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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赌徒 ...

  •   江于流上了教授的车。车子一路向市郊飞驰,却又突然地拐下高速,在僻静的小路兜转。
      “头儿,再跟可能就暴露了。”车太稀了。即使分两组远远跟着仍然显眼。更不必说对方已经明显在绕路。
      王队和程峰稍稍商量,说,“原地待命。”
      屏幕上江于流的手机信号位置不再更新了。追着路口监控摄像,车子停在一个昏暗的角落许久不动。
      程峰叫便衣靠近看一下。过了十分钟回说车上没别人,只有一个司机。程峰啐了一口。良久才说,“都回巢吧。”
      王队把打火机丢回给程峰。“这样下去不行,早晚出事。”
      程峰点上烟,扭动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仰头望向天花板。
      清早见江于流时,特别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单独行动。不必说她的体能绝无可能单独应付任何突发状况。警方对教授所知接近空白。如果不是相当狡诈老练的角色,想必也无法保持在贩|毒链条中这样一个角色。谨慎起见,他们征得老郑同意,没有在江于流身上戴装备。
      程峰已经相当耐住性子,好言好语劝说不需要马上谈成交易,只要见到教授这个人,锁定了他的身份,缉毒队不必再困于下线的浑水里乱摸,已经是重大突破。江于流微扬了扬唇角,好像表示认同。但程峰早有预感,也很清楚她心里真实的考量。
      程峰私下给江于流搞到一点处方止痛片。
      许多年前给线人找四号时的心情就这么突兀地重现了。
      弱阿片的止痛片长期服用可能会成瘾,这还不是程峰最大的担忧。问题在江于流伤口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她需要真正的静养,不是十几天、半个月,需要规律的作息饮食,尽量避免手臂和躯干的动作,以防牵动伤处。这些药片不过是为她执意推迟这一天到来减少一点阻碍而已。
      程峰无法估量自己所做是对是错。但无论如何这种状态不能持续太久。
      时间才是江于流此刻考虑的首要问题。
      王队自己说,“留一辆车。饭店那边找机会拆装备。视频送情报科。先这样吧。”
      程峰自然留下来等江于流消息。也只能这样了。

      季风回去包厢,心绪仍然无论如何无法平息。
      H市这么大,多少饭店酒楼,要如何碰巧两个人才能在电梯间偶遇?季风是从顾雅琪嘴里问到教授约见江于流的时间地点,才特意把晚宴换到这里。
      对面环保局的小头目一脸恭敬地望向坐在季风身边滔滔不绝的领导,时刻等待着领导抛出飞盘的那一刻。季风估摸还得再有至少半个钟头。相比较之下,江于流和教授那边开席晚,结束得太快了。
      但就是如此短暂的一顿饭,江于流满身酒气,还有教授别有用心的动作。季风已经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事先有叫人留心。季风收到消息说江于流包厢外有喧闹,专门中途离席。远远望着,似乎是醉酒的客人走错了房间,很快散了。季风觉得很蹊跷。又听到那边叫结账,便转去楼梯间等着。如果江于流有什么不情愿,季风可以帮她脱身。
      结果似乎是,多余。
      这顿饭是怎么结束的,她根本不知道。反正终于结束。上了车,车门迟迟没有关,卫迪问了两遍,季风恍惚反应过来,问她去哪里。
      去哪里?
      季风记得江于流听到这个问题的反应。她的目光有一瞬游离,但再度回视时又恢复了旁观者一样残酷的冷静。
      无怪顾雅琪知无不答,时间、地点,准确无误。一早被她算好了,让季风亲眼看清楚。
      季风掏出手机,屏幕点亮,又按熄。劝自己,还是算了吧。
      卫迪又第三次问。季风忽地拨出电话。
      呼吸都变沉了。季风想,她多半会摁掉吧。
      但不必她再想东想西,一下就收到人声。
      已经关机。

      教授说,“你跟我讲——‘命’?哈,运势旺?那就走吧,看你能不能说服我。”
      江于流没有问去哪里。依言关了手机。换车后车子七拐八拐又转回市区,路越来越眼熟,江于流惊异地发现车子上了十八街,离她卧底前租住的地方不远。
      阿华没有上车。商务车。教授坐在最后排。江于流和一个保镖模样的壮汉坐在中间。那保镖的夹克腰畔明显凸起一块。
      保镖似乎感受到江于流的视线,扭头说,“你们这儿的条子怪难缠的啊。”
      江于流怀疑在饭店时教授已经起疑,而后同事跟车可能暴露了,但她当时坐后排,视野受限,看不出端倪。要说警察额头上也没刻着“警察”两字。
      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老板规格挺高,吃顿饭也有尾巴跟着。”
      江于流掂量了一下,不得不开口,“这帮做事的小警察什么都不懂,只会使蛮力。犯不着当回事。”
      银都大厦的事情过去已近两个月,警力虽然没有严打刚开始时那样富裕,警方依然强势。倪轩死后,她也觉察到偶尔会被警方盯梢。
      否认或者装傻更惹教授怀疑吧。
      何况传言中,倪轩的死并非意外,她和警察的关系被罩上一层烟雾。与其否认,不如维持这种不明不白。
      她扭头看,教授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的揶揄没发生过。
      忽然记起程峰似乎提过,阿光在菲律宾失踪了。再无下文。她倾向于那只是个不相关的随机事件,毕竟像阿光那样把冒险当做生活的赌徒,发生什么意外都不算意外。
      此刻被她无视的不安又隐隐翻起一角。她会不会已经暴露了?

      车子转进岔路,上了另一条大路,停在洗浴中心的院子里。大厅金碧辉煌,但穿过侧旁小门,有些昏暗。沿电梯上去,像是宾馆走廊。悠长的隧道几乎走到尽头,寻定房间,推开门,意料之外房间里已坐着站着六七个人。
      曾经应该不过是寻常的标间,没有床,取而代之是一张长牌桌。
      房间装潢很新,两面是巨幅玻璃窗,大理石地面、米白色墙纸、牌桌上暖黄的顶灯光亮十足。
      江于流捏紧的拳松了。她身上任何武器装备都无。就算此刻牌局底注是几百几千,总有转圜机会,好过她一轮押注身体、性命。

      搜身仪器很灵,到她手腕就响了。江于流撩起袖子,露出结痂的伤疤,隔着皮肤隐约可以看到钢钉的轮廓。手机自然也被收拢在门口。
      赌注高自不必说。但恐怕还因为座上的人都有名有姓。江于流认得两个是陈望平手下几乎和田志全平起平坐的老大,金樽的一个老板,还有个姓倪的,比倪轩还高一辈。
      房间里除了一个荷官打扮的男孩,还有服务生和几个保镖。牌桌宽大。每个位子都是沙发椅,空调开得又猛。江于流便没有脱外衣。
      教授坐在面门的位子。江于流不敢,也不想凑过去。到他对面,挨着金樽老板坐下。
      没等先前一轮牌结束,门再打开,进来一个身披黑大衣的老人。江于流没想到是从未见过真容的高杰本尊。
      高杰叫教授“柳老板”,“听说路上有苍蝇跟着?你要早说今天愿意来,我安排人去接你啦。”
      高杰长相粗犷,笑起来倒有几分近人。和身旁人拍肩的拍肩,握手的握手,目光扫过桌面,到江于流这里,江于流早站起身,便微微躬身。高杰没回应,冲江于流身旁金樽老板点了点头,脱下大衣,就坐在教授身旁。
      如此一桌坐了七人。不过炸金花就是这样,几个人都能玩。只不过打法必须调整——同样的牌张人越多赢面更小一点。
      等他们比完牌,倪三水的一对J最大。搂了筹码,丢了一个给荷官作为抽水。
      高杰问教授怎么玩。教授说先五百开始吧,底池五万封顶,又说,给江于流也拿二十万,记在他账上。
      教授旁边的那个,诨号蝎子,揶揄说,柳老板带新人来,照顾得很。教授说,一小姑娘陪我们一帮老爷们玩,不照顾她照顾谁?

      老话说好汉不赢前三把。开头三盘玩得比较随便,没人加重注或者诈牌。
      到第四把,都多少来了点精神。倪三水盯着荷官,半开玩笑说,仔细着发牌。这一轮加注很快。金樽老板再次闷着牌下注,算做双倍。江于流牌不好,但也不想一开始就打得太紧,跟了一轮。而后江于流发现金樽老板颇为财大气粗,把把都闷个一两轮,若非有透视眼,就是不把钱当钱。难怪蝎子和老魏要挨着坐在他上家。
      如此几把下来,不过半个多钟头,筹码竟然去了四分之一。
      江于流上一次打这个,算起来大概在十年前。在一帮学生里,她好像天生有赌徒的直觉,多少赢一点。不过久赌必输,也有把一个月生活费赔光的时候。再后来到警校,规矩一筐,偶尔赌过一次,差点被举报,就没再玩过。硬说再有相似的记忆,大概跟着顾雅琪玩过几次德扑。如此罢了。
      眼前这些都像赌场老手。江于流甚至怀疑会不会有人出千。高杰应该只是象征性地玩两把,在他的赌局上,恐怕没人和他叫板;蝎子和老魏是一起的,或许还有金樽老板。而她最在意的……教授带她来恐怕不会是临时起意。
      在行动组抓赌时没少和赌徒打交道,她多少也明白一点:十赌九骗。炸金花操作余地不大。一人三张牌比大小。绝大多数时候一掀开牌就知道输了,如果荷官动动手脚,一直是烂牌,任你演技再好也诈不住别人,那就完全是待宰羔羊了。
      也许……也许从始至终顾雅琪就没打算帮她,也许今晚就是一个陷阱跟着一个陷阱,要吃死她。
      江于流观察着房间,和房间里每一个人。但她知道,自己也正在他人观察中。
      指尖在筹码的齿丝上轻轻刮擦,烟气渐渐盘桓于牌面上。卡牌上晃目的光线、烟酒味道,诸人细微的表情动作,戒指和酒杯的反光,冰块撞在玻璃杯上叮当作响……一时间无数信息涌入大脑。加注却快到不足让她思考清楚,全凭本能地推出筹码,立时收获最直接的刺激:大或小,输或赢。

      只有一把,牌很好,江于流按捺住兴奋,跟注到第二轮,倪三水就弃了牌。高杰弃牌。教授看着江于流,笑了笑,也弃了牌。到最后金樽老板和江于流开牌。稍稍回了点本。
      教授这时候开口,说江于流之前被浪哥劫走的那批货,尾款还没交。按说这笔钱他该找倪轩讨,不如她今晚赢得的,就算那笔尾款吧。
      江于流当即表态,那笔钱她当然无论如何会付。
      教授冷脸说,“规矩不能坏,不然岂不说我店大欺客?”
      江于流闭了嘴。难道她要够好运到从这二十万赢回八十万,教授才肯继续谈生意吗?
      如果输了呢?也许她今晚就能输得底掉。到时警察这个身份,帮她人间蒸发?倒不如帮她锒铛入狱来得轻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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