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夫人》同志

14、第十四章

　　劳伦特脸上骤然升起怒色，他的厉声呵斥让亚撒脸上的笑容僵硬下来。劳伦特一直都有着很好的绅士风度，即使他们新婚当天，亚撒被揭穿了谎言，都不曾见他如此的忿然作色。将刚触碰到柔软床铺的身子，缓缓地挪了下来，亚撒赤着双脚，极为惴惴不安的站在床边。亚撒双手还抱着自己的枕头，他低垂着脑袋，看到了自己圆润白皙的脚趾。

　　“请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去。”劳伦特先生似也发觉自己语气有些过激，这次他再开口，声音缓和了些。

　　对于刚刚劳伦特先生的厉责，亚撒虽然害怕，可内心更多的却是难过与委屈。他从未像现在一般，厚着脸皮，谄笑讨好一个男人。而且有意无意的给了他错觉的难道不是肖恩.劳伦特先生吗！新婚当天，难道不是劳伦特先生私自的触碰了他的身体，让他从此以后履行妻子的义务吗！他夸赞自己可爱，温柔的抚摸自己的头发，最先开始亲近自己的难道不正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吗！

　　亚撒想的越深，心中越是意难平。他收紧了抱着枕头的手，说：“劳伦特先生难道对我就没有半点喜欢吗？”

　　“没有。”

　　“那我们就离婚吧！”

　　亚撒觉得鼻子酸涩，他忍受着这痛苦，他这么说：“反正劳伦特先生从未喜欢过我，那我们就离婚吧！我喜欢你，所以我不能忍受与你再同住一个屋檐下，那只会让我越来越喜欢上你，直到我深深地爱上你。可那只会让我更加的难过，只是因为劳伦特先生你并不会喜欢我。”

　　“你明白我为什么会娶你的，不是吗！所以我们永远都不可能会离婚！”

　　“是！可你不能够那么自私，你让我一辈子待在你身边却得不到你半点的爱意。”亚撒说：“我们既然永远都将要在一起，那你为什么不能尝试着接受我呢？反正我都是要在一起生活的。”

　　劳伦特并没有告诉亚撒，他们并非要永远在一起。继承霍德华庄园中，与罗伊家族成婚不过是个前提条件。继承权落实下来，霍德华庄园归于劳伦特名下，那时即使与亚撒离婚，也不过是损失些体面罢了。以他的权势地位，这点体面不过他人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罢了，上不得台面，况且，他的谈资也不差这一件事情。

　　可偏偏他却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因为他明白，若亚撒知道这事，一定会离开霍德华的。对于亚撒指责的自私，劳伦特不置可否。

　　“抱歉！”这句道歉也不知是因为对于亚撒想而不得的感情，还是因为自己自私的隐瞒。劳伦特此刻厌恶起了自己，他希望亚撒能够陪在自己身边，可却不愿意用自己这副残疾的身体，接受他的爱意。

　　因为他不能笃定，亚撒与自己在一起后，他是否能够忍受自己这残疾的身体。或许现在他满怀着爱意，他可以不介意一年，两年，直到最后开始忍受着，等到再也忍受不了的时候，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抛弃自己离开。那个结果，是劳伦特所不愿意尝试的，给予你一切后，再无情的夺走，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要得到的好！

　　“劳伦特先生真是个恶劣的混蛋！”

　　亚撒将手中的枕头砸向劳伦特先生，随后快步离开了这间屋子，关门声带着他心中的愤怒。

　　隔天的早餐，亚撒与公爵阁下僵化的气氛，让格林夫人与珍妮弗在餐桌上竟没有互讽。说是僵化，也不过只是亚撒单方面的在实施冷战，而公爵阁下似乎没意识到一般，他用完餐后如平常一样，与在坐的人示意后，马休先生便推着他回楼上了。

　　劳伦特先生离开，亚撒显然更加沉默了。平时总是争锋相对的格林夫人与珍妮弗，两人此刻却十分有默契的对看了一眼。

　　珍妮弗是个非常有眼力见的女人，她早就看出了自己儿子与公爵阁下之间紧张的气氛，所以她才会特意找亚撒谈话。他们必须得与公爵阁下处好融洽的关系，那样公爵阁下才不会吝啬给予她们好处。虽然公爵阁下已经给了他们许多的田产还有农庄，可珍妮弗在霍德华过上了贵族生活后，自然是能够比较的。钱再多都不是什么坏处，她可再也不愿意回到贫民窟，或者过上不如现在的生活。

　　这几天亚撒对公爵阁下献殷勤，珍妮弗还是非常满意的，至少亚撒懂得去争取公爵阁下的好感了。

　　只是今天看来，似乎有点事与愿违了！

　　用了餐，珍妮弗喊住了要出去的亚撒，让他陪自己去客厅聊天。两人面对面的坐在沙发上，亚撒的神情依旧寡淡，提不起兴致。

　　他还沉浸在昨天被劳伦特先生拒绝的难过之中。昨夜他独自在房中，默默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与劳伦特先生有什么纠缠！他要远离他，再也不会同以前那般亲近他！即使他依旧还喜欢劳伦特先生，可他再也不会毫无体面的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要他的爱！

　　亚撒想的坚定，好似他真能做到一样，但现在看来，他显然没有劳伦特先生那么镇定自若的本领，他今早一看见劳伦特先生，内心的难过便涌了出来。

　　“哦，我可怜的孩子，看到你这么难过，我也很伤心。”珍妮弗说，她脸上露出了关切。

　　“母亲。”亚撒说。“我并没有什么事，请不要担心。”

　　“你可别想骗我。”珍妮弗拆穿他的话。“你也不想想你是从哪里出来的，你可没这个本领。说说看，你与公爵阁下发生什么事了？”

　　“真没有什么事情，母亲您就别问了。”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不过我可得说说你，你今天对公爵阁下态度十分的不好，公爵阁下能够不计较，已经很是宽容了！”

　　“母亲为什么总想我去讨好劳伦特先生，您难道没看出来他不喜欢我吗。既然这样，我应该远离他不是更好！”亚撒有些生气！

　　这是亚撒第一次对着珍妮弗生气，珍妮弗愣了一下，随后也不高兴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你母亲说话！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想想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你还想要图什么！我们这些都是公爵阁下给予的，自然要讨好他，不然你将一无所有，你明白吗！”

　　气氛沉默下来，珍妮弗看着面带倔强的亚撒，叹了一口气：“亚撒，我们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你不能埋怨母亲的。母亲也只是想要你过的舒服些，不用再回到贫民窟。那个时候你一个人辛苦的工作，也只拿了一英镑回来，想想那种日子，你难道还愿意回去吗？不过，若你在公爵阁下那里受了委屈，实在不愿意留在这里，母亲愿意陪你离开，不再强迫你。虽然母亲这把年纪了，余下也没几年的好活，回到贫民窟熬熬也就过去了。”

　　珍妮弗说的情真意切，一切真的就只为了亚撒能够开心一般，她面容上那历经风霜而显出的皱纹，无不令人感动。

　　亚撒被珍妮弗说的心软，他自责刚才对母亲的语气。对于父亲的记忆，亚撒印象不深，他与丽芙从小是跟随在母亲屁股后面长大的。他突然想起，在自己孩童时候的事情。

　　那时的自己也不过只有七八岁的模样，每天跟在母亲屁股后面去上工。在贫民窟并没有什么轻松的伙计，而且母亲还得抚养自己与丽芙，就必须要找个钱多的活。

　　他现在已经记不得母亲那时是做什么了，只知道母亲干活的地方又脏又臭，还得顶在炎热的太阳下面做事。珍妮弗怕亚撒晒着，就总会去附近砍下树枝，搭起一个遮阳的小地方，让他躲在里面。可是，有一天，亚撒正乖乖地坐在树枝下面等母亲时，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却走了过来。男人镶了满口的金牙，一说话金光灿灿的，亚撒看着好玩极了。

　　男人蹲在亚撒面前，笑的满脸的和蔼，还递给了亚撒一些水果。可亚撒不敢接，因为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男人问了亚撒许多问题，问他的名字，问他有多大，随后还夸赞他长的非常漂亮。

　　小亚撒十分的腼腆内向，男人耐心的问了他许多问题，亚撒都沉默着。母亲交代过，不让他和陌生人说话的。可男人蹲在面前，似乎不打算离开。渐渐地，亚撒有些害怕，他希望母亲赶紧回来，因为男人说，他想要把自己买走，要带他去过好日子。

　　上帝似乎听到了亚撒的祈求，亚撒远远的就看到母亲匆匆地朝自己跑了过来。母亲身上都是脏污的淤泥，脸上也有，估计因为赶的太急，都没来得及擦掉。

　　“母亲。”小亚撒站起身，越过男人，跑到珍妮弗的身后躲了起来。他抓着珍妮弗的裤腿，怯怯的看着那个男人。

　　亚撒听不太懂男人与母亲说的什么，可隐隐地明白，男人真的要把自己买走，还要给母亲很多很多的钱。亚撒有些害怕，他担心母亲真的不要他，把他卖给这个男人，但他却只能紧紧的抓住母亲的裤腿。

　　当珍妮弗将小亚撒抱在怀里，亚撒闻着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汗臭味时，却觉得十分的安心。母亲拒绝了男人的要求，同时也失去了这份工作。

　　直到后来，亚撒懂事后才知道，当年要买走自己的男人，是贫民窟有名的妓.院老鸨。他手下的名姝（妓.院里的女人）有的甚至能够去服侍贫民窟外的那些贵族。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现在珍妮弗变得多么的贪财或者自私，亚撒依旧不会抛弃珍妮弗。因为他始终感激着，珍妮弗在当年，宁愿失去工作，拒绝男人的金钱也并没有将自己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