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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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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歇了好几天的雨,在一声闷雷响过后,稀稀拉拉落了下来,到半夜已是倾盆大雨,像是要把积攒了多日的雨水要一夜下尽似的。到了白日,雨水又渐渐收了汹涌之势,慢慢变成细细的丝线,相当柔和的落在了泥泞的土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嫩青的草叶,避去风雨之势,歪着头朝着地上,看着整齐的青石板铺就的路,来来回回不同的鞋踩在上面,留不下一丝痕迹。
“怎么样?醒了吗?”急切的男声从清晨到现在正午第无数次问道。
“醒了,在吃药。”不耐烦的女声挡在门口,对那不问的厌其烦的男人说道。
“真的!我要进去看看冯兄。”
“不行。”
高大的男人紧抿着略带青色的唇,想说又不敢说,只能瞪着一双冒着血丝的眼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一个头有余的女子,似乎想以眼神抗议。
可惜女子根本不看他一眼,说完就退身进了房内,“啪”的一声关上门,请基本一夜没睡的男人吃了个闭门羹。
“公主!”
“兆廷,驸马可能还需休息,我们晚些时候再来吧。”一边安静的像不存在的女子,轻声劝阻自己的丈夫,怕他意气用事去砸门。
听了自己妻子的话,李兆廷觉得有理,再说他也不敢真去打扰公主与驸马,便顺了刘倩的意,不太情愿的看了一眼毫无缝隙的门,往自己的住处而去。
“哼……”门里的天香听到门外的人走了以后,轻哼了一声,然后往床边走去。
“咳,咳咳……”靠在床架上,只穿着白色里衣的女子,皱着好看的眉,捂着无血色的唇,压抑的咳着。
“你起来干嘛?又没有人等着你救,该睡睡啊你!”天香一见那不安分的人咳的连床都在轻微颤抖着,眼皮狠狠一跳,急冲冲跑过去,开口就是训斥。
床上之人正是受了内伤昏迷了一夜的冯素贞,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的浊气,看向天香时,一双如沾染了雾气的眸里,像是掉了几颗星星进去,她语气里带着笑意:“不是谁人都值得我冒生命危险去救。”
本因高兴的天香,却皱起了眉头,强硬的将靠在床架上的冯素贞按倒在床上,又将锦被掖了掖,才道:“这世上除了你自己的生命,谁人的都不值当。”
——就是我,也不值当。
“咳……原该这样,可惜过早遇见一人。”
天香不知如何回应,她沉默着收拾好药盘,就往外走。
“对了,梅竹也醒了。”说完这句话,天香就出了门,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要和冯素贞说起梅竹。
冯素贞乍一听梅竹的名字,有一瞬怔愣,不明白天香为何要说起她,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耗费心血斗欲仙帮之前,将梅竹安排在那对父女屋里。照时间来看,从小跟随自己练武的梅竹合该醒了。
只是,公主啊,你既然知道梅竹于冯素贞的意义,又为何偏不承认冯绍民既是冯素贞呢?
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冯素贞苦笑着想,只是因为不愿承认自己对同性产生了情感吗?冯绍民可以是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却不可以是一个童年好友;公主可以爱上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男人,却不可以爱上一个愿为她赴汤蹈火的女人。
“只是因为,性别吗……”冯素贞自己找不出一个解释,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如果天香在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对她产生了爱慕,她一定会克己守礼,将这份注定不会善终的情感扼杀在摇篮。可是天香明明知道,也动了心,冯素贞才会顺着自己的本心,将自己的真实情感暴露给对方,而且,她也是走了许久,才发现自己对同为女儿身的公主有了异样的情感。
“天香,你告诉我怎么办啊……”冯素贞突然感觉喉头有丝甜味,胸腔的浊气翻滚起来,她翻身趴在床沿,重重的咳了几声,一口污血便吐在了深色的地板上,到看不太出来。
“冯绍民!”门被人重重推开,一个红色的身影迅速到了床边。
吐出血后,觉得身体要轻松一些的冯素贞,还未来得及跟来者说自己无事,便发现自己被人搂抱住了。
“东方胜你干什么!”又一道惊疑的声音从大敞的门口传来。
冯素贞定睛看去,是去而复返的天香,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小吃,想来方才离去是为自己拿吃的了。
“驸马刚吐出一口血,我一着急……”身后紧紧搂住冯素贞的东方胜支支吾吾的解释。
冯素贞用着所剩无几的力气挣开东方胜,可是她不能开口,双手拉紧衣襟,看向一脸怒容的天香。
天香看着冯素贞脆弱的像一根蒲苇,心脏顿时如被人拽紧在手,窒息一般的难受。她大步上前,一把捞起冯素贞抱在怀中,另只手顺势将被子一掀,将冯素贞从头到脚盖住,完全遮挡住了东方胜探究的目光。
“公主,驸马堂堂男子汉,还怕被人看吗?”东方胜站起身,看向天香怀中被被子盖住的一团,双眼闪了又闪。
天香安抚似的轻轻在锦被上拍了拍,似笑非笑的斜着眼看着东方胜道:“东方将军以后若也为救人落得五脏六腑俱伤,还愿让不知敌友之人前来探望,那本公主自然会说东方将军不怕人看了。”
东方胜一哽,随后大声道:“什么不分敌友?要不是本将军带兵去救你们,你们能活着回来吗?”
天香冷冷一笑:“到底是去救我们,还是借机刺杀太子,我想只有东方将军你自己最清楚。”
“你!”东方胜怒目圆睁,但见被下的冯素贞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心忽地软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本将……我原先因父王,确实和他们欲仙帮有过交集,这我不否认。后来皇上命我抓捕太子,我也确实存了杀掉他之心,毕竟一个废物木鸟太子,要着做什么?只是看到你们千里迢迢为了太子来到这儿,我就想明白了,就算皇上嘴里多么嫌弃这个太子,但这个太子只要是他的儿子,他就不可能真正的要他的命!虎毒不食子,我何必去做那蠢事。”
“哼,想不到你还有点脑子。”天香轻轻将冯素贞放在床上,自己仍呈保护姿势守在冯素贞前面。
东方胜快速看了一眼仍未露出一发丝的冯素贞,故意不耐烦的说:“既然本将军现在不会杀太子,那我们勉强算半个友,我想看看驸马伤势不是什么问题了吧?”
“本宫的驸马不劳东方将军惦记,驸马现在要吃些清粥,东方将军出门时请带上门,免得又进来些阿猫阿狗,打扰驸马休养。”
“哼……”东方胜假意往门口走了两步,趁天香背对自己,突然回身就去扯盖住冯素贞的被子。
天香正要松口气,突然发现视野里多出一只手,想也没想伸手去挡。东方胜是有备而来,一击不成,另一只手也已上前。天香目光一冷,手掌做刀,直劈向东方胜的咽喉。
东方胜见状,只能收回手,身子急速往后退,背靠上墙后,天香的脸也近到眼前。
“东方胜,手不想要了,直说,本宫可以效劳。”天香嘴角微微勾起,说不出的邪气。
面对比自己小几岁且矮上一头的天香,东方胜却感觉到命悬一线的危机感,他咽了口唾沫,强笑道:“公主,我只是想看看驸马爷需不需要帮忙。”
“皇叔没告诉过你吗?做事之前,要先征求别人的同意,就算是想要帮助别人,也依然要征求别人的同意,明白了吗?”放在咽喉上的手,像是为加强自己的说服力,变为抓,扣住了那略显纤细的脖颈。
“明、明白了。”东方胜不敢造次,忙回答。
“今日本宫替皇叔教子,下次若再犯,休怪本宫不留情面!滚吧!”
东方胜在天香离开自己两步之遥后,才能喘匀一口气,他胡乱擦拭了一下额头的虚汗,疾步离开。这次让东方胜明白一个道理,一直笑得无忧无愁之人,也可以变身成一条真正的龙,只是看是否能触动到逆鳞而已。
天香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舒了一口气,让自己砰砰跳的心脏静缓下来,才转身走向冯素贞。
“没事了。”天香坐在床沿边,小心翼翼的对被子里的人说道。
被子动了动,发丝凌乱的冯素贞从被子里出来,抿着唇看向天香。
天香伸手将遮住冯素贞面颊的发丝一一挑起,别到耳后,然后笑道:“饿了吧?我给你端了些清粥小菜,不够吃的话,我再去厨房拿。”
冯素贞点了点头,靠坐好后,从天香手中端过温度适宜的粥,和着嘴里残留的血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好似尝不出那股血腥味似的。
“要喝水吗?”天香原本打算喂冯素贞吃,只是冯素贞接过的太快,让她没能说出口,又想再为她做点什么,便又问道。
冯素贞咽下一口浓稠的白粥,望着天香看了好一会儿,垂下眼眸,又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天香立刻去拿壶,倒了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递与冯素贞。
“谢谢。”冯素贞眼皮未抬,低声道了谢。
“这是应该的。”天香看着冯素贞长长的睫毛,心情有些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