便被强制施加于肉/体，以牺牲某种先天条件，换取某方面强大的力量，具体体现因人而异。

　　不过大体来说有两种完全相反道表现形式。
　　一种是令肉/体受影响变得极为脆弱，以此交换强大的咒力。

　　另一种是天生不具有咒力，但与此同时，拥有可怕的肉/体强度。

　　用什么，去换取什么。
　　所谓的等价交换就是这样，人的一生中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譬如呼吸获得氧气，进食获得饱腹感等等。

　　又或者……

　　［――嘘。］
　　丘比坐在虎杖悠仁的头顶上，攥着他早樱色的一缕头发。
　　眼睛一眨一眨，带着不变的笑容。

　　又或者。
　　去用空白换来空白。

　　“――我的名字是黑子哲也。”
　　水蓝色发的少年站起身，向虎杖鞠了个躬，“请多关照。”

　　一本正经，呆呆的很可爱。
　　虎杖学着黑子的样子鞠躬，自我介绍。

　　“我是虎杖悠仁，三年交流生，来这已经有几天了！”虎杖没能维持住面无表情，最终还是笑了，“请多关照，以及刚刚没注意到真的对不起！

　　“我天生的存在感比较低。”
　　黑子解释道：“因为薄弱的存在感，所以不怎么引人注意，在传球上就会具有优势。”

　　即使永远没法投篮也没事，永远无法亲手拿下一分也无所谓。
　　黑子哲也用他自己的方式，全心全意的爱着这项运动。

　　帝光的宗旨是胜利。
　　他愿意成为‘光’的影子，成为传球的纽带。

　　“我不是很明白啦……但是存在感低不代表不存在吧？”虎杖脸上是理所当然的表情，“下一次我会更留心周围的人的，也一定会发现你。”

　　“虽然我不认为能成功。”黑子一本正经的说道：“但是看虎杖君这么认真反而会期待你失败后的反应。”

　　“恶趣味！”虎杖略带震惊的上上下下把黑子打量一番，“明明直觉告诉我你是天然呆啊。”

　　“谢谢夸奖。”

　　“没有在夸你……等等，原来如此。”他突然用拳头敲在手掌里，“是反差萌啊。”

　　黑子眨了眨眼睛，“所以刚刚最后一球为什么不投进去呢？”

　　“明明已经做到，却又放弃了。”

　　他想到了这一段时间的青峰大辉。
　　明明比任何人都更喜欢篮球，比任何人对待篮球的心意都更认真，但是最近却在学着不去认真。

　　但就算那样，看起来依旧一点也不开心。
　　认真也不开心，不认真也不开心。

　　喜欢着难过的东西，心也渐渐扭曲。最近篮球部的氛围越来越奇怪了。

　　“为什么啊……当然是因为如果把篮筐弄掉了要赔钱的吧！”虎杖抱着头几乎要把自己埋起来，他想起来了昨天惨死的足球门框，忍不住痛呼起来，“很贵的啊――”

　　早樱色发的少年‘bia叽’一下倒在了长椅上，整个人开始变成呆滞纸片，一边碎碎念。

　　“――啊，可恶。”

　　啊，难受。
　　啊，劳动就是狗屎。

　　啊，人类为什么会陷入赤贫。

　　“虎杖君……虎杖君？”黑子搓了搓呆滞纸片，“篮球部内部报废的器材……比如篮球，球网，篮筐这些器材的损耗都是算在部活经费里的。”

　　“啊，可恶。”虎杖似乎已经完全屏蔽了外界干扰，自顾自陷入了自己的魔性循环之中。

　　啊，可恶。
　　啊，难受。

　　啊，劳动就是狗屎。
　　啊，人类为什么陷入赤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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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在那些无数次重复的句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唯一一句不一样的话。

　　“啊，想打篮球。”

　　“……”

　　呆滞纸片什么也不知道，呆滞纸片只会用很睿智的眼神空荡荡的看着黑子哲也。

　　“我知道了。”黑子背后的手悄悄捏紧，“虎杖君，你知道奇迹时代的王牌，青峰大辉的事情吗？”

　　“我知道青峰他和宿傩那家伙一个声音。”

　　呆滞纸片瞬间恢复精神，笑得眯着眼睛凑近了黑子哲也，“你说吧，我听着。”

　　“虽然不知道你在因为什么不开心，我也不是什么聪明的家伙……但是听你说话这点事情我还是可以做到的！”虎杖拇指抵在自己的胸膛上，笑着轻叩。

　　“之后，如果有什么是能交给我去做的。”他展着双臂向后靠去，放松的倚在墙壁上。

　　“那就最好了！”

　　虎杖悠仁喜欢这个世界。
　　这个流溢着华彩的，无比美丽，又无比奇妙的世界。

　　为了这份绚丽。
　　虎杖悠仁可以再献上一生。

　　如果有什么是他能够做到的，那就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