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女著青衣（天乩青蛇事）》月笼寒香

10、龙宫祸乱起

　　最晚出发的许宣在隔天一早抵达龙宫，看到爱妻毫发未损，终于松了口气，却没有掉以轻心，直觉告诉他，龙宫内部暗流涌动，值得注意。
　　“你可有发现什么反常？”
　　白夭夭思索片刻后，摇头。
　　“凌楚呢？”
　　白夭夭捂着嘴笑了，“昨夜就到了，现在时辰这么早，肯定见不到他们人的。”
　　许宣也笑，喜于二人修成正果，“也是，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不不不，他们还没成亲呢！”白夭夭本也笑得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而后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一变，“对啊！还没成亲呢！怎么能让小青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凌楚给办了？不行，我……”
　　许宣懒洋洋地把人抓回来，“你什么？这是他俩的事儿，别瞎操心。说起来，我来时看到有人在撤喜字，近日有喜事？”
　　“没听说啊。”白夭夭浑然不知。
　　后来还是许宣抓了个行色匆匆的侍女，这才了解事情原委，原是这龙族二皇子意欲迎娶贵客，也就是青姑娘为侧妃，特意准备了一个惊喜，连喜服都送去了，谁知被听闻此讯勃然大怒的凌楚仙君给一剑劈昏过去，到现在还没醒。龙王这才知道自家闹了个大乌龙，面上无光之余深感遗憾，谁能知道，青姑娘竟是个有主的呢。

　　龙族看似和谐，实则龙心不齐。尤其是在蛟龙被杀以后，矛盾不断激化。
　　龙王一派主和，认为讨个说法、得些补偿即可，不必撕破脸皮，原因是先前被控制之时，他们已察觉到蛟龙入魔。迟早沦为杀戮狂魔的蛟龙不仅无法为龙族真正带来光明，反而会毁掉族群，如此威胁，即使仙界不动，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清理门户，如今有人自愿为之，岂不美哉？他们也不用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
　　另一派，以武将为首，主战。他们的思路就比较简单，蛟龙在时，以他为首，跟随他的步伐四海为乱、开疆扩土。即便蛟龙身死，也应继承遗志，挑起几界战事，重振神兽威名。
　　“总而言之，龙族内部亦有纷争。”卿玥咬一口梨子，漫不经心地总结。
　　“没错。”许宣看向卿玥，“我想龙王如此看中你，也是想要稳固王权，打压不知何故近来又蠢蠢欲动的主战派。”
　　“啊？这和……神女有什么关系？这该找天兵天将吧。”卿玥愈发不解，她又不会行军打仗，龙王未免把她想得太万能了。
　　“你不知道？”白夭夭微讶，她不是在此处待了一个多月了嘛。
　　卿玥心虚地摸摸鼻子，“我原本以为，他们是仰慕传说中的神女风姿。”
　　许宣看了看凌楚，“神女历劫而归，与之亲近，便能沾染其气运，顺利渡劫飞升。到后来，传闻则演化成神女可屏蔽天机，让一族免于渡劫。”
　　“怎么可能？”卿玥嗤笑一声，“根本是无稽之谈。”
　　“你可知，这流言是何处开始流传的？若是寻常仙所说，自是无稽之谈，可说这话的人是天君，可信度便截然不同。”
　　“谁啊？还天君？”卿玥陷入迷惘，“相熟的不过数十人，哪来什么天君？”
　　“有人问那天君是如何历劫成就如今地位，他笑言曾有幸一亲神女芳泽。”
　　卿玥呆愣一瞬，而后恍然大悟，“斩荒？”
　　“真有其事？”白夭夭原本也是开玩笑，她一直以为此事是空穴来风，可谁知卿玥竟真能说出那人名字。
　　“什么呀，我可没帮他渡劫。”卿玥否认。
　　如果帮忙渡劫不是真的，那不就代表……一亲芳泽是真的？
　　卿玥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压略低，顺着白夭夭使的眼色看向身边。喝！这脸色好吓人！“额……是偷亲，不能当真的。”她妄图打圆场，一不小心越描越黑。
　　“什么时候？”话仿佛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我哪儿还记得？”卿玥打哈哈。
　　凌楚一言不发。
　　卿玥试着转移话题，“斩荒胡说八道，那天帝呢？他怎么说？”
　　“据传，天帝只是说了句，‘别胡说！’便拉着天君离开了。”
　　“哼，那对兄弟俩就是存心坑我。”卿玥有些生气，见白夭夭一脸疑惑，则解释：“我召回斩荒魂魄以后，曾刺他一剑，天劫是天帝挡的，关我什么事？”天帝表面不说，心里终究介意她伤斩荒，要不然，也不会任这种可笑流言在九重天流窜。
　　许宣心知该留个空间给这一对，“凌楚，我想起来有点事要做，先行一步。”他起身后便把坐着的白夭夭拉起来，“走吧。”
　　“什么事啊？”白夭夭不解，此处不是药师宫，哪儿来的事要做？
　　“路上再与你详说。”许宣带她离开。

　　“你……别生气。”见他神色不快，卿玥赶紧讨好地扯着他的袖子。
　　“不是生气，是自责。”凌楚苦笑着握住她的手，“我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了。”
　　卿玥狐疑，他……是不是误解了，“哪样的事啊？”他莫不是以为她被轻薄，斩荒还做了别的不轨之事？
　　“谁也不能勉强你，做你不愿之事。”凌楚郑重承诺，一字一句，皆掷地有声。
　　卿玥心中一动，右手抚上他的脸，“你以为我为何恨他？因他伤你害你，甚至意欲陷你于不义。至于……他平时谨守界限，除了一次偷亲，未曾有过其他逾矩。”
　　“那又如何。”凌楚皱眉，那人终究曾意图强迫，不能这么算了。
　　“你是不知道，他那时候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模样有多好笑。”卿玥笑够以后，眼神轻佻地看他，“再说了，人都是你的，还在意这点鸡毛蒜皮做什么？”
　　突然，凌楚紧紧地抱住她，不知为何，他蓦地觉得眼前一切都未必真实，就好像是他自己做的一场美梦，好在怀中温热的躯体正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于是，那些他差点再没机会说出口的，他统统想要告诉她，“对不起，之前让你难过，我不想的，却……”
　　“我明白。”注定的一劫，避无可避。
　　“剃度之前，你百般试探，我多想不管不顾地把你压在身下，就像昨夜。后来，每次看到你和斩荒一起，我都嫉妒得发狂，可我……又有什么资格？”
　　“我知道……”她在三生镜中都看到了，他转过身背对她与斩荒之时，宽大的袖子恰好挡住，那死命紧握的拳头。
　　“你不知道。”凌楚摇头，“你不见的时候，我……很害怕。”
　　平日里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此时却……看来那次真是吓到他了。“别怕别怕，我不会再不见了。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卿玥怜惜地拍拍他颤动的背脊，不知怎的，她联想到雷峰塔下，在他元神深处，那个荒芜破败的废墟之中萧索孤寂的身影，鼻子不由得一酸，于是红唇微启，安抚似地贴上他的唇。
　　初尝情事的人往往禁不得一点挑逗，须臾之间，凌楚反客为主，将气喘吁吁的她抱上石桌，而后居高临下地继续纠缠。
　　若说卿玥此前是度日如年，巴不得早些离开，现下则是顺其自然、随心所欲，有爱人相伴，又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也没有不长眼的皇子过来叨扰，呆多久都无所谓啊，于是惫懒的性子暴露无遗。
　　“你身上还有伤，需尽快治好。”凌楚无奈地看着在他怀里装死的某人。
　　卿玥懒洋洋的不想动，“过一会儿嘛。”
　　“你的一会儿未免也太长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凌楚觉得不能再这么惯着她，可语气还是不自觉软化，“我会担心。”
　　“差不多好了，不用担心的。”
　　“许宣这几日探查下来，确实有一处海域古怪异常，若是出事，你却还困在此处，你要我如何不担心。”
　　“好吧，其实只要再吸收一次海底灵气，行遍周身，法术便会化解。”
　　凌楚愈发无奈，“既如此简单，为何一拖再拖？”
　　“这一个周天耗时约六个时辰。”卿玥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回答。
　　“怕无聊？”凌楚微笑，“我陪着你。”
　　卿玥目光一亮，随即头摇得似拨浪鼓，“这样你会无聊的。”
　　“不会，不在旁护法，我不放心。”若是突然有什么变故，他也可以应付一二，免得打扰她疗伤。
　　卿玥想了想，然后若有其事地行礼，“那就劳烦仙君护持于我啦。”
　　“你啊……”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不如想想，待此事平息，你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
　　卿玥的心跳被弄乱了好几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脸色晕红地点点头，“嗯。”

　　此时，许宣夫妇正在一处海底峡谷附近。
　　“此地不似有龙族居住，龙气却甚是浓郁，还有这若有若无的……”鞘中的天乩剑竟突然颤动起来，许宣一愣，“这是妖气？此处必有反常。”
　　“或许是因为妖身的缘故，我倒觉得妖气比龙气浓郁许多。”白夭夭捂住胸口，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去往峡谷深处。
　　许宣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牵起她的手，“心跳这么快？平心静气，调息。”
　　白夭夭费了好大劲儿才能压抑住那股奇异的感受，她指向深渊，“那里，似乎有东西能吸引妖类。”
　　“有人来了。”许宣生出警惕，随即拉着白夭夭隐蔽起来。
　　待那一行人离去，白夭夭才开口，“说也奇怪，结界一起，我便不受影响了。相公，方才那些人，你认识？”
　　“不全认识，不过为首的那两个，是龙族将军。”许宣说道。
　　闻言，白夭夭兴奋起来，行事鬼祟的主战一派不正是龙族武将为首？“那证明，我们找对地方了。”
　　“嗯。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