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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人两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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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三个月的疗养,杜灏天的身体慢慢的开始复原了,本僵硬的四肢,也渐渐的可以开始活动了。
“灏天,不要这么的心急,你的伤还是要再疗养一段时间的,骨骼中裂开的部分还没完全的愈合呢!”老者看着眼前这个拄着拐杖一一瘸一拐走路的白衣男子,实事求是的说着。
“师傅放心,我没事。”眼中的坚决让一旁白须的老者动容。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练习,杜灏天的脸上爬满了密密的汗珠,幸好山上的屋子是冬暖夏凉的,所以脸上的汗并没有粘腻的感觉。
杜灏天疲倦的坐到了桌旁,拿起茶杯将里面的醇香一饮而尽。
老者看着杜灏天,眉心陷了下去。
“灏天,你有没有恨过师傅?”
杜灏天握茶杯的手明显的一颤,将茶杯轻轻的放在桌子上:“没有”简短的就只有两个字。
“如果我没有书信给你,让你一定要参加武林大会,让你无论成败如何一定要保住武林人士的性命,或许今天你就不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成为武林的污点了。”
“师傅,你不要这么说,即使你没有写信给我,我也是会去参加武林大会的,没有你的命令,我还是会尽力阻止轩辕信的滥杀无辜的。”
老者看着对面那双含笑的眼睛,对于他这样的气魄是佩服的。
“但是,听说你向轩辕信下跪了,这真的是难为你了啊!”他这个徒儿是最注重自尊的,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下跪,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下这个决定的。
“轩辕信的性格孤僻,如果我不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应对,他又怎么会注意到我的决心呢?更别说要和他谈条件了!”杜灏天说的轻描淡写,似乎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
杜灏天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老者一愣,他这个徒弟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么不单纯了,什么时候开始他会用自己的尊严做交易了?
“砰——”屋外传来花盆倾倒破裂的声音。
杜灏天警觉的朝门口张望,要是以前,他早就一个飞身到了门边看清一切了。
“师傅去看看。”
老者轻盈的脚步落在了屋外,环顾了一下四周,对着屋内的杜灏天友好的示意:“没事,只是一只调皮的山猫而已。”
杜灏天转过头,在屋内的椅子上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老者也不打扰,任由他休息,举起脚步,若有所思的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老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的杜灏天才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流露着的是怀疑的光芒。直觉告诉他师傅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为什么家里连半封信都没有寄给他,以前爹总是会三不五时的写信给他,可是现在——整整三个月,家里居然连一封信都没有寄来,难道是因为自己给武林蒙羞,所以连家人都不体谅?杜灏天苦笑,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这种不闻不问的处理方式不是爹的风格,再怎么说,他也是会写封信来痛骂他一顿的。还有就是刚刚屋外的骚动,虽然师傅说是山猫所为,但是为什么他却是连一点猫叫声都没有听见呢!
狐疑的眼睛转了一下,抓住手边的拐杖,一瘸一拐的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初一接触屋外的热辣辣的阳光,杜灏天差点就睁不开眼睛,闭起眼睛,慢慢的调整着自己,杜灏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看清了周围的一草一木,周围的一切还是没有变,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样,只是——物是人非。
拐杖撞击地面时断时有的声音,沉稳中有一丝哀伤。
“师傅,刚刚你和师兄说的话都是真的吗?”玄诀睁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老者看了看这个小徒儿,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师兄做这么的事?”玄诀是很尊重师父的,但是这次他真的没有办法认同师父的做法。
“玄诀?”老者看着眼前这个徒儿,一向温顺的他,何时开始也懂得反抗了呢?
看了一眼玄诀身后的烟云,冷冷的发话:“姑娘先出去好吗?”
烟云欠了个身,走了出去。眼神似有似无的朝老者和玄诀看了一下。
闲杂人等退出去后,老者悠悠的坐下,看着玄诀因为气氛而涨红的脸说道:“师父这么做,只是为大局着想而已。”简单的话语飘荡在玄诀的耳边。
“大局,为什么为了大局就要牺牲掉师兄?”自幼呆在山上的他,当然是不会了解武林的残酷的,如果你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牺牲一些东西,这个不仅仅是武林的法则,也是人生的法则。
“没有牺牲就没有和平。”老者一语道破这个事实。
玄诀一愣,曾几何时师兄也说过相同的话‘和平是必须用战争来夺得的’在茶馆里面,师兄也曾经说过相似的话。此时此刻玄诀才真正的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屋外有一阕白衣随风飘扬,本来自己是没这么快就找到这里的,要不是看见烟云从这个房间跑出去,自己也不会好奇来这边,这里一向是师傅的密室所在,平常是禁止人靠近的。
听着屋内两人的交谈,杜灏天有点想笑,玄诀还是这么的为自己着想呢!即使现在自己已经是武林的耻辱!
但是一丝疑虑又浮上杜灏天的心头,为什么玄诀到了这里却不来见他呢?杜灏天的身子开始支持不住了,正要举步进门的时候,玄诀在屋内又开始问话。
“那么师兄该怎么办呢?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杜灏天在屋外的灌木丛中笑笑,错了!我还有你,还有师傅、还有澄心,还有……那个虽然不完美,却要纠缠一生的家。
“对于灏天全家被杀的事我也很惋惜,但是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最主要的是要尽快让灏天恢复起来,我们一起帮他。”
玄诀眼眶中已经有水光在摇动,帮忙真的有用吗?但是现在自己除了帮忙还能做些什么呢?
“师傅……我……”玄诀未出口的话被硬生生的吞进了喉咙,眼睛张的老大,看着门口,全身僵硬的如石像。
老者看着玄诀这样的表情,心里升起了一股不详的感觉,脖子僵硬的转动,也看清了门口的异状——杜灏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眼神里满是错愕和挣扎。
“师傅,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杜灏天的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脸上完全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如何。
老者看了门口的杜灏天半响,缓缓的开口:“就在武林大会的那一天,整个杜家被魔教血洗了,从世间上消失了。”老者静静的陈述着事实。
支持整个身体的拐杖从掌中掉落到了地上,闷闷的响声回荡在众人的耳际,杜灏天的支柱没有了,重重的摔到了地上,如雪的白衣沾染到了地上的尘埃,让他看起来犹如一个掉入凡间的精灵,与这个世界是这么的格格不入。
“灏天——”
“师兄——”
老者和玄诀急忙上前,想扶起地上的杜灏天,两人的手还未触及杜灏天的衣袖,就被他用力的甩开,那双无所畏惧的眼里是满目的苍茫,没有泪水,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一脸的死寂。
“不用你们扶,我会自己站起来的。”杜灏天笨拙的使用着四肢,调动起身上所有的气力,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移到门边,将自己交给这扇已经年华老去的木门。
老者和玄诀从头到尾也只是看着,看着他从地上爬起,看着他笨拙的使用着四肢,一直到现在他靠着门的无助,两人并没有帮什么忙,因为——杜灏天不许。
“坟墓在哪里?”杜灏天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
老者和玄诀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在后山。”
杜灏天的脸悲恸的一下,捡起地上的拐棍一瘸一拐的从两人的面前消失了,身影消失在后山的方向。
玄诀不放心的想追出去看看,却被老者一把拦住:“让他一个人吧,我们不在或许他会比较的自在。”
后山的景物荒凉,一副萧条的模样,似乎放眼望去每一处的景物都是相同的,但是杜灏天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要找的东西,那里的景物是特别的,高矮不一的两座坟墓,紧紧地贴在一起,就如同他们生前一样,旁边盛开着白色的不知名的花卉。
杜灏天看着那座比较高的坟墓,矗立在那里,久久不动。
脸上有股从未见过的坚决。
生前和他对立的人现在就静静的躺在那里,躺在那一堆黄土下,洗净了一身的铅华,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一具骷髅。
他本该轻松才对,从此以后再没有人会管束他了,可是为什么心情还是这么的沉重,抚上脸颊,杜灏天惊愕的看着自己指尖的那滴水珠,心情顿时波涛起伏——可笑!明明自己并不悲伤,为什么会有眼泪呢?
后山徐徐吹来的风将杜灏天脸颊的泪吹干,耀眼温暖的阳光也将泪痕抚平,所有的一切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时间诚实的记录了所有的画面。
转身离去的时候,杜灏天知道自己的恨已经消失了,也许真的只有生死才能撇清所有的恨吧?
杜灏天回到房间,看见了三个人,师傅、玄诀、烟云。
三个人的脸上各有各的表情,但是相同的是他们都密切关心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放心,我没事。”杜灏天笑得坦然。
可是这个笑容并没有让在场的人放心,相反的他们的样子变得更加的紧张了。
“我真的没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会重新振作起来的,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
三人看见杜灏天这个样子,真的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个人的心太过于坚强了,坚强到已经不需要他人的安慰就可以自己痊愈了!
“对了,玄诀,有没有看见澄心啊?”既然玄诀和烟云都在这里,那么澄心一定也在吧!这个小妮子,是不是又跑到什么地方去玩了啊!真是的!自己病了这么久,她还真是狠心不来看他,见到她,一定要好好的教训她!
被问话的玄诀一愣,师兄能这么快的面对崭新人生的第一件事就是急着见她吗?
“澄心她……”玄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怎么了?该不会她看见我这个样子,就不理我了吧?”杜灏天问出了这个最让他担心的事,她对他的厌恶和否定是最能伤害他的武器。
“不是的!”玄诀急忙出口,否定了杜灏天的判断,一方面是不想让杜灏天这么的唾弃自己,另一方面是为了……维护澄心的名誉。或许后面的原因比前面的多一些吧!玄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的维护澄心,只是心里不希望有人误解她。
杜灏天听到了这个答案脸上有明显的喜悦,果然他没有喜欢错人。
老者看着杜灏天脸上的笑容,深邃的眼睛眯了一下,这个一向善于伪装自己情绪的人,为什么提到澄心的名字时会这么毫不掩藏的露出笑容?
“那澄心现在在哪里啊?”杜灏天的语气中有丝焦急。
“她……”玄诀还是没有办法开口。
“阮小姐死了!”一直没有出声的烟云,一出声就有了语出惊人的效果。
杜灏天全身一颤。
“不是这样的!”玄诀立即纠正:“澄心只是失踪而已,生死还不好判断!”
玄诀恨恨的看了一眼烟云,为什么她要这么说?
“澄心她……失踪了?”淡淡的话语从杜灏天的口中溢出,思绪恍惚的似乎离开了他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