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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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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嘉禾对后背上的疤痕全无印象。
当时她可能才一岁、两岁……反正是在大脑还没有形成健全记忆机制时发生的事。
“还不是你爸!”妈妈埋怨着,向她解释疤痕的来历,“叫他煮个鸡蛋都能把锅打翻。”
“你当时就站在灶台边,被烫得哇哇直哭。”
这件事阮嘉禾从六岁听到十六岁,一直到她后背烫伤留下的暗红色疤痕都变浅变淡,变成肤色相近的颜色了,妈妈依然会时不时地拿出来说上一通。
在妈妈口中,她丈夫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人。
不会下厨,不会干家务,不会带娃……无论怎样抱怨她最后的总结词永远是那句:
“你爸什么事情都干不成,不如指望我自己。”
正因如此,李国平更加心安理得当个甩手掌柜,她整个童年时期都很少能看见父亲的身影。
当然了,李国平在家时,情况只会更糟糕,两个人经常一言不合开始吵架,再上升到动手。
两间旧瓦房变成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场。
当阮嘉禾放学回到家中,只看见满地的零碎,披头散发颧骨乌青的周慧坐在地上大声嘶吼。
“离婚!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谁爱过谁过!”李国平恶狠狠地踹翻桌边的小板凳,带着脸上被挠的几道血印子摔门离去。
阮嘉禾慢慢走到妈妈面前:“你们要离婚?”
“离!”周慧的嗓音又尖又利,无处发泄的怒火因李国平的离开而全部灌给她,“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怕你没有人照顾我早八百年和你爸离婚了!”
是因为我吗?阮嘉禾心想。
我是妈妈受苦受难的源头。
我是妈妈逃离不幸生活的绊脚石。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阮嘉禾认真地说,她会做米饭会洗衣服洗袜子,她比李国平能干。
周慧被闺女脸蛋上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了。
“乖宝,乖苗苗,”周慧又把她抱在怀里哭,“你不懂,要是你爸给你找个后妈,虐待你咋办?”
“后妈打我,我就往外跑。”阮嘉禾回答,她才不会乖乖坐着任由任何人来欺负她。
但周慧根本没听她说话,而是用这理由哄好了自己,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带接过她的书包:“乖宝,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做。”
“我不饿。”阮嘉禾摇摇头,比起填饱肚子,她更关心的是怎么样才能让家里变得和平。
他们俩大大小小吵过无数次架,有时是为李国平脱了袜子到处乱扔之类的小事,有时会掺杂着“宅基地”“拉饥荒”之类阮嘉禾听不太懂的词汇。
阮嘉禾喜欢看历史书,书上写了,战争爆发一般有直接原因具体原因和根本原因。
她想弄清楚根本原因,于是去向奶奶打听。
“你爸爸妈妈吵架,是他俩自个儿的事情,”奶奶却是一副平平淡淡的语气,“和你不相干。”
怎么会不相干?她是妈妈的孩子。
阮嘉禾将原因搁置在一边,寻求起解决办法,她罗列出她掌握的所有家务技能来证明独立生活的可能性,又写了十几项关于“后妈虐待”的应对措施。
她将论文拿给妈妈看,周慧笑得前仰后合。
“快来瞧瞧,”周慧挥舞着手中的作文纸,“连你闺女都看不惯你对我不好了,劝着我离婚呢!”
李国平从厨房探出头,恶狠狠剜了她一眼。
阮嘉禾一直记得这个场景。
李国平脸上带伤,手中还拿着菜刀,看起来像极了某些恐怖小说里的杀人屠夫,而周慧却言笑晏晏,用她从未听过的甜蜜语调和男人说着话。
太阳临近下山,暮色从墙角渗出,爬满了整个旧屋,给家具给人蒙上一层怪诞诡谲的阴影。
阮嘉禾受到强烈的冲击,呆呆地站在原地。
周慧和李国平就这样莫名其妙和好了,和他们俩吵架时一样来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来年春天,周慧生下了一个男孩。
弟弟的出生,给家里带来了不一样的氛围。
李国平站在门边,给来道喜的亲戚和街坊邻居散烟,常年阴沉着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笑容。
周慧也高兴,因为李国平不再游手好闲,找了个正经工作每天在流水线上加班加点地干活。
“怎么治的他?”周慧十分得意,“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告诉他不努力赚钱攒彩礼,是想你儿子打一辈子的光棍?到时候让全村的人来笑话你们爷俩……”
两人的感情逐渐转好,但仍然有争吵,导火索是阮嘉禾的奶奶不肯给他们带孩子。
“你见哪家的婆婆不伺候儿媳妇坐月子,哪家的奶奶不愿意照顾自个的亲孙子?”周慧将换下的尿布摔进盆里,“你老娘分明是故意给我难堪!”
“不要瞎说,”李国平蹲在地上抽完了一整包烟,“我娘拉扯我长大不容易,让她歇歇怎么了?”
“你说,你奶奶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和老公说不通,周慧便试图寻求孩子的支持。
阮嘉禾沉默着,她并不讨厌奶奶。
她是奶奶带大的,名字也是奶奶给她取的。
禾苗禾苗,茁壮成长,虽然“李苗”听起来普普通通,但是总比李国平取的难听名字要好上许多。
在北方小村庄,奶奶算是一个另类,别的老头老太太总是穿着颜色暗淡符合年纪的衣服,奶奶却热衷于粉红、青绿和鹅黄之类青春靓丽的颜色。
奶奶会把头发端端正正地盘起来,戴上发饰,一身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再出门赶集。
老人帮孩子带孩子是代代相传的共识,奶奶不愿意,理由是“我有自己的事要忙”。
当初帮忙照顾孙女到六岁,还是因为周慧没有经验,李国平又犯蠢给孩子烫伤了。
其实奶奶照顾她也照顾得稀松平常,但阮嘉禾觉得和奶奶一起生活的日子很轻松。
奶奶从来不对她发脾气,也不会对她诉苦。
周慧经常向外人埋怨讨伐她有个“好婆婆”,这种婆媳互斗向来是农村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戏码。
有人给奶奶传话拱火,奶奶却不放在心上。
“她说是她的事情,与我不相干。”
并非针对儿媳,她对任何人是同样的态度。
有一回李国平在工厂受伤,送了医院,奶奶来得迟,周慧埋怨她不把儿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他是死是活看得是医生的技术,我迟了他就会死,那我来得早些他死过了还能复活不成?”
两句话气得周慧在手术室门口哭出声。
“我就没见过你老娘那么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人!”李国平住院期间周慧不停地向他抱怨。
李国平不是个好丈夫,却是个大孝子。
“行了行了,少说点我娘的坏话。”
然而李国平也有和奶奶大吵大闹的时刻,原因是丧夫将近十年的奶奶忽然宣布要改嫁。
“快要六十岁的人了,不在家里饴儿弄孙,要嫁人,让别人知道咱们李家不是成了笑话吗?”
“多大年纪了谈情呀爱呀,是不是老不羞?”
周围人轮番上阵拿出种种理由反对,奶奶无动于衷,李国平眼见着阻止不了干脆使出大招。
要和她断绝母子关系,不会给她养老送终。
“没关系,我已经准备好了天葬。”
奶奶再嫁那天兵荒马乱,阮嘉禾站在角落里,关注到的重点竟和当下的场景风马牛不相及。
原来奶奶的名字叫阮风荷。
连名字都是那样出众,像小说女主角。
奶奶再嫁的事还上了当地的新闻晚报。
据说两人是初恋,因异地而遭家里人强制拆散,后来奶奶嫁人了对方却终身未婚。
得知爷爷去世,那人便开始重新追求奶奶。
奶奶起先没答应,是他提出人生最后二十年,最应该旅行看看外面的世界她才动了心。
阮嘉禾隐隐约约觉得,奶奶不是选择了嫁人,而是为自己选择了一种崭新的生活方式。
奶奶离开了,婆媳矛盾终于消弭,可和平并未到来,家里反而爆发了新一轮世界大战。
李国平出轨女同事被对方的老公当场抓包。
周慧和他吵架,李国平冷冷地不搭腔,周慧发疯将家里的电视机和锅碗瓢盆全砸了,李国平干脆搬出去居住,独留周慧呆坐在家中抱着她流泪。
“苗苗,你说咱们娘几个怎么办?”
“离婚。”阮嘉禾回答,她竭力压抑着语气中的兴奋,仿佛期待这一刻到来已经很久了。
“离婚哪有那么容易?”周慧仍然是同样的说辞,“离婚了我住哪里怎么生活,你和耀耀谁来照顾?”
“出去租房子住,”阮嘉禾早有考量,一点点掰开讲,“李耀送去寄宿学校,让李国平给他掏学费。”
“等我上大学就能兼职赚钱了,我来养你。”
周慧对她的前半段话充耳不闻,而是满怀欣慰道:“还是我们苗苗懂事,会心疼妈妈。”
她早已不再叫她乖宝,乖宝是李耀的称呼。
阮嘉禾不想避重就轻,追着她问离婚的事。
周慧拔高了声调,尖利地质问:“你盼着我离婚吗?我和你爸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和小三认识?你是不是早都盼着李国平给你找个后妈了?”
“我就知道!”周慧哭得浑身发抖,怨怪指责她,“你那么小的时候就想着要一个后妈了。”
对于妈妈颠倒黑白的话,阮嘉禾并不着急辩解,她相信周慧只是气上头了才口不择言。
真正的过错方是李国平。
正如之前,明明是李国平不干家务、不会带娃,最后却变成了奶奶和妈妈的矛盾。
周慧缓过劲了,又向她哭着道歉。
在她的竭力劝说下,周慧终于提出了离婚。
两边打起了官司,出轨的事不光彩,原本没几个人知晓的内情传开后李国平脸面挂不住,闹得最激烈的时候,阮嘉禾和父亲在律所的门口打了一架。
官司断断续续打了大半年,阮嘉禾考上县城的高中,等她月考后回家才得知两个人和好了!
阮嘉禾不清楚李国平是用什么样的办法哄好了周慧,其实她一直不清楚他俩的矛盾和爱恨。
她不是战争的主导者,无法预料战争走向。
李国平回归家庭,被赞“浪子回头金不换”,周慧更是被夸成贤惠识大体的好女人。
将家里搅得不安宁的人是阮嘉禾。
“死丫头!”李国平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安得什么心,好好的一个家你非要给搅散!”
“打小你就总对你老子拉拉个脸,我欠你的是不是,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生出你这么个玩意。”
阮嘉禾看向周慧,后者将脸撇开,不吱声。
“我不是你生的。”她怼了一句,拎起书包去了学校,一整个学期的周末和节假日都没有回过家。
周慧大约是心存愧疚,用她绣十字绣赚到的外快给她买了一台市面上新出的智能手机。
阮嘉禾拿到手机,心情复杂。
她喜欢奶奶的作风,但毕竟相处时间短,不够亲厚,她私心里更爱养育她的妈妈。
周慧有着许多中年女人的通病,譬如对婚姻的摇摆,但不可否认的周慧是爱她的。
因为有爱,所以她能忍受与爱同生的伤害。
阮嘉禾离了家,周慧反而更频繁地联络她,问学习,时不时地会提起家里的琐事。
“你爸今天去医院了,搞几项检查花了半个月工资,我天天让他少出去喝酒,喝出胃溃疡了吧!”
“到底是你爸,你好歹关心关心他的身体。”
阮嘉禾无法回应。
李国平总是早出晚归,压根不管她,比起父女他们更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她对李国平的所有负面情绪都来自于妈妈。
离婚事件后,她和李国平彻底撕破了脸皮。
现在妈妈却说,她应该关心爸爸。
她生硬地挤出一句:“胃溃疡,不会死人。”
“不会死人那遭罪呀。”
“你爸请假在家休息,越是没钱越摊上事,耀耀的辅导班要交钱你们老师又催着收什么资料费。”
阮嘉禾偶尔会拿不准周慧的想法。
她是单纯的抱怨,还是希望她能少要点钱?
学习资料是必不可少的,她可以省吃俭用,但是绝不会在和学习有关的事上让步。
阮嘉禾仍然无法回应。
类似的场景从小到大发生过无数次,周慧抱怨难处,她因给不出反馈而产生焦虑。
是面对试卷却答不出上面任何一题的焦虑。
这种焦虑贯穿了她漫长的青春期。
离婚是她经过多年的思考,找到的能解决困境最简单最直接同时也最有效的办法。
然而周慧不愿意离婚,于是此题无解。
“你弟弟现在越来越不学好了,动不动逃课打游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教育他!”周慧又一次和她聊起家里事,“我让你爸管管他你爸全当成耳旁风。”
阮嘉禾听着,心头蓦然涌起深深的疲倦感。
妈妈和孩子,究竟是谁依赖谁,谁离不开谁?阮嘉禾一直在思考却没能得出结论。
在人类所有羁绊中,血缘大抵是最难解的情感死结,并且这种血缘关系只存在于妈妈和孩子之间,一条有形的无形的脐带将她们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至于李国平和李耀,尽管他们共用一个姓氏,但是在她看来爸爸和弟弟只是血缘关系的附属品。
“要是你在家就好了,耀耀最听姐姐的话。”
李耀才不是听姐姐的话,李耀只是害怕她。
他闯祸,李国平不管,周慧又说不来重话,每次都是阮嘉禾出面将他暴揍一顿,让他长个教训。
李耀害怕她,憎恶她,盼着她早早滚出家。
“我不想听。”人生第一次,阮嘉禾对妈妈生出怨怼,“我不想听你说你老公你儿子的任何事。”
“如果你没别的话想说,就不要联系我了。”
阮嘉禾将周慧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午休和晚自习后再没有电话打进来了,但周慧依然会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近况,用短信的形式。
阮嘉禾拉黑了她,又忍不住从拦截记录看她的消息,再暗暗警告自己千万别回复。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扯战。
直到她高考结束,向来对她没个好脸色的李国平忽然一反常态关心起了她的前途。
“你爸希望你能考本地的师范大学,”周慧当传话人,“将来当个老师捧一辈子铁饭碗,多好。”
阮嘉禾安安静静的,并没有表达任何反对,暗地里却报考了离家最远的南明大学。
李国平很生气,在家对东西摔摔打打。
他不动手打孩子,只让家里的气压降到冰点,果然,周慧顶不住压力过来念叨她。
阮嘉禾面无表情:“志愿提交了,没法改。”
“你怎么那样自私,”周慧对她的态度抓狂,“不愧是你奶奶养出来的种简直和她一个模子出来的!”
家长统一战线,不读师范不会再供她读书。
说得跟他们供她读书花了多少钱一样,阮嘉禾心想,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找好了兼职的门路。
从六月到七月底,阮嘉禾存下了五千块钱。
暑假工没有工资卡,结工资用的现金,她把钱数好压平放进书包最里层,准备第二天存进银行。
仅仅一夜过去,钱不翼而飞。
嫌疑人很好锁定,阮嘉禾在学校附近的网吧找到了正在大呼小叫打游戏的李耀,上去先狠扇了几巴掌,再扯着他的衣领像拖死狗般将他拖回了家中。
“我不敢了,不敢了!”李耀被打得满屋子逃窜,“我把我满装备的游戏账号还给你成吗?”
“你干嘛!”周慧自知理亏,可实在心疼儿子,“耀耀有错你也不能对他下这么重的手呀。”
一瞬间,过往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童年时,周慧向她诉苦,阮嘉禾安慰“等我以后工作赚大钱了接你去住有电梯的大房子”,哪怕是她和周慧拉扯对抗时也依然保留着这种幻想。
直到此时此刻,她突然清醒地意识到——
只要她和周慧保持来往,李国平和李耀就会像鬼一样缠着她渗进她的生活里;只要她对周慧心存念想,现在发生的场景将会在她的生活中重复上演。
阮嘉禾曾经天真地以为,她是母亲的一根救命稻草,只要努努力就可以把母亲拉上岸。
但事实证明她才是那个在水里的人,而母亲是绑在她脚腕的一块巨大的石头,拉着她一点点沉入水底。
必须作出抉择了。
是独自上岸,还是跟着母亲一起溺水。
阮嘉禾停了手,回房间收拾行李。
当她去镇上赶大巴时,周慧从后面追上来:“我去你大姨和舅舅家借了五千块,你先拿着!”
看,周慧虽然说着不会供她读书,但也不会恶劣到拿走她辛苦挣到的学费让她上不了大学。
周慧当然爱她,北方冬天太冷,她的手生冻疮,周慧会给她的伤口擦药膏,会给她织棉手套;她生病发高烧,周慧守在床前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正因为周慧不够坏,她才轻易地被困在原地,尽管李耀出生后这种温馨时刻几乎不再有了。
正因为周慧和李国平不够坏,她能想象到旁人会帮着父母指责她是如何的大不孝。
无所谓了。
她不能靠着手指缝漏出来的爱意度过一生。
血缘、亲情、生养之恩、人伦道德……这些是打断了骨头还要将人黏连在一起的筋脉。既要离开,就该拿一把尖刀把血肉模糊的东西彻底分开。
“我不要你的钱!”
“你守着你老公儿子过一辈子吧!”
阮嘉禾发泄般吼完,捂着耳朵拼命向前跑。
“苗苗?苗苗……”周慧在后面呼唤她。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当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远,那根将母女牢牢系在一起的脐带仿佛也被无形的力量斩断了。
大巴车正好到站,她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找到位置坐下后一路奔跑而绷紧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在过去十八年从未有过的快乐漫上心头。
当她作出如此违背道德和良知的决定后,曾经压抑在内心的那些朦朦胧胧的念头,冲破了堤坝得到释放,仅仅一瞬间人格就完成了自毁与重塑。
仿佛车玻璃上的脏污被雨水冲刷洗去,她能看到的世界一下子从模糊变得清晰了。
对!阮嘉禾想,原本就该是这样。
她要绝对的自由。
她要人生全部由自己来掌控。
她要纯粹的快乐。
如果有什么事情掺杂着痛苦,她就结束它。
八月的第一天,阮嘉禾孤身来到了南明市。
她将户口迁到学校,更换了手机号码,在进入大学的第一年还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她没有再回过那个北方小镇一次。
阮嘉禾谈恋爱,可是不考虑结婚。
家庭是用爱和血缘包裹的囚笼,她鼓起勇气逃出来,从没有想过再把自己关回去。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当江聿明向她求婚时,阮嘉禾的心脏砰砰直跳,窥探到了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性。
她和江聿明领证,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江聿明死了。
一切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
只有江昀是个大麻烦。
阮嘉禾还没想好,要怎样处置他。
另一边,被她视为麻烦的江昀本人才下了飞机,正在飞奔回家找她麻烦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