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中盛放的暗恋》风起画堂

42、第 42 章 呕心沥血养

　　不到八点何蕊欣就哐哐砸门，进门就喊妈喊饿，大早上吵着要吃大餐。

　　“你妈被活活气死了！找别人去！”赵婷的卧室里传出不输女高音的高分贝怒喊。

　　何蕊欣一脸委屈，转头气鼓鼓质问家里两个男人：“你俩谁又惹我妈了？我半个月才能回家大吃一顿。谁要是把我的大餐搞黄了，我跟他不共戴天！”

　　何孟山笑呵呵去看他的鱼。何川难得没发作，垂眼认真研究自己伸在拖鞋外面的脚趾头。

　　何蕊欣大眼睛咕噜转两圈，觉出家里气氛不对劲。再仔细观察，客厅电视柜上的摆件少了两个，沙发的抱枕也残缺不全。
　　跑到厨房看垃圾桶，果然在里面发现好些纸片布片碎瓷片。
　　何蕊欣跑回客厅，真有点被吓到了：“到底怎么了？打碎这么多东西……天啊，爸，妈不会是要跟你离婚吧？！”

　　何孟山气得瞪眼：“离什么婚……别瞎吵吵！”

　　何川叹气，不忍心让何孟山替自己背这口黑锅，何况这事也瞒不住，一五一十将昨天发生的事向何蕊欣交待了。

　　何蕊欣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颗鸡蛋，两眼盯着何川半天没动。何川以为她对自己有意见，眉心微皱刚想说点什么，何蕊欣终于恢复正常，抬手拍一把何川肩膀：“行啊哥，没想到你还挺会赶潮流~”

　　“嗯？”何孟山扭头瞪住自己的小女儿。

　　何川也莫名其妙：“什么玩意儿？这还成潮流了？”

　　主卧的门哐当一声巨响，赵婷阴沉着脸走出来。

　　三个人立刻闭紧嘴巴。等赵婷一路摔摔打打带着动静进了厨房，何蕊欣自动自觉压低声音说话：“昨天妈是不是被你气炸了？”伸出一根手指头捅捅何川侧腰。

　　“明知故问。”何川沉着脸躲开。

　　“嘁！”何蕊欣冲他翻个大白眼，“把我亲爱的麻麻气成这样，你还牛什么牛？不过……”
　　抓了抓头发，何蕊欣有些不情不愿地站在何川那边，“男人喜欢男人吧，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有人看不惯，可这也碍不着别人什么啊。对吧~再说了，现在这种事儿多的是。年前我们学校就出过一对，是俩高一的男生。其中一个男生还在小木哥他带的班上……”
　　惊觉自己说漏嘴，何蕊欣迅速捂住自己嘴巴。她答应过苏木，绝不把这桩事说出去。

　　提到苏木，何川正听得津津有味，何蕊欣突然这种反应，何川眉峰一挑：“怎么不继续说了？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我说何蕊欣，年前我就觉得你跟苏木鬼鬼祟祟的。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我跟小木哥的清白日月可鉴！”何蕊欣一边赌咒发誓，一边颠着小碎步往厨房那边蹭，“我去看看最最亲爱的麻麻在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失陪啦~~”
　　说完三两步跑进厨房，还火速关上了推拉门。

　　何孟山踱到何川身边，意味深长看向厨房：“这个小丫头，不太正常。”

　　“她不是不太正常。她是太不正常。”何川断定道。

　　赵婷将近三十五岁才生下何蕊欣，对这个小女儿宝贝得不得了。何蕊欣进去厨房大概十几分钟，再出来到餐厅拿东西，就能听到赵婷爽朗的笑声自敞开的厨房传出来。

　　“有戏！”何孟山拿个小紫砂壶，伸长脖子瞧着那边的母女俩，碰碰何川手臂，“今天千万稳住。蕊欣再加把劲，没准你妈就能缓过劲儿来！”

　　何孟山话音刚落下没多久，刚刚还有欢声笑语的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铁器相撞的巨响。

　　何川跟何孟山急忙跑过去。

　　赵婷双眼泛红脖颈间青筋暴起，正冲着何蕊欣嘶吼：“好的不学你偏跟着他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叫现在同性恋不稀奇？什么叫不影响别人就没关系？不稀奇就是对的吗？啊？杀人放火也不稀奇，你怎么不跟着去杀个人！不影响别人……我不是人吗？？我是他亲妈他都不在乎我！可见跟男人乱搞的就没个好东西！”

　　吸油烟机还在嗡嗡转动，炉灶上煲的汤水溢出来，浇在灶眼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何孟山急忙关掉抽油烟机和炉灶，搓搓手，试探着去拉赵婷手臂：“老婆，你消消气，咱们有话好好说。蕊欣还小，她……”

　　“你给我闭嘴！”赵婷猛力挥开何孟山，“要不是你从小纵容他，他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儿吗？！都是你何孟山，这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孩子！我教训他一句你就有一百句在那护着。护来护去护出来一个流氓犯！我的脸都快被丢尽了……”

　　“老婆！老婆！！有些话再生气也不说啊！”何孟山脸色煞白，着急打断赵婷。

　　“妈……”何蕊欣眼泪掉下来，哭着去拉赵婷的手，“妈你别这样说哥哥……哥哥真的会伤心的。”

　　被妹妹担心会伤心的何川，其实并没有多少感觉。
　　当“流氓犯”三个字钻进耳朵的那一瞬，何川的心脏就无法控制地下坠，直到坠入一个黝黑空寂，不知道尽头究竟在哪里的深渊。
　　胸口空荡荡的，但他的心脏缩在深渊里面很安全。哪怕再听到更过分的话，何川认为自己都不会有伤心的感觉。

　　赵婷扯开何蕊欣的手冷笑：“以后不许再喊他哥哥！我就当是自己上辈子造了孽，养出这么个不正常的东西！他要是不肯改，以后咱们家就跟他一刀两断！”

　　何蕊欣哭得更大声。

　　何孟山毕竟更了解赵婷，听出她的重点在于那句“他要是不肯改”。何孟山拼命向何川使眼色，盼着他能收收自己的脾气，权宜之计先哄哄赵婷。到底改不改、能不能改，以后都能慢慢商量。

　　何川低头静默片刻，转身回自己卧室。余下的三个人站在原地都有点懵。不多久何川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旅行包。他往常在公司加班，一连几天不能回家，都是拿这只旅行包装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赵婷上一波怒火还没停息，何川这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全身打摆子似的瑟瑟发抖，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歇斯底里怒吼：“滚！给我滚！滚出了这个门就再也别回来！！”

　　何孟山哎呦一声急得直挠头：“小川，哎小川……怎么就这么不听劝……”

　　“对不起妈，给你丢脸了。”何川握住门把手，半垂双眼站在门边，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可闻，“我不愿意说谎话骗人，所以更不会骗你。喜欢男人不是我能控制的，这也不是什么不良嗜好，所以我改不了，也不会尝试去改。因为我从来都没有错。你不认我是你的儿子，但我只有你一个母亲。以后我不在身边，请你多多保重身体……就这样吧。我走了。”

　　何川手掌下按压开门锁。何蕊欣跑上来死死拖住他手臂，一边大哭一边打着哭嗝喊哥哥。何川没办法，把旅行包扔在地上，腾出手来半搂着何蕊欣哄她。

　　赵婷的气管像堵了一团棉花，喘口气都觉得困难。若不是何孟山在旁边用力搀扶着，她现在已经一头栽到地板上。

　　“何蕊欣，不许哭！人家不稀罕在咱们家待着了。你赶紧撒开手让他滚！以后你就没有哥哥了，你是我赵婷跟何孟山的独生女。听到没有！”
　　赵婷咬牙喊出这一段话，指甲陷在掌心里抠出了血痕。

　　偏偏何蕊欣也是一副倔脾气，不管赵婷如何骂何川如何哄，她只管拖住何川不放手：“我不管，我就要哥哥就要哥哥！谁也不能把我的哥哥给弄没了！”

　　“蕊欣，你听话，”何川拍拍何蕊欣后脑，轻声对她说，“放心，我永远都是你哥哥，弄不没的。以后我会经常去学校看你，你有空也能来我公司，咱们还是能常常见面……乖啊，先放开哥哥好不好？”

　　“不好！我还不知道你吗……”何蕊欣哭得像只花脸猫，讲话抽抽搭搭，语句都不连贯，“你一生气就犯矫情，心可狠了。今天你走了就是不想回来了……呜呜……何川你是个大混蛋！”

　　何蕊欣的话像一根针扎在赵婷心上。她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她也了解得很。何川平时心大，凡事不轻易跟人计较，但他若真要计较，就是不打算回头。

　　呕心沥血养了只白眼狼，半句不好听的都说不得。

　　赵婷眼睛红得能滴出血，一手用力抓紧胸前的衣服，剧烈喘息着高喊：“何蕊欣，把手放开！别低声下气求人家，人家不稀罕！”
　　转头又冲着何川，恨不得用最狠毒的话把何川的心戳烂，“把你的手从我家姑娘身上拿开！跟男人鬼混的小流氓，我嫌弃不干净！”

　　“赵婷！”
　　“妈！”
　　父女两人几乎同时大喊出声。

　　何川紧紧闭上眼睛，转瞬重新张开，寒光凛凛的眼珠似是凝结了一层冰霜。他用力将何蕊欣推开，扭头拉开房门。
　　何川刚要抬脚跨出去，赵婷猛然甩开何孟山，回身从铺满热油的煎锅里抓起一柄铁铲，用尽全力朝何川扔过去。

　　何蕊欣大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就扑过去要替何川挡下来。

　　“蕊欣！”
　　何川余光瞥到，迅速转身拉开她，右手下意识抬起来去抵挡已经飞到眼前的铁铲。

　　伴随铁铲坠地的脆响，何川右手手背肉眼可见裂开一道皮开肉绽的血口。他的手指不受控地痉挛抽搐，整只手掌痛得像是要断掉了。

　　“小川！”何孟山放开赵婷，跟何蕊欣一起心急火燎围上去。

　　赵婷脸色惨白，一手支撑着厨房门框，勉强保持站立。

　　何川的视线从右手伤口移开，转回到赵婷身上。他深深望着自己的母亲，双眼中的痛苦，仿佛在下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
　　“我明白了，”何川缺乏血色的嘴唇翕动，轻轻地说，“你是真的恨我。”

　　讲完这一句，他没再看这个家里的任何人一眼，头也不回开门走出去。

　　“何川！”赵婷跌跌撞撞扑到门口，掏出全身最后一把力气喊道，“你现在走了，就再也别回这个家！”

　　回应她的，只有何川匆匆迈下楼梯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