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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时间倒流 时间并非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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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昙絮看来,旭凤失踪,天后不问缘由便先入为主地责怪,重要的就不是事实真相,而是她对润玉的铲除之心。
就算查找到真凶,天后依旧可以借机生事,推说润玉是背后主谋,润玉依旧百口莫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因此,就算找到凶手,殿下也未必能把嫌疑洗脱干净。”昙絮三言两语,娓娓道来。
“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自找麻烦?”润玉不答反问。
对母神的心思,润玉毫不意外,在如履薄冰中也早已磨平了棱角。可自从遇到昙絮,他不知叹过多少气。
这天界多少仙神捧高踩低,对他避而不及,就怕天后震怒牵连。而他如履薄冰,不得踏错一步,无法与人深交,就怕被冠以莫须有的「结党营私」之嫌。
偏偏昙絮明知其中厉害,还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里跳。
“为了保护你。”她漫不经意地把玩着一缕长发丝,缓缓道。“那刺客用火打伤你,害火鸟差点身死涅槃,还把罪名嫁祸于你,焉知他没有杀你的后招?不把他揪出来,我心难安。”眸光越来越冷。
“从没有人,为润玉挡在身前,说要护他性命无忧。谢谢你,絮儿。”他含笑注视着她,目中的温柔,像引人沉醉的美酒,又带了点令冰雪融化的温度。
哪怕明知道,这份相护并非来源情爱,而是报灌溉之恩。他也是欢喜的。有生以来,他从未感受过,被人护着的滋味。被清寒与孤独磨灭的死寂,在内心里逐渐升温回暖。
“这没什么。”
昙絮想,只要他不再死得太仓促,仓促得令她招架不住,她做这些举手之劳,都不算什么。
见她唇角浅笑,目色一派清明,润玉便知道,她没有理解他的话。那股叹气的冲动,又袭上胸口了。
这小公主也不知道是被怎么教养出来的,性格虽是清冷,却又偏生带着矜傲;行事看似沉稳,却又带着不羁;言语素来寡淡,却又偏生参杂利刃;对权术人心敏感的紧,旁的却是一窍不通。
「护你平安康乐、许你性命无忧」,这些明明是情话,这小公主居然不知道,还总爱对他说得信誓旦旦。
她洋洋洒洒,把利弊分析个头头是道,自鸣得意地拆穿了母神的阴谋。可唯独知其一,不知其二。
母神的确想利用她动摇他与水族缔结,但母神更想把他俩捆绑,好绝了旭凤受她引诱的全部可能————毕竟旭凤因她往璇玑宫跑得次数实在太勤,连润玉都感觉不对,更何况是拈风吃醋的穗禾,和眼线众多的天后。
算了,退后一步说,不开窍有不开窍的好处。
“往后不要再为润玉引火烧身了。”他柔柔地看她,笑意清浅,满是无奈。
“引火烧身?那是火鸟爱干的事。”昙絮挑眉,解释道,表情带了戏谑。“听闻火鸟昨日纵火自焚,落入花界,烧成了一只乌鸦。”
喜欢用鸟形容旭凤,还能把涅槃说成是纵火自焚的,偌大天界,估计只有昙絮干得出。润玉听了险些笑出声,但还是顺话问。“乌鸦?”
比起旭凤当乌鸦,他更好奇的是,昙絮怎么知道。
“在朝殿时,火鸟衣袖中就装着一只花界精灵,似乎被他用法术定住,隐藏了起来。”
昙絮对润玉的好奇,同样感到疑惑,但还是先给出解答。
“————不过他法术不过关,没藏到位。那精灵聒噪得狠,一直喊着「没良心的死乌鸦,居然这么对我,也不想想你烧成乌鸦落入花界时,是谁用香蜜救了你」。我还奇怪,你们听了怎么都没反应。”
“我想大概是旭凤用了隐身咒。父帝母神一心盼他安好归来,心无旁骛,谁都没注意到。”
润玉思索了几秒,笑说道。————
“至于你,你的术法是时间,那精灵的时间气息想来是瞒不过你。二则,你的真身是昙花,与那花界草木精灵,或许本就存在感应。”
“这样啊。”昙絮不可置否。
她对那带有封印的草木精灵,可不感兴趣,对那幻化成葡萄真身的封印,倒是有点好奇。
润玉看了眼天色,闲聊可不能耽误正事。三日之日,过一日少一日,忧心忡忡地问。“时间不多了,旭凤涅槃受伤之事,你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昙絮抛出闪回镜,掌心荧光一闪,几片昙花花瓣飘入镜中,镜面顿时泛起涟漪。
“这是何物?”润玉记得,她在受伤醒来时,曾给他看过的梳妆镜。
那镜子并没有金木水火土系灵力,顶多带有檀香木气息,乍看之下,与平时的梳妆镜并无不同。
“闪回镜。”镜面白光粼粼,昙絮解释道。带着些许献宝的意味。“在镜面上,利用时间的「回光返照」,就能看出过去时间发生的事。”
镜面很快出现润玉的身影。
一人读书、一人修炼、一人一兽布星挂夜,一人养花弄草,一人品茶弹琴,昼夜颠倒,少有交际。偶尔会出席天界重要盛典,偶尔会与另一名少年谈天对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是……?”润玉迟疑地问。
“时间闪回错了,应该是闪回至一天前,镜面闪回到了一百年前。”昙絮一僵,面色有些不自然。
掌心再度飘出花瓣,她以神力牵引,画面中————
依然是百年前的润玉,一人一兽形影相吊的日常。
昙絮不信邪,再度施以神力。
“……”不明所以的润玉,眼看昙絮垮着小脸,来回试了十几遍,直到她的脸色越发阴沉。
生怕昙絮跟自己彻底较上劲,润玉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制止。“絮儿,算了,要不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这闪回镜时好时坏,让润玉见笑了。”昙絮抑制住,想当场砸了的冲动。
什么破玩意,什么时候不坏,非挑关键时候坏,简直是丢人。
“没关系,总会有别的办法。”润玉笑着安慰。他嗓音轻软,总像和煦的春风拂面,令人不知不觉卸下浮躁。
“办法当然有,只是麻烦些。”昙絮认命道。“无法用闪回镜,就只能将时光倒流了。”
“时光倒流?”润玉闻言一愣,微笑的神情里,满是讶然。
“将时光倒流回案发昨日,一切便会迎刃而解。”昙絮神情淡然。不急不缓地拿出闪回镜,镜面吞噬了,她指尖飞闪的荧光。
“絮儿,你从未和我提起过……”说着,润玉突然顿住了。
他知道她能控制局部时间,也从魇兽吐出的梦珠里,见到她利用局部控时抹除伤口。但未曾想过,她的时间控制力,竟然是全面型。怪不得,她对缉拿真凶的三五日限时,毫不在意。
“现在提起,也来得及。”昙絮指尖灵活地旋转着镜面,眼睫半垂。
“逆天改时,有违天道命理。絮儿,你莫不是动用禁术?”惊诧间,润玉神情浮再度现出忧色。“不可,私用禁术,会对魂魄寿元带来重创。”
他在天界一万多年,自幼博览群书,从未听过逆天改时之力。想来多半是,鲜为人知的禁术。而私用禁术,素来具有灵魂反噬、折损寿元、神魂俱灭等恶果。
昙絮话语平静。“当然不是禁术。我与生俱来的术法,就是时间。”心中赞叹着,小白龙敏锐的直觉力。
若她身为人类,有此等神力,必然会折损寿元。但她已不是人类,在时光诅咒里,也不存在「寿元」一说。唯一的副作用,是神力的受损和时间暴动失控。
时间并非万能的,她所能维持的倒流时间有限。倒流时间越长,消耗神力越多,暴动危险就越高。不过,区区一日,还是可以的。
柔若无骨纤手轻动,璇玑宫里,扬起白色花瓣。像是四散的洁白羽翼,又像是飞扬的山间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