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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2 章 别了余宁, ...

  •   别了余宁,窦离沿水路行了一段,改用驿站马匹回汴京。他略休息了两天,便依旧两点一线穿梭于朝堂和府邸,日日忙碌。
      是夜,窦离看了时辰,换了一身常服,往汴京勾栏瓦肆聚集的地方去。
      明书身为他的贴身侍卫,自然也是清楚窦离并不喜欢流连烟花之地,若是去了,多半是有人相约。而他欣然赴约,那便是他信得过的人。
      马车驶入甜水巷僻静处的一座门楼,接待的龟奴认得那是平章事府的车架,不敢怠慢,上前接过马鞭,牵着马车往马厩而去。
      今日窦离赴的还是梁宇集的约,梁宇集领着的银青光禄大夫头衔只是一个恩荫散职,并无实权,只因他的母亲申国长公主乃吴太后所出。他的母亲大抵性情不似太后阴狠,庆元宫变拥立新帝时她曾暗中传递消息,也算是有功。
      新帝临朝时,满朝文武对于申国长公主颇多微辞,自此梁驸马一族便甚少有人出将入相。
      梁宇集流连勾栏瓦肆也不是新鲜事,落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出身的纨绔子弟。这般浪荡寻欢的性情与一向清冷疏离的窦离成了旧友,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两人信步走入安静的楼阁,楼宇有三层高,中间楼梯如树枝分叉至左右两处。大抵青楼楚馆相似,窦离微叹,径直往楼梯走去。
      勾栏院也分三六九等,梁宇集只爱逛最上等的青楼。
      窦离和明书踏足的燕春阁在汴京算得上佼佼者,虽不是最大,胜在清净,做的大多也是那卖艺的营生,在汴京青楼楚馆中算得上一股清流。
      阁内打扫得纤尘不染,角落处摆放着各色名花,明黄色的长灯自屋顶落下,形成一个矩阵,照亮整座楼阁。四处悠悠传来琴瑟之音,偶尔只见几个侍女穿梭过连廊,并不见半个清倌出来迎客。
      干净,整洁,还有些雅致,不得不说,梁宇集很会选地方,若是脂粉混沌处,他一定是调头走了。
      鸨母认得窦离,十分规矩地站在楼梯处相迎,笑着说:“给大人见礼了,梁大人在秋水居等,请大人随我来。”
      推开秋水居的门,只见梁宇集坐在靠窗的锦席间,胳膊靠在凭几上,跟前放着一个精致的茶几,上边摆满了果子和蜜饯。
      内室点着淡淡地荷花熏香,方形落地纱灯摆在窗下,格局说不出的雅致脱俗。
      东面的屏风下,有一淡妆女子正含笑抚琴,余音袅袅,似能化解人心头的惆怅烦扰。
      “来一块儿听听慧娘新谱的曲子,”梁宇集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向他招招手。
      “那公子们尽心,奴家先告退了。”鸨母职责已到,便也不打扰他们。
      窦离倒是径直走到他身边,见有三把椅子,挑眉问:“你居然能请得动常杰,倒是新鲜。”
      梁宇集知道这人心思活络,笑着说:“看着你们一个个被女人收的服服帖帖,本衙内内心似乎得到些许安慰。不过你也太不争气了,人家常杰惧内好歹也有嫡子,宫宴上我家妹妹说余宁看上去气色不错,怎的你这么不努力。”
      窦离冷飕飕看他一眼,说:“余宁身子还要再养养,况且子嗣之事,多半还是要看缘分。我自然比不得你,如今连个妻室都没有。”
      呵,梁宇集被他反将一军,本想嘲笑他,反被他取笑了,“爷这是不想过早受人管束,看看你,再看看常杰,后院不是一屋子细作就是名震八乡的河东狮吼,前车之鉴,我哪敢轻易成亲。”
      “哎哎,说我做什么,”常杰推开门,一脸不爽快,“今日来赴你的约我可是担着好大风险,你倒是自在,尽在这里瞎扯些有的没的。”
      窦离自斟自酌,小酌几杯,燕春楼独有的燕春酒,细品间只觉得没有余宁小楼珍藏的浮玉春香醇。
      “快快坐下,”梁宇集一笑,向他招手。他官场虽说失意,但生意场上他可是风生水起。梁家家底本不殷实,况且士农工商,偏生他并不在意世俗眼光,做起营生来颇有天分。
      三人围坐下来喝着春燕酒,不远处慧娘跪坐在席间抚琴,琴声传遍整间屋子。
      今日虽然是梁宇集安排的席面,实际却是常杰做东。自入秋以来,京中接连暴毙好几位官员,习惯在血雨腥风中寻找蛛丝马迹的两人自然是感受到了京中诡异的气氛。
      这些暴毙的官员家眷有些悲痛不堪,有些却神情不自然,但都如约好一般并不报官。近日接到的案子是一位六品官员的女儿,非说父亲是被人毒杀的,常杰这才有了彻查的机缘。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窦离,“你看看,这是新的任命花名册,吏部尚未昭示。”
      窦离扫了一眼,最后一行集英殿修撰的任命引起了他的注意。
      苏遣?
      “怎么,”常杰看出他脸上有一丝动容,问道:“有认识的人?”
      的确认识,他们是同一年科考的人,原本一个名次靠后的考生并不能引起窦离的注意,只不过这位苏遣偏偏和余宁有旧,他自然是忌惮的。
      “苏遣同进士出身,名次靠后,为何会进集英殿修撰之列,”窦离眯起眼睛露出思索之色,“我记得他不是早早辞官了么。”
      常杰笑道:“还说不认得他,如何连他的功名都记得这么清楚。”
      “他与我是同一年科举,康业十年第六十七名,赐同进士出身。我如何能不记得?”
      “当年三百名进士,你怎么独独记得他了。”常杰对于窦离的这个回答不甚满意,好歹他也是当了几年的大理寺卿了,哪是这般好糊弄的。三年科举,一次殿选就有三百进士,这些人都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但以窦离的性子,常杰觉得他不太可能会记得一个处在下游的仕子,况且还只是同进士。
      窦离一挑眉,似是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看着他。
      对于旁人,常杰自然要寻根问底,但是对于窦离,他还没那个自信能审出他不想说的话。纠结来纠结去,只会让自己越发痛苦,一时他便有些不忿,这窦离可谓是本朝第一难相处的官员,还是让自己多活几年吧。
      “当我没问。”常杰摆摆手,选择性忘记。
      “能查到此人是谁举荐的吗,”官家即便是起复旧员,也只会在政绩从优之列中选择,这个人旧年担任屯田郎中,并无建树,何来起复之说。
      这一批的任命状有不少升迁之人,也有外放历练的,升迁都是朝堂在位之人,外放多为新进的天子门生,唯独此人,窦离觉得格外扎眼。
      “你说的这个我也注意到了,此人乃是郭修所荐,理由是他隐于山林,风骨不凡,能体察民间疾苦,不过我猜这位苏仕子日后会投在东宫账下。”
      梁宇集拿起花名册扫了一眼,已死的官员的名字旁用朱笔标注出来,他看了一会说道:“这些死的人,貌似都在我开的银号兑过银票。一个个都是贪心不足的人。”
      “改日我去你铺子取账本。”
      梁宇集说道:“这般麻烦做什么,我派底下人送去你府上就是了。”
      常杰却也不推辞,自幼的交情,他还是信得过他的人品的。
      窦离看着名册,皱起眉头深思起来,他缓缓道:“郭修不是和温太师向来不合么,我记得吏部侍郎是温太师的妹夫,集英殿修撰历来都是为入阁仕子准备的,温太师再宽宏也不会把这样一个位置拱手相让吧。”
      “你怀疑温太师靠向东宫了。”
      “总之不寻常就是了,对了,这几日朝堂上可有什么大事。”
      常杰略一思索,说:“倒也没什么大事,平静的很。”
      有时候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有大事发生,这是窦离这几年为官悟出的真谛。当初为公主和亲一事,两人可谓结下了梁子。御史大夫郭修固然优秀,可太师门生遍地,两人隐隐有抗争之嫌,这也是官家的制衡之术,不想让朝堂上一人独大。
      “官场险恶啊,”梁宇集不禁感慨,他拨开窗户,忽然见以为玉树临风的公子往楼上走来,一时没忍住:“咦?”
      常杰和窦离听见他说话,撇过眼朝窗外望去,两人均是一怔。
      赵元璘
      “三皇子居然也来这勾栏瓦肆,真是新鲜。”常杰道:“听说他快要和金家姑娘成亲了,还来这种地方寻花问柳,竟也这般毫无顾忌。”
      “常大人对这燕春楼还是有些误解了,”梁宇集摇摇头,这就是被夫人管束太过的结果,连勾栏瓦肆的门道也摸不清:“能来这儿的都是大多都是饱学之士,这里的姑娘并不做那等营生,可比外面那些酒肆干净多了。”
      是了,他梁宇集逛的地方怎会那般不入流。
      “是是是,梁衙内选的地方,怎会粗俗。”常杰无心与他谈论这些,转过头继续看,喃喃道:“三皇子只是来听小曲的么。”
      不多时,只见后面跟着进来一位朝臣,这位朝臣他们三人都认识,便是刚升任文昭阁大学士的金幼淳。
      今日,可真是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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