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笔谈》雨彐

2、笔谈Ⅱ

　　笔谈Ⅱ 头发

　　在这栋筒子楼的“家”中，爸爸、妈妈、弟弟拥有很多东西。

　　小芳不羡慕他们。
　　她也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有一头乌黑稠丽的头发。
　　她很爱护它。
　　即使营养不良，用劣质的洗发水、缺齿的塑料梳，被调皮的弟弟拿手拽。
　　仍然乌黑稠丽。
　　是老天爷送给她的礼物吧？
　　真好。

　　后来。
　　爸爸下岗了，妈妈不停地哭嚎，弟弟吵着要吃肉，小芳在做家务。
　　爸爸找不到新工作，妈妈尖叫怒骂，弟弟嚷着要机器人，小芳在做家务。
　　爸爸醉醺醺，妈妈去邻居家打牌，弟弟看电视，小芳在做家务。
　　……
　　有一天，妈妈说：“把你的头发卖了吧，弟弟要上补习班，钱不够。”

　　小芳不想卖头发。
　　哀求、哀求、哀求。

　　妈妈把她拽到了门口、摁着她的脖子，陌生的阿嬷笑眯眯地拿着铁剪刀，对准了她的头。

　　小芳蹲在地上哭泣。
　　妈妈从九十六元钱中抽出一元，扔给她，“拿去花吧。别哭了，晦气。”

　　小芳不想要钱，只想要她的头发。
　　白天想，黑天想，做活时想，做梦时想。
　　头发。
　　头发。
　　她的头发。

　　小芳重新长出了乌黑稠丽的头发。
　　垂在空气中。
　　垂在爸爸头顶上，垂在妈妈头顶上，垂在弟弟头顶上。
　　爸爸微笑，妈妈微笑，弟弟微笑。
　　小芳也跟着微笑。

　　在这栋筒子楼的家中，小芳拥有很多东西——
　　高大的爸爸，温柔的妈妈，听话的弟弟，和，不会再被剪掉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