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宛丘之上

15、第 15 章

　　夫诸从碟子里拿了一块，心想着莫非是昨天药仆送的食盒里那碟金丝芙蓉卷，他吃了两块，被她给瞧见了？

　　手中的点心甜而不腻，带着红枣糯香，他圆圆的眼睛悄悄眯起来，一看就是极喜欢的。

　　“你也吃。”

　　他拿了一块给她，却未料她直接就着咬了一口。

　　夫诸吓了一跳，手上还留着半块，像是烫手山芋丢又丢不得，拿又拿不了。

　　他不自在，再去看月奴，却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嘴巴鼓鼓，嚼完了，又抬头看他，或者说是那半块糕点。

　　只恨无法交流

　　他将碟子接过来，再将糕点放在她手上，让她自己吃。

　　月奴面上带着茫然，心里却忍不住偷笑，从善如流将糕点吃完，看着他一脸无辜，还又指了指那碟子，那上头还剩下一块。

　　“还要？”夫诸将碟子递给她，又被推回来，意思再简单不过，分明是让他吃。

　　“那我们分。”他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将碟子还她，把点心分开，放了半块在上头。

　　月奴捧着碟子在脚踏上坐下，再将碟子搁在膝盖上。那点心不过巴掌大小，夫诸一口就解决了，见她坐下，便也盘膝跟着坐了下来。

　　灯光下，她侧颜精致秀丽，像是用白玉雕出来的，但颊上还带着细小的金色绒毛，分明还是个孩子模样。

　　他才发现还不知她年纪，不过料想应也不大。

　　看她神情还算平顺，应是没什么大碍，至于谷主究竟是何打算，又不能问她，还得明日再去寻卢望之。

　　他歪着脑袋，想到她臂上的伤，等她吃完了，就示意她给自己看看。

　　衣袖被撩开，那纱布是新包的，应是换过药了。

　　眼下再也无事，原本找来就是想看她好不好的，也不知怎么就吃起了点心。他朝窗外一指，意思明显，就是要撤了，朝她点了下头，就要起身，可刚站起来，袍角就被扯住了。

　　他疑惑低头，见她仰着脖子望着自己，小手里攥着一截青色衣袍，自然便以为她是害怕，重新蹲下来，想安抚她，可是话说了又听不懂，便只能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月奴没反应过来，被揉的一愣，伸手握住他扣在自己头上的手臂。

　　夫诸停下，眼睛里含着关切，配着他嘴巴边上沾的小白点，特别滑稽。

　　月奴忍不住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跪在地上，上身向他靠，夫诸被她突然的贴近弄得摸不着头脑，一双圆眼睛瞪得更圆了，连眉毛都要打结了。

　　就在他实在忍不住想要将她推开的时候，嘴角一凉，她乖乖退了回去，伸出的指尖上沾着白色渣渣，分明就是刚才吃点心弄上去的。

　　他耳根滚烫，匆忙擦了擦嘴巴，再不留了。所以为什么要在晚上吃点心呢，看完人就该走了才是，他懊悔无比，动作敏捷打开窗子就溜了出去。

　　自然没看见身后趴在床榻上的月奴，那翘起的嘴角和弯弯的眼睛。

　　***

　　月奴再见到卢望之已是两天后，他照旧带着一个药童，进了屋子便将两个丫鬟遣退了。

　　他自袖中拿出一枚药丹让她服下，“我会将你易容成我家药童的模样，你们二人身形也差不多，你换上他的衣服，随我一道出谷，惊鸿姑娘他们就在谷门外等你。”

　　客舍内，惊鸿三人将启程回剑阁，前一天已向谷主辞行，行囊收拾好后便由药仆带着出医谷。

　　卢望之带着药童等在谷门处，尸棺一事，他们也算一路同行，经历多番，剑阁与医谷相距甚远，虽于修士而言也不过是几日路程，但修士潜心修行，再见也不知是何时，是以他特地过来送别。

　　他挥手让那药仆退下，自己带着他们出了医谷。

　　谷外正对一处山崖瀑布，水汽氤氲，阳光折射下一道彩虹挂在空中。

　　“这位姑娘就托付给诸位了。”他让出身后药童，对惊鸿道：“我给她服下了易容丹，十二个时辰之后就会恢复原貌。”

　　关于这姑娘身份，剑阁三人已悉数知晓，谷主的行事缘由自然也都明白，因此对面前男子更是心生敬意。

　　惊鸿看他一脸淡然，忍不住还是开口：“医谷的能力惊鸿自然明白，但我想，这世上那么大，总会有法子的，少谷主也别放弃。”

　　她说完又觉得这话像站着说话不腰疼，假的很，而他并未在意面上带笑，微微颔首说：“惊鸿姑娘的话我一定记着。”

　　她能听出他这话说的认真，并非敷衍，面上带着爽朗笑意，也点了点头。

　　“哦，对，还有这个。”她从袖中拿出一只系着红线的银铃：“当时在蛊寨你让我摇铃示警，如今也算功成身退了。”

　　卢望之视线在那银铃上停了一瞬，并没有接，“也不是什么珍贵物什，你若喜欢，就拿着玩吧。”

　　惊鸿摇了摇那铃，叮叮当当的，十分动听。

　　她并非扭捏之人，想了想也算是个纪念，收回袖中一拱手道：“这些日子在谷内炼药，还多亏有你相助。日后你若来中州，可一定要来剑阁。中州与这儿大不一样，到时我们几个带你去瞧。”

　　“好。”他笑着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