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22：杯中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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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
只有爪和牙，才是世界的中心。
但很快，没有利爪的人类学会把石头磨出扁平的棱角，把木头削成尖锐的利刺，原本的中心便被他们握在了手中，新的中心似乎也因此而诞生……
他们握紧手中的爪牙，用以武装柔软而孱弱的身躯，于是一个种族与另一个种族相遇，融合或者覆灭，有的种族存活下来，繁衍生息……绵延出繁盛的文明。
文明的建立需要漫长的时间，但毁灭，却似乎只需要一次闪电造成的山火，一场暴雨带来的洪水，数秒土地的翻动，或者山峦喷薄的赤红岩浆……
河水流淌而过的每一寸土地周围的文明似乎都经历过类似的波折，波折不是他们改变，有的依靠残存的意志在废土上重新壮大，有的则被一点点掩盖在土层之下，化作漫长岁月里某块岩石上的纹路。
而生命的力量，不知从何时开始周而复始……
又是否有人曾发问，那些名字……来自何地？
海面似乎终于平静下来了……
拥有茂密鬃毛的狮子忍不住抖了抖自己的脑袋，于是那些水珠便瞬间炸开，飞溅在其方圆之地，在他身边的狸很难幸免于难。
不过库狸狸似乎并不在意——窝金也没有在意！
此刻，刚出海就遭遇了狂风暴雨的海盗团并没功夫沮丧自己出师不利，恰恰相反，某只狮子还在得意自己非凡惊险的经历。他眯起眼睛，看向远方那如同一片树叶飘浮在海面上的黑点——大喊着：
“是岛屿！”
然后一爪子拍在了库狸狸身上！
“前进三！库狸狸！快点，让我们去——大干一场！！”
岛屿上空无一人，乍看之下是一片深浅不一的黑灰色，仿佛战火交汇之后留下的残骸。原本应该是绿色的草地和树叶全部枯萎，一种毁灭与死亡的气息盘旋不散。
“嗯？”狮子窝金嗅了嗅空气，“什么啊，这地方，根本连宝贝的一根毛都找不到啊。喂，库狸狸，我们快走去下一个岛吧！”
库狸狸晃动着蓬松的尾巴，圆润的爪子托住下巴，仿佛陷入了沉思。听到窝金那句话之后，耳朵抖动了一下。
“等等。”
“啊？”窝金有些不满，“你这家伙怎么回事？不是说我是船长吗？难道你要翻悔？”说着，狮子的鬃毛膨胀起来，用自己庞大的阴影笼罩了库狸狸，“如果是那样，老子也——”
“这里是一座垃圾岛呢。”库狸狸不以为意地打断了即将开口威胁的窝金，亮晶晶的黑眼睛看向自己的同伴，“不过，垃圾在一些地方是垃圾，换到另一些地方就是宝藏了哦。难得来到这么独特的地方，恐怕再要找到类似的地方也不可能了，真的不下去看看吗？”
窝金难得被说动了一次，萦绕在这座岛周围的气息令人窒息，不知为何那股气息会让他感觉浑身哪哪都不舒服，所以他刚才才会说要离开。但是库狸狸话中也有什么触动了他的心神。“垃圾”“宝藏”，也许是当这两种字眼被放在一起时散发的独特魅力，他竟然同意了。
“听取下属意见也是好船长的标志！”窝金说。
“嗯、嗯。”
虽然库狸狸是在附和，窝金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最后还是用巨大的爪子指向面前的垃圾岛，喊道：“出发！”
两只动物踏上了枯萎的小岛。
“军团长殿下……应该是特质系。”
长成企鹅模样的奇美拉蚁说道。
作为刚刚出生不久的蚁王直属三护卫之一，这位军团长殿下一上来就发现了藏在骸骨堆中的暴库尔。佩吉被喊来调查从这个人类口中“问”出的情报，一向博学多才的企鹅匆匆赶来，听到的就是关于「念」的解释。
「念」，这是一种神秘的生命能量，可以被系统地分为六大类，刚才进行了“水见式”的拉摩多是强化系，杯子中的水在他双手输送的「气」之下像海浪一样翻涌不停。而在军团长殿下……不对，在尼飞彼得的「气」之下，叶片则逐渐变黑、枯萎，残存的生命被夺走，随风飘散。佩吉觉得这是决定性的一刻，是他们的种族超越人类的开端。
“佩吉，把大家都找来吧。”尼飞彼得甩了甩身后的尾巴说道。
所有的奇美拉蚁都将获得这份力量，并且用它来服务于女王陛下。
佩吉看着尼飞彼得离开的身影，内心深处忍不住泛起一阵颤动。
承载叶片的水杯被他们留在身后，没有人知道和它连通的另一个世界里，有两只动物正在漆黑的岛上摸索属于自己的宝藏。
“不是这个，”窝金扔掉一坨粘土，“这个也不对。”
他又把一根焦黑的树枝抛向肩后。
树木变得漆黑，叶片腐败，风一吹就要变成灰尘飘散，仿佛一场刚刚经历了大火的森林。这幅场景莫名地让人心生熟悉，窝金不明白这种既视感的来源是什么。好像有人在尖叫，火光，血泊没至脚踝，火红的月亮，还有流淌而过的溪流逐渐变成河水、河水变作大海，大海成为天空，一片遮天蔽日之下透出青蓝色的光芒。这样的画面萦绕在狮子的心头，好像有一道锁链紧紧铰住了心脏。“杀了我。”一个声音说。“是你吗？”另一个声音问，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低喃。“是你们吗？”“杀了我。”那个声音又说，稳稳地落在大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就像刚刚吹过海岛的风，带走一片灰黑色的粉末。漆黑的粉末落在眼前，挡住了苍白的月光，一下又一下，视野变得狭窄起来，直到最后只剩下一轮圆月高悬于空，月亮垂下眼泪，和那个声音重叠，念叨着：杀了我，杀了我，杀，杀，杀……
“窝金？”库狸狸的声音唤醒了慌神的狮子，窝金眨眨眼，随手丢掉爪子里已经变成尘土的石块，说：“这边没什么好东西。”
“这里似乎有一些从其他岛上漂流来的东西。”库狸狸哗啦啦一下把包在布兜里的东西丢到地上，里面有一些空的贝壳，像种子一样的东西，已经被海水泡烂，塑料瓶和一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一台进水的收音机、磁带。“都已经不能用了，真是名副其实的‘垃圾岛’呢。”库狸狸若有所思地说着，尾巴摇摇晃晃地摆动了一下。
“不过，我倒是找到了这个。”他举起最后留在包裹里的东西，是一个指南针。“有了这个，我们就不会在海上迷路了。”
但是狮子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看着掉在地上的收音机和磁带出神。
库狸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想要那个吗？虽然进水了，但没准擦干了还能用，也许我们可以带上。”
“窝金？”
狮子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没有哭泣的月亮，只有灿烂的阳光，清澈的蓝天，除了这座岛以外的其他地方，一片生机盎然。
在库狸狸眼中，窝金自从上了这座岛就明显发生了什么变化。具体是什么变化他说不上来，但很快他就听到狮子嘴里发出一声笑。
“这地方没什么东西可拿了。”他说，“我们走吧，库洛洛。”
“嗯？”
库狸狸眨了下圆溜溜的黑眼睛。
“我是库狸狸。”他说，“库洛洛是谁？”
“怎么，你不喜欢？”
“不，”库狸狸思考了片刻，“就这么叫吧。”
“那就走吧，库洛洛。”
因为库狸狸——不对，库洛洛捡到了指南针，所以窝金提议让他来当船长。“拜托你把我们带到财宝的小岛上了啊，船长。”狮子懒洋洋地吹着海风晒着太阳说道。库狸狸——不对，库洛洛倒是不介意，但他更加确信了一点，窝金应该是在刚才那座岛上看到了什么，才会突然性情大变。
到底是什么呢？
小船在海浪上乘风而行，跟着指南针的指示，两只海盗很快就靠岸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小岛。“干得不错嘛！船长。”窝金一下子来了兴致，盗取金银财宝才是海盗的本行！还有什么比一座堆满了金子的小岛更适合积累财富呢？
狮子巨大的爪子拍着库狸狸的肩膀，扬起头来哈哈大笑。
窝金从船上拿了一堆带子，直接用拳头杂碎金矿，把沉甸甸的金子一袋袋运回船上，沉浸在掠夺财宝的游戏中玩得不亦乐乎。库狸狸见状也从船上跳下来，往岛中央走了两步，眼尖地发现了那个躲在树干背后的身影。
“谁在那里？”库狸狸问。
一个小个子的刺猬走了出来，长长的棘刺从后背上伸出来，让它看起来像一颗淡蓝色的海胆。刺猬头上的毛发也很长，长到遮住了一只眼睛，只露出单边的另一只。
刺猬谨慎地看着库狸狸：“你们是谁？来做什么？”
“我们是海盗。”库狸狸大方地承认道，完全把Nook Inc.分配给他的身份和任务抛诸脑后了。“我是船长，他是一号船员。”
“海盗？船长？”刺猬好像还在消化他们说的内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说，“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海盗！”
库狸狸睁着圆圆的黑眼睛看着刺猬：“我们不会走的呀，因为我们是海盗，我们是来抢劫的。等东西拿完之后自然就离开了。”他顿了顿之后又问道，“你叫什么？是这座岛的主人吗？”
刺猬摇了摇头：“我只是来休假的。”
库狸狸点头表示理解，刺猬介绍说自己的名字叫库哔。库狸狸说，既然你不是这座岛的主人，就更没有道理阻止我们抢劫这座小岛。库哔说：“可是你们吵到我睡觉了。”
库狸狸思考了片刻。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去我的船上睡。”他说，“船员仓里有很舒适的床铺，还有很多位置，关上门就能隔音，这样你就不会被我们吵到了。”
库哔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库狸狸的提议：“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刺猬离开了，窝金找了过来：“船长，你怎么在这里偷懒？”
库狸狸举起爪中的铲子：“来了。”
小船满载着沉甸甸的金矿再次起航，摇晃的海浪催人入眠，等到库哔终于睡醒，揉着惺忪睡眼来到甲板上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离开了刚才的那座小岛，深入一片无垠的海水中间。
窝金看到他在船上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调侃着说库洛洛又拐了人回来。“不愧是船长。”他说。
“睡得怎么样？”库狸狸问。
“好久没睡这么好了。”库哔说，“上次还是……嗯？忘记了。”库哔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像手机一样的设备，“我的朋友说自己被海浪冲到了一座岛上，需要有人去救援，你们方便搭我一程吗？”
“救人？我们可是海盗！”窝金说，“比起这个，我们又要靠岸了！”
狮子举起在上一座岛上抢到的望远镜：“我看到前面有岛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面上突然出现无数个巨大的漩涡。燃烧着劣质染料而喷薄着浓厚黑烟的海盗船瞬时倾倒，歪歪斜斜地栽进大海之中！
“靠！”窝金一把抓住库狸狸和库哔，似乎是想要用庞大的身躯把他们护在怀里。“我们跳进去！”他吼道！
“等一下，窝金，”被狮子鬃毛包裹住的库狸狸却十分冷静，他用大尾巴安抚地拍了拍同伴的身躯，“别急！”
一旁的刺猬悄悄把自己竖起来的尖刺从窝金强壮的手臂上拔下来，再收起，仿若无事发生。库哔抬起两只手掌，像是在感受空气的流动。
船身停止晃动了，不知何时，漩涡似乎消失了。一切都像是错觉。然而不等船上的海盗们感受这份平静，下一秒，周围的海水又冒出氤氲白雾——气温突然变得十分炎热，如同被岩浆蒸煮！
怎么回事？
先是漩涡！又是升温——如同萨乌达德洋大漩涡和铁海的传说一般——等下，那是哪里？
眼下已思考不了太多，窝金想，当海盗可真刺激，又觉得这生活比在岛上捡树枝有意思多了。会死吗？不想死的话，要怎么做呢？当然不可能跳下去。然而坐以待毙？怕是会变成枯骨！
窝金根本没注意自己被刺猬扎得流血的胳膊，不知算是着急还是因为太过兴奋，他只是感受着自己鼓噪的心跳，转头问库狸狸：“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等。”库狸狸说，“等幻觉过去。”
“幻觉……”窝金愣住。
“是的。”一直沉默不言的库哔终于点点头，“这些都是幻觉，我能感受到……这里的「气」的流动，似曾相识，就在刚刚我睡着时，曾经‘来到’过这里……”
如同呼应他们的揣测，海水停止了升温，眨眼之间，温度又恢复到了正常，雾气散开了，他们的小船已经停在了一片礁石岸边。
风平浪静。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真的都只是幻觉。
而周围布满了危险环境的小岛，却好像已被人捷足先登。岸边的水面上，一架蓝绿相间的水上直升机正随着波浪飘飘浮浮。
身着航司制服的渡渡鸟察觉到了海盗船的靠近——那始终喷着黑烟发出轰隆作响的动静很难不被注意到——她回过身，眼睛被掩盖在深色的偏光镜下，鸟喙是高挺的鼻梁。
“你们好。（好久不见！）”她说道，“我是DAL机长（派克），电源叔叔收到求救信号，说是有人误入了梦幻岛，但他最近很忙，于是我替他来为需要帮助的客人提供必要的服务。（但那位客人不在这里，他好像漂去别的岛屿了。）”她顿了顿，“如果你们也需要帮助，我可以在这里等等你们。”像是早已笃定对方的选择，“这里是由无数梦境构成的「梦幻岛」。传说里的梦之初始，无牵无挂、无忧无虑的‘永无乡’，指的就是这里。这座岛屿周围弥散着海雾，能够连通无数梦境岛屿。（比如现在，或许就是我的梦境。）”
“所以刚才那些，不是幻觉？”库狸狸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但渡渡鸟机长却并没有回答这个提问，她只是说：“祝你们好运！”
像是顷刻之间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识，海盗，或者探险者，决定要去探索这个被称为「梦幻岛」的小岛。
而“好运”，确实是冒险者最需要的祝福。
运气，有时候的确能够决定许多命运的节点。
比如摇晃树干时掉下树枝而非蜂巢，比如看到巨大的鱼影后钓起不是鲈鱼，比如……
魂魄轻飘飘的，小小的……
起初是手臂，再然后是头颅……
散发着黑色腐败气息的念气强大而坚硬，仿佛可以毁灭一切。拥有者并未刻意收敛它，反而在玩闹似的试探下，这些「气」轻而易举便切割开拥有强大生命能量的□□。
生命能量相互碰撞时，似乎也会有强弱之分，一如万物生灵。
尼飞彼得抱着战利品，露出酣战后的满足笑容，似乎为了自己发现自己也同样拥有这份生命能量而欣喜。
她想，我的能力似乎有点强哦！
她想，我好喜欢我的战利品——就在刚刚，在这个头颅之中的眼睛里，迸发的光彩比他之前所见的所有生命能量都要璀璨，如同旷野夜幕下的星子。
于是她把这具身体切割开来，思考着应当如何保存——玩具好容易坏掉啊，如此脆弱，为什么要站出来挡在他人的面前？应该……怎样让他再一次，再一次散发出光彩呢？
而在她所看不到的世界……
灵魂并不能如同身体一样被拥有，被控制，被占据。
过往的厄运不重要了，现在，一点点的好运降临在冒险者的身上。这片魂魄小小的，轻盈的，在随着生命能量消逝的瞬间被一缕旷野的息吹捕捉，飘向了广阔的海洋之上，飘向了拥有无数梦境的岛屿上。
Nook Inc.的狸猫先生叹了口气，说最近公司业务太好，连闲得发慌的电源叔叔都被派去帮忙接待客人了。实在是忙不开了！
这不知是哪个客人遗忘在接待处的小丑轮盘，客人去哪里了？唉算了……
且休息片刻。
在这片大大的海洋里，小小的岛屿并不急着生成。
作者有话说
第222章 222：杯中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