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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224:相连的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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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在遥远的太古时代,终焉者从大地的裂缝中现身,为世界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继承了女神之血和勇者之魂的人将他击败,在落败之前他降下了一道诅咒。
「人类啊!凌驾于我之上的人类啊!……厉害,但你要知晓,一切尚未结束……」
「我的憎恨……魔族的诅咒……会一直轮回到时间的尽头。记住!无尽的轮回!你们……拥有女神血脉以及勇者之魂的人,将永远无法逃离这个诅咒!这股憎恨与怨念……它的化身,将在你们血染的黑暗之海中永远徘徊!」
无数次轮回,无尽的诅咒。
诅咒的力量跨越时空,来到一片贫瘠的土地。
这片沙漠里诞生了一个王子。
星星的预言说他会带领沙漠走向繁荣,将荒地变作绿洲;但他同时也将为世界带来毁灭——因为这是他的宿命。
他的灵魂早已被诅咒侵蚀,永远无法打破宿命的轮回。
然而,生命在诞生之初,哪有什么正确与错误,善与恶?一切都是空白的,等待着有人来将这个名为身体的容器填满。
用决心,伙伴,守护,欢笑,泪水,智慧。
用背叛,鲜血,力量,计谋,野心,觉悟。
沙漠的王子会成为这片大陆上一股被人畏惧的力量,他会在神殿中背叛昔日的伙伴,争夺众神的力量,他会在世界的垃圾场上找到“王座”的力量。
但是此时此刻,他还只是沙漠盗贼团的一员。
不,更准确地说是盗贼团的团长。
“这是哪?”年轻的盖侬多夫嘟囔道。
他依稀记得自己和伙伴们约好了去格鲁德小镇的宝库里偷东西,逃走的时候他为了让团员们先走便留下来断后,单挑一整个护卫队的精英。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会说他是疯了,当然,他杀出了一条血路,护卫队全军覆没,但他自己的肚子也被弯刀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意识朦胧的时候,他捂着肚子,努力让肠子不要掉出来。要知道,如果沾上了沙子之后会很难办。就算能愈合也会不停发烧,最后在痛苦中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死掉,成为莫尔德拉吉克的食物。类似的例子他已经见过了太多。
但是,没有办法了,他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终于陷入一片黑暗。
这就是最后了吗?他想道。也许这就是他的故事的结局。
没有背叛,没有被血洗的城镇,没有肆虐的魔物和永恒的诅咒,他会这样简单地作为一个盗贼死在寒冷的沙漠之夜。
……或者,他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这地方无论怎么看都不是自己熟悉的那片沙漠:绿油油的草地,远处还有海浪的拍打声。
除了天上的星星,根本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我已经死了吗?”
年轻的盖侬多夫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和模样都没有变化,但是肚子上的伤口却不见了。
他摸着裸露的皮肤,感觉到体温的热度,一切都好像那么真实。
仿佛真实的梦境一般。
他想起住在帐篷里的巫师,她们说过,有一种梦境魔法会把你带到另一个世界。梦境的世界是互相联通的。如果说清醒的人类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座座孤岛,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彼此的心意,那么梦境的世界就是岛屿之下的大海,将每一个做梦者的意识链接在一起,孕育着庞大的力量,足以影响“现实”的力量。
“岛是什么?海又是什么?”在沙漠中出生的孩子无法理解这些词的含义。
“海就像沙漠。”巫师说,“岛就像绿洲。”
“你说大海是梦。”
“是的。”
“那么,梦就是一个残酷的地方。”
总是成双成对出现的巫师发出尖锐的笑声。
她们是盖侬多夫的养母,赫赫有名的孪生魔法师——双子妖婆。虽然是双胞胎,却总在因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吵个不停。这次也因为“海”和“沙漠”的问题吵了起来。盖侬多夫听不下去,便像往常一样没再追问,但现在想来,他应该再多问几句的。
比如,如果中了梦境魔法,该如何醒来?
又或者,如何利用梦境的力量改变现实?
就在这时,树丛中发出“沙沙”的声音。红发褐肤的少年的注意力如同盘旋在沙漠之上蛇雕一般集中到那一点,出声喝道:“谁在那里!?”
沙沙,沙沙,沙沙。
树丛发出更多动静,盖侬多夫的神经变得更加紧绷,不知不觉中已经摆出了应战的姿态。无论是神还是魔,他都必须闯过这次梦境的试炼。他有一种预感:只有通过这场梦中的考验,他才能从濒死的危机中存活下来。
银色的月光洒在地面上,萤火虫因为树丛中的动静飞散又聚合,最终落在一头柔顺的金发上。穿着蓝色衣服的少年摘下粘在身上的落叶,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萤火虫一瞬间散开,最后又环绕在他周围,弄得少年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
盖侬多夫直接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同样搞不清状况的还有林克。他在自己的小岛上找到了一张床,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躺上去之后,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金发的少女。少女把他送到了“应去往的梦境”……所以现在他已经到了梦里吗?
他醒来的时候位于一片茂密的森林中,原本舒适的床铺也不知怎的变成了一个长满了青苔的石台。他一手拿着捕虫网,顺着萤火虫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背包里的萤火虫就满了,但这些小虫子还是不厌其烦地凑上来。“已经装不下啦。”他嘟囔道,干脆收起了捕虫网,继续跟着荧光指示的方向走去。
结果就看到了这个裸露着上半身的红发少年。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林克直接问。
“什么?”盖侬多夫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大脑还在宕机状态。
为什么不穿衣服?可是他穿了啊。
盖侬多夫低头看了一眼,裤子好好地穿在身上呢。
“你的衣服丢了吗?”林克说着,突然想起来自己背包里似乎还有多余的没放进衣柜的配饰。虽然不算衣服,但如果送出去的话还能腾空一格背包的空位。于是他选中那个叫做【莱昆迪的项饰】的物品,赠送给眼前这位没有衣服穿的可怜人,“这个送给你哦。”
盖侬多夫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是自动伸出手来,接过金发少年递来的“礼物”,下一个瞬间就把它戴上了。
“咔嚓”一声,项饰牢牢地套住了他。
几乎是同一时刻,盖侬多夫感觉好像又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就像是——
“砰——!!”
一只毛茸茸的黑色物体朝着他的脸扑来,盖侬多夫调用浑身上下所有的反应神经才堪堪躲过,认出这是一只狼蛛的林克两眼放光,瞬间掏出捕虫网把它抓住,用新鲜的狼蛛填补了空出来一个格子的背包。
“——!!”
但是盖侬多夫没有错过,他分明看到,刚才是一只红眼睛的豹子把那只狼蛛朝他扔了过来!
“你这个、笨蛋——!!”红眼睛的豹子仿佛已经气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诶?”林克眨眨眼,看着那只自称「侠客」的豹子,“你怎么也来了?”
难道他的小岛上出现了不止一张床?
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大声说话的声音。
盖侬多夫回头看去,发现说话的竟然是一只狮子。
“快看团长!这里还有其他人!”
一只狮子、一只狸猫、一只刺猬。
再加上刚才的那只豹子,盖侬多夫和林克就这样被四只会说话的动物夹在了中间!
在梦境的小岛上,所有人的梦都连在了一起。
正如大海连接着无数孤立的岛屿。
然后——
沙沙,沙沙,沙沙。
树叶的响动似乎与方才又有些变化!
紧接着,原本平静的夜晚狂风骤起!茂密的树丛之中,数不清的黑色巨大狼蛛爬了出来,他们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发出吱吱、吱吱、吱吱的声响,混合树叶沙沙中,刹时中断了旷野的息吹!
原本还因为“侠客”的出现而懵懂的林克瞬间变换了眼神——哪怕此刻的他并不真的记得那些曾经发生在海拉鲁大陆的故事!那些曾经真切地发生在昔日大地上的屠戮战争,被灾厄盖侬控制住的黑色守护者如同眼前的狼蛛一般铺满大地——少年勇者挥舞手中的捕虫网,速度快而准确,好似一个身经百战的剑客!
他本身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剑客!
一只、两只、三只……
萤火虫被从背包里放生,化作荧光绿色的斑点环绕在他的周身,像大妖精之泉附近的精灵,又像是夜空里的星星。
一只、两只、三只……
狼蛛被尽数套入网中!
转瞬之间,曾经被捕捉的萤火之光四散消失,狂风也消失了,林克的背包又被重新填满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有尽职尽责地守候在礁石机场的派克渡渡鸟机长停顿了片刻,她无声地看了眼自己的导航系统,在心里疑惑:奇怪,是梦幻岛……怎么倒像是狼蛛岛……
而在这短暂而突如其来的狂风之中……
Nook.Inc的环莫比乌斯大区负责人·狸克先生正暗自苦恼。
他看着手中的勘测雷达,怎么眨眼之间,几座岛屿沉没了,又有几座岛屿出生了?
那些新生的小岛像是随着风飘荡而来的蒲公英的种子,落在海面上。有些岛屿尚还在沉睡,有些岛屿长出了细小枝芽,有的保留了些许不知来自何处的遗迹……
而在那座也刚出生不久,漆黑一片而似乎只有毁灭之力的小岛上……
小小的魂魄睁开了眼睛。
祂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一团圆圆的能量团,甚至不像某个梦境里的小女孩保有某些疤痕。祂看起来有点疲惫,刚入睡不久,眼睛睁开又合上……
奇怪,怎么没有那聒噪的小丑……?
而我……
我是谁,为何在此处,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轻飘飘的魂魄任由自己飘浮在空中,祂实在是太脆弱了,冷风一吹,“阿嚏!”本就不稳固的魂魄又变成碎片,晃悠悠地飘走了。
可是祂没力气去寻找他们了……
半梦半醒之中,在那些小小的魄所照亮的方寸之地,原本荒芜的岛屿之上,一些杂草滋生了嫩芽。
……
尼飞彼得用刚刚得到的「念气」,把那些支离破碎的“零件”重新拼凑到了一起。她抱着比自己的身躯还要高大的战利品,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砰砰,砰砰。
心跳的声音如此鼓噪。
砰砰,砰砰。
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火焰,哦,是的,是人类区别于野兽,所掌控的自然之力。就像是……
她抬起手,指间的念气便可化作火焰的模样。可惜,她并不是「变化系」的能力者,只能试探着模仿出小小的火苗,无法使用,但仅是这样一点的光亮,却足以照亮那双从出生以后,初次感受到“开心”的双瞳——
比拥有生命,还要开心。
比知晓「念」,还要开心。
我,好开心。
她意识到了,“我”。
她看向眼前之人。
或许也不能称之为人。
因为……他已经死掉了。
哦,死亡。
她意识到,这叫做“死亡”。
好想再一次,和你……
她忍不住回味那份充实的喜悦,就像是能够从中再一次找寻到自我,以及那蓬勃而出的生命之力……
我爱,战斗。
我爱,战斗之人守护他人的样子。
我爱,战斗之后胜利的喜悦。
我爱……我意识到“我有喜欢做的事情”的感觉……她想,她想,许多事,除了保护女王以诞下他们的王之外,也同样重要的许多事……
她或许尚未意识到这是“爱”,但没关系,“爱”无声地滋生了欲望,像是杂草在荒岛上重生,那是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修理,修理好,眼前之人。
然后,再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