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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三十二个铁桶 随后,德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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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俄勒冈州偏僻地带的这座农场已经有段时间没人住了,偌大的田地里长满了杂草,最为突兀扎眼的则是矗立在草丛中的三十二个大铁桶。德鲁贝推开那道小门走进来的时候,房东正叽里呱啦地和他的同事说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语速又快又急,连舌头也没捋直,听起来有点费事。德鲁贝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大约七个月前有人从房东老头这里租下了农场的使用权,租金一月一结,有签订合同。前六个月租金都正常地打进了房东的账户里,到了第七个月,租金没有按时到账,房东本想打个电话询问一下租户是否出了什么意外,结果却发现连电话也打不通了,号码变成了空号。赶到农场的房东没有看到租户的影子,却发现了草丛中的三十二个铁桶。
那时老头敲了敲铁桶,里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他心中涌起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德鲁贝问他:“你这里有工具吗?斧子也好,撬棍也罢,之所以叫我们来,就是怀疑那个租户在你的农场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对吧?”
房东带他们来到了农场存放工具的仓库,找出了一把沉重的斧子交给德鲁贝。
年轻的警探拎着那把斧子,挑中了三十二个铁桶中的一个,他权衡了一下该用几分力,然后举起斧子——
“砰——!”
被粗略焊上的顶盖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瞬间,从中溢出了腐败的气味,没闻过这种味道的可能没办法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什么,但对于德鲁贝,他太知道这里边装着的是什么了。他用斧柄撬开了被砍坏的顶盖,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浸泡在劣质甲醛溶液里的麻袋。在执法记录仪的记录下,德鲁贝拽起麻袋的一角,用斧子慢吞吞地划开了麻袋,顷刻间,一张惨白、有些略微腐败的女尸面庞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作为报案人的房东老头早就受不了这种恐怖的场景以及极度难闻的气味跑到一边呕吐去了。
德鲁贝略微望了一眼铁桶的构造,难怪在此之前味道没有散发出来,桶内是大桶套小桶的结构,中间夹层又塞了别的东西作为缓冲。
男人叹息一声,对身旁脸色难看的同事说道:“给局里打电话吧,叫支援,恐怕剩下的几个桶里都是一样的。”
一点不错。
就如德鲁贝想的那样,每一个铁桶里装着的都是尸体,死因是窒息,死前全都被放干了血液。三十二名死者全是20至25岁的年轻女性,她们当中的大多数人生前都从事着底层的工作。
他从房东那里得到了那个租户的一部分资料——合同上,一个优雅的花体签名张扬地画在纸上。
维克多·奎尔蒂。
不知为何,德鲁贝十分肯定这就是个假名,那个狡猾的罪犯把真面目隐藏在了面具之下,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得意地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很快,警局里的画像专家根据房东的描述画出了那个男性租户的样貌;现在,这张画像就放在了德鲁贝的办公桌上,等待着他拿起它去寻找某个存在。
“一会儿要去已经确认身份的受害者家里吗?”同事埃德加问。
“毕竟光坐在这是一定得不到答案的。”德鲁贝回答。疲惫的警探摘下了脸上的眼镜,随手扔在桌子上,拿起大衣外套和其他材料就出了门。
对于卡什塔卡警局里的其他人,他们的这位同事某种意义上着实算是个奇怪的家伙,在进入警局前,德鲁贝曾经在军队里待过很长时间,据说确实上过战场——可那更像是捕风捉影的传闻,从埃德加那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而已。更没头没尾的小道消息则是:他是被上头的人强制退役的。
更何况,他又不近视,视力好得和军队里的顶尖狙击手没有区别,然而他在日常生活里却总是戴着一副眼镜。被问起为什么要这样,他回答:这样看上去更像是个文化人吧?不适合我吗?
在走访了三家后,今天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德鲁贝把记录着信息的笔记本塞回了口袋里,此刻是晚间八点十二分,他准备先去看看老朋友的状况如何,确认过后,再回警局整理这一天的发现。
“都说了我的状况你没有必要担心——等等?你今天没戴眼镜?”
纳修打了个哈欠,那对漂亮的蓝眼睛盯着好友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不必担心就是让自己看上去活像个饿了两百年的吸血鬼吗?让我进去,纳修,赶稿赶到天昏地暗连睡觉和吃饭也忘了是吗。”
没有眼镜的遮挡,背着门外的路灯灯光,德鲁贝的灰色眼睛在看着面前的人时具有十足的恐怖压迫感。
像是静默耸立的山峰。
真他妈见鬼了。纳修想到,他以前可不是这副样子的,自从在军队里混过一段时日,往日里包裹着那个和善的坚毅少年的性格外衣潜移默化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作家先生只得让开一条路。
纳修的住处在高档社区里的一间二层小楼,一进门就是空荡荡略显冷清的客厅,画架摆在窗前,地上被扔了一堆揉皱的画纸,被打翻的颜料盘,被裹成一团又一团的衣服——德鲁贝瞥向卧室,电脑屏幕散发出来的冷光洒了出来。
这时他身后的纳修倒是一句话都没说。
德鲁贝把路上买的炒饭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但在临走前,他问纳修:“还会感到很愤怒吗。”
作家怔住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怎么可能会不生气呢。我可以很认真地回答你,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那个目标,他毁了我的一切。”
“我会杀了他。”
德鲁贝的叹息很快消散在凝重的黑夜里,最后说道:“我有时候会梦见她,她还是那副样子。年轻,永恒,而美丽……”
“给你带的晚饭记得吃,不然过后就要凉了。”
*
“德鲁贝长大之后想要做什么?”小姑娘提着裙子,赤足踩在客厅的地板上,优雅又调皮地向德鲁贝行了个礼,狡黠地朝他笑着,如此问道。
男孩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为什么梅拉格你会在这种时刻问这个问题啊?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
有着茜红色眼珠的姑娘却回答:“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必须把我想做的事情都尽快做完。”
(语气冷静残酷到了让今日的德鲁贝再回想起这句话时,总是疑心过去的她早就知晓自身未来的命运。)
“原来德鲁贝想要成为正义的骑士呀。”
“想笑就笑吧。”
“我干嘛要笑话你呢,这是一个非常棒的理想噢,那么,德鲁贝,要是我以后遇上麻烦的坏人,你会来帮我吗?”
(你会来帮我吗?无论何时何地……)
幼时相识,一起长大成人,然后分道扬镳,奔向各自的前途。
这是世界上大多数孩子和他们的同龄朋友都会经历的事情。
德鲁贝、纳修与梅拉格也不例外。
那两兄妹家世不错,长大以后,他们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一所不错的大学。纳修去读了文学相关的专业,辅修一些艺术类的课程;梅拉格则是专心致志于医科相关,成绩更是名列前茅。
一个成为了作家,偶尔也会画些画,办个画展;另一个去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大医院任职。
昔日从出生起就未互相离开过对方的兄妹还是分别了,就像是成熟的蒲公英。
至于德鲁贝,他自认为自己不是学习的料,读了个还算可以的大学,毕业后转头就报名入伍,进了军队。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兄妹俩都相当惊讶。纳修和梅拉格还给他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询问他的近况,旁敲侧击地问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是否需要帮助。
即将成为军人的年轻人回复:“我很好,我没遇见什么困难,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当时同期的战友笑话他大概是怀揣着所谓的爱国情怀才会自投罗网来到这里。
或许是这样。
然后像个傻瓜一样的年轻人注定要在现实里把自己摔个粉碎。
在那场血腥的巷战里,德鲁贝差点交待在那,然而这并不是令他彻底精神崩溃(或许这样的形容有些过了)的根本原因。
在战间期的罅隙里,他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童年的那个下午,想起她,彷佛只有这样,被死亡包围、身处无间地狱的自己作为人的锚点还能维持住。
“德鲁贝!”长官的一个凶厉狠辣的耳光打醒了他。“他已经死了,中士。”
那对茫然的灰色眼珠转动了下:“已经死了?”
“Yes.”长官说道。“我认为你需要冷静一下。”
沉默的男人收起了手里的武器,跟着战友离开了现场。
又过了两年。
再然后,上头的人认为他精神不稳定,不得己将他强制退役,那时的命令里带着点惊魂未定的味道。
于是,德鲁贝少尉的故事结束了;他回到俄勒冈的卡什塔卡,等待着他的则是另一个坏消息。
梅拉格死了。
他再见到纳修是一间公寓里,作家先生神情颓废,眉宇间多了点散不去的愁云惨雾,阴着脸,在看清来者是多年未见的德鲁贝之后,勉强扯出了一个堪称难看的温和表情。那天他们聊了很长时间,德鲁贝从纳修那里知道了有关于梅拉格之死的——他所知道的——全部经过。
是在一个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阳光明媚的日子,医院的护士说,看见梅拉格医生在接了某个电话后,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医院,什么东西都没拿,然后她就失踪了。
七天后,一个晨跑的人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死因是枪击,尸体上几乎没留下一点线索。
凶手用的枪是全美国最常见的型号。
除此之外,有人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了梅拉格的部分遗物。最诡异的是,这件事是在医院发生的。医院的其他人竟然对此不曾察觉到,还是纳修前去医院带回妹妹留在那里的东西时才发现的——梅拉格的一只摆在办公桌上的毛绒玩偶消失了,纳修很确定这玩意一直摆放在妹妹的桌子上,毕竟那东西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梅拉格向来很重视哥哥送给她的礼物,这事全医院的人都知道。
德鲁贝沉默地听完了纳修的全部讲述,过了好一会儿,他问纳修:“梅拉格的墓地在哪里?”
纳修把地址给了他,失去至亲之人的男子询问这位好友:“之前,你跟她说过了吗?”
“什么?”
“就连我也能看出来的事情,不会连你自己也没察觉到吧?啊?我想你可不是那种笨蛋。”
“她知道,我也知道,我们都认为关系保持在当下这种程度就可以了——就好像你在枝头看见了一只正在歌唱的美丽鸟儿,正确的做法是坐在特等席上聆听,一场音乐会结束之后,祝福她回归自由的天空。这就是我的看法和回答。”
纳修的眉毛皱在一起,而后拿过一支圆珠笔,把梅拉格的墓地所在地址写在纸上递给了他。
德鲁贝接了过去。
“所以警察查出什么门道了吗?”
“屁都没有,一群只会敷衍人的废物。”
“你试着自己查过了?”
“哼,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作家先生冷笑一声,他脱掉了上半身的衣服,狰狞的烧伤映入德鲁贝的视野。“做了好几次大手术,好歹手和手臂的一部分功能能恢复过来,不影响写作,画画这种事算是完蛋了。手抖成那样,画出来的东西像是一坨狗屎,你打算在当地找个别的工作?”
“警局那边给了我一个职位。”
“至少生计有保障。”
末了,德鲁贝告诉他:“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纳修嗤笑,语气里倒是多了几分安抚老友的意味:“好啦,我死不了,在没看到那个凶手完蛋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他的这句话让德鲁贝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些,深沉且柔和的灰色眼睛凝视着彷佛对一切都充满了愤怒的纳修。
愤怒,无法停止的愤怒,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打算烧死仇人,甚至对自己也毫不留情。
在过去的无间地狱中,德鲁贝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
“还剩几个薄皮烧卖,吃不吃,还热乎着呢。”米扎艾尔兴冲冲地闯进了德鲁贝的办公室,像只叽叽喳喳的鸟。德鲁贝对这个吵闹的同事向来拿他没办法,他伸手捡了一个扔进嘴里,滚烫多汁的牛肉馅差点没烫得他嘴巴起泡。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今天走访了几家?”“呼——呼——三、三家,问出点有用的东西了,凉水……给我凉水!”
“给。既然有出路那就说明还有解决的办法。”“你那边呢?”
听到德鲁贝问起他那边的情况,米扎艾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张扬凶狠的笑容:“毕竟只是突击行动,只需要动用武力的事情还是简单多了。”
“太过暴力可不好哦?米扎艾尔你要注意一下这点。”
德鲁贝打开了电脑。
根据受害者家属所说,他们的亲人在失踪前,都曾经在网络上和某位男子有所关联,那个不知名的男人通过聊天室和她们相识,再用甜言蜜语引诱她们的感情,确立男女朋友关系,以婚姻为名,骗她们来到自己家里。虽然聊天室ID各有不同,但最终给出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
在那个农场里,有三十二个人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德鲁贝登上了那些账号,调取出了聊天室记录,一场场甜蜜且恶毒的骗局暴露在他的眼前。
能查到IP地址吗。
还是说接下来通过网络公司拿到这些账号背后的主人的身份,但是相应的隐私条款有点麻烦。
堆积如山的事情好似一团乱麻缠绕在德鲁贝的脑海里。
“米扎艾尔,我记得你认识一位网络黑客朋友?”
“嗯?是啊,怎么了?”
“说不定有件事要麻烦他一下。”
关键时刻可以用点非常规手段。
德鲁贝想到。
当德鲁贝正为这起连环杀人案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其他工作也压了过来,导致德鲁贝不得不先把这件事暂时放一下,参与进一场对帮.派.分子的突击抓捕行动中。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埃德加回头望望,后车窗玻璃已经被打出了弹孔,他惊魂未定,方才只差那么一点距离,那颗子弹就会打爆他的脑袋。再一看德鲁贝,表情没什么变化,踩住油门,车速飙到了惊人的数值,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身上摸出了枪,然而,令埃德加感到惊悚的是,他的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同事还能在这时候开句玩笑,说他的准头太差了。
“老子刚才可是差点没命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你现在不是还能活蹦乱跳地在这骂我吗。”
“草!那不是一回事!”
“砰——!”
没等埃德加把话说完,德鲁贝直接对前边疯狂逃跑的吉普车开了枪。
一枪精准地打爆左后轮。
又是一枪。
这次被打爆的是右后轮。
那辆吉普车开始左右摇摆,转着圈似的撞上了公路栏杆。
“这样问题就初步解决了。”他说。
德鲁贝把车停了下来,准备逮捕吉普车里的三人。
但负隅顽抗的罪犯们显然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不过,德鲁贝动起手来的狠辣程度连埃德加也为之咋舌。他动作快准狠地让三人全部失去了反抗能力,身手丝毫没有退步。
“好了,先生们,老实点,你们不会想知道我还能做出什么事情……喂,埃德加,摸摸他们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关键证物。”
埃德加从其中一名帮.派.成员的身上摸出了一张纸条,他本以为这不算什么重要东西,可德鲁贝却一眼瞥到了纸条上写着的人名和电话号码。
维克多·奎尔蒂。
是重名吗?
毕竟全美国叫这个名的可多了去了。
“德鲁贝。”
“怎么了?”
“你的表情有点太吓人了。”
“咱们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吧。”
那天晚上,德鲁贝罕见地没有一点睡意,沉重且烦躁的压力让他忍不住想抽根烟释放一下,走出门,来到室外,一点火星在黑夜里亮起,他开始思考这一连串事情背后的关联。
正巧,米扎艾尔的那位黑客朋友在这时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搞定了。”
事到如今,只能钓.鱼.执.法。
(而纳修也是这么想的。)
*
“说实话,看到那个头像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呢。”
农场最深处的房间点亮了一盏灯。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维克多·奎尔蒂”的真容。
纳修冷冷地说道:“要不是我在那些份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不然真就把你错过了,你认识梅拉格吧?”
“当然认识。”
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说道。
“你想听我是怎么杀死她的吗?”
纳修的呼吸声变得沉重了。
“真可惜,我没能再一次杀死那个女人,那是我体验过的、最美妙的触感,所以当我发现伊利斯的时候,我认为这是个机会。”
杀人鬼的脸上是恶毒的微笑:“真亏你还能接管伊利斯的账号假扮成她。”
“为什么选定的目标都是女性?”后赶来的德鲁贝察觉到纳修的情绪不对劲,及时打断了维克多的喋喋不休。
“当然是因为看到她们被骗得团团转的样子感到很爽啊。”维克多回答。
“梅拉格是例外吧。”德鲁贝没有戴眼镜,凝视着他。
维克多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对德鲁贝说:“别的事情要怎么说,都随你们,反正被你们抓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我不会再吐露半个字。”
“让开,德鲁贝,我要杀了这个混蛋。”这时纳修说道。
德鲁贝深深地叹了口气。
“咚。”
作为泄愤的第一拳却打在了德鲁贝的脸上。
“为什么?”
“如果你之后能承担住亲手杀死一个生命所带来的心理压力——哪怕这是一个人渣——那么,接下来我不会再阻拦,我只需要你认真考虑这件事,想明白了那就动手,不用担心后续,我会帮你处理掉。”
“如果你心中的那把火单纯只是烧死仇人那倒还好了,我想要你能宽恕自己。”
(德鲁贝第一次看见纳修流泪。)
“好了,纳修,接下来把事情交给我,你离开这里好吗?无论如何也别看。”
那时德鲁贝想了很多,也和维克多聊了很多,他从这个男人这里得知了一个杀人鬼的过去。
没有什么不堪的童年,他的童年和其他普通小孩子过得一样幸福;他存在于此,便证明天性邪恶的人确实被生下来了。
然后就该是讯问时间了。
那一对看向好友时显得深沉而柔和的灰色眼睛,此刻变成了另一番模样,像是一块没有光泽的镜子,忠实地折射出了过去所看见的一切血腥而残暴的画面。
“从一般情况而言,我并不想动用过于粗暴的手段,但现在,你必须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给我吐出来。”
*
半年后。
法院准备正式审理这起连环杀人案。
彼时德鲁贝和纳修前去墓园祭拜了梅拉格,铁灰色的天穹倒扣在大地上,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你从维克多那里拿到了什么东西?
一些资料。
我不能看吗?
……不能。但我唯独能告诉你的是,真相迟早有一天会被彻底揭露,再等等。
又过了一会儿。
德鲁贝听见好友说道:“之前我其实很认真地想过,等抓到那个杀人凶手,我会先杀了他,然后我也去死,虽然这听上去有点奇怪,伊利斯毕竟也已经成年了……”
德鲁贝全都明白。
灵魂的另一半被硬生生撕扯得粉碎的痛苦,足以让一个人类的精神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在刚刚失去至亲至爱的那段时间里,如果不是纳修遇见了伊利斯,在那个孩子的身上寻觅到了死者的幻影,恐怕那时候他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纳修看着德鲁贝,看着这个在幼年时和他们一起长大的朋友,形单影只,伫立在天穹之下,如同连绵而缄默的灰色山脉。这位前军人如今则是一位警察的挚友向他告别:“保重,无论如何日子还得过。”随后,德鲁贝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好似将要踏上新的战场,一场无形的战争将他吞没。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可能只是开始的结束。
三十二个铁桶·完
写于2026.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