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中盛放的暗恋》风起画堂

35、第 35 章 对你，我不

　　一晃眼的工夫，就要过年了。

　　苏木理所当然在何川家吃年夜饭。
　　赵婷一直想把苏秀晴也喊来，除夕当天下午还在打电话劝说。结果自然不会如愿。

　　赵婷看看苏木，叹气道：“你到底怎么惹到你妈了？秀晴跟我说话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苏木在厨房备菜，为年夜饭做准备，把泡好的木耳沥干水，道：“就是吵了一架。彼此都觉得不再搭理对方比较好。”
　　赵婷借机想劝几句。苏木没给她机会，接着说：“可能下半辈子都不搭理了。”

　　赵婷张了张口，没能说出半个字。
　　苏木自小主意正，有一说一。他既然能讲出这样的话，那他与苏秀晴之间便不是一般的矛盾。何况苏木左脸的掌痕，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退。
　　被人打脸的耻辱，连中学生都未必忍得下去，更毋论二十五六的青年人。

　　赵婷知道多说无益，又担心苏木当真气得狠了，不再跟苏秀晴联系，犹豫再三，斟酌道：“木木，具体情况干妈不了解，也不瞎掺合。我就是觉得吧，你妈妈一个人把你带这么大，供你读大学读研究生，盼星星盼月亮得盼到你长大成才，真的很不容易。你就当体谅体谅她，别跟她太计较。行不行？”

　　“干妈，我知道我妈不容易。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会比现在幸福得多。”苏木停下手中在切的菜，凝神思索一瞬，认真道，“从很早以前我就常常想，若是没有我……我妈的生活会比现在幸福很多。”

　　“呸呸呸说什么呢！”赵婷心惊肉跳，一句话不敢再多讲。夺过苏木手里的菜刀，将他往厨房外推，“老何，老何！快陪你儿子下盘棋。别侍弄你那几条泥鳅了。快去摆棋盘！”

　　何孟山笑呵呵向赵婷解释，他养的是中华花鳅不是泥鳅，一边听话去拿象棋。

　　苏木还想往厨房里钻，被赵婷一脚踢出去：“臭小子，你今天乖乖地给我吃好玩儿好。再敢往厨房走一步，看我不剁了你的手凑年夜饭。”

　　“哇，好凶残哦~亲爱的麻麻，请问你是孙二娘转世吗？”
　　何蕊欣捧着整盒干果盘，一口瓜子一口小核桃，吃得不亦乐乎。得点空那张嘴还得讲几句俏皮话。

　　赵婷系着围裙，忙得火冒三丈：“孙二娘你个棒槌。我是你亲娘！滚过来洗菜打下手！这么大了就知道吃吃吃。年夜饭就我一个人的事儿是吧？！”

　　“就会欺负我。”何蕊欣嘴巴一撅开始控诉，“妈你重男轻女！何川到现在床都没起呢。就知道冲我发脾气呗！”

　　私企放假从来不按规矩来。何川为了除夕早点赶回家过年，昨天在公司通宵加班，今天早上八点多到家，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睡了五个多小时。

　　赵婷脾气上来也不管这些了，手里的锅铲乒乒乓乓摆弄得震天响，吼道：“把那个孽障给我一块儿揪过来！”

　　何蕊欣得了圣旨，兴高采烈去敲何川的房门。何川没有锁门的习惯。敲了两下何蕊欣直接推门探身进去：“孽障，太后有旨，速速起床！”
　　怕何川被突然吵醒会不舒服，何蕊欣音量不高。说完竟发现何川眼睛本来就是睁开的，而且眼神清醒，明显不是刚睡醒。

　　何蕊欣跳进房间关上门，好奇问：“哥，你这是一直没睡还是醒一会儿了？”

　　何川望着天花板，眨一下眼睛：“醒一会儿了。”

　　何蕊欣：“你醒了还不赶紧出去。小木哥都来好一阵子了。”

　　何川翻个身面对墙壁：“少在我跟前提他。烦！”

　　“哟，真来脾气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何蕊欣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半。距离小木哥离开咱们家还有不到八小时，距离他离开云柔还有不到十四个小时。”
　　把手机放回裤兜里，何蕊欣补充道：“走了可就最少半年不回来了。真的不要马上跑出去珍惜还能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吗？你可要想清楚哦小川川~”

　　苏木的辞职申请年前批下来。P大那边一早安排好，只要这边放人，随时可以回去备考。苏木想尽快进入状态，一分钟不浪费，直接订了年初一的机票。等事情都办理妥当，才对何川坦白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云柔回校读博。

　　这消息简直是闷头一棒，打得何川措手不及。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到现在都是最贴心要好的朋友，做出这么重要的人生抉择，事前竟然一点信儿都不肯透露给自己。
　　何川不止感到憋闷委屈，他根本是怒不可遏。只要看到苏木，就想往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上抡拳头。
　　为了避免极有可能发生的流血冲突，跟那块死木头还是少见为妙。

　　何川不言不语，一味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装死。
　　何蕊欣耸耸肩：“行，不见就不见吧。反正你俩见面也没什么正事。”临走前抬腿踢何川一脚，“不见也得起床！孽障，太后旨意不得违抗！”

　　“知道了！”何川终于裹在被子里动了动，“快点滚出去。吵得要死。”

　　何蕊欣“嘁”他一声，扭头蹦蹦跳跳出门。走到客厅往厨房那边瞧一瞧，赵婷忙得不可开交，没顾上这边。再踮脚往阳台一望，何孟川正在稍远的地方接电话。小茶几的棋盘边上，这会儿就苏木一个人坐在那里。

　　何蕊欣一双大眼睛上下左右转了两圈，蹑手蹑脚走到小茶几近旁。
　　苏木许是在思索下步棋怎么走，专注盯着棋盘出神，并没留意到身边来了个人。
　　何蕊欣在他旁边蹲了一阵，见他完全没反应，只得扯扯他衣袖，小声喊：“小木哥。”

　　苏木陡然一惊，下意识往后撤手，力气略大了些，把何蕊欣带得跪在地板上。
　　“蕊欣？”苏木连忙伸手去扶，一只手紧紧握住何蕊欣手腕。

　　不知怎么回事，何蕊欣突然就记起翟滨找麻烦那次，苏木为了保护她，将她的头脸死死按在自己怀里。那时她一侧面颊抵着苏木胸口，清楚听到苏木急促而仓皇的心跳声。那些紧张和焦躁，都是因为担心她……

　　脸颊莫名泛起一层红晕，何蕊欣赶忙起身拿个小凳子坐好：“没事，我家地板可干净了。我妈天天嫌弃我衣服没她擦的地干净。”

　　苏木略微点点头，又坐回去对着几个棋子下神。

　　何蕊欣看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想法，主动道：“小木哥，给我看看你的伤口呗。”

　　元旦之后苏木遇到好多事，何蕊欣每次跟他碰到都没时间细聊，到现在连苏木伤口恢复得怎么样都不清楚。今天若是再不抓紧机会问一问，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看到了。

　　苏木仍然盯着棋盘，平淡道：“小伤。早没事了。”

　　何蕊欣坚持：“那我也得看看才能安心。”
　　等了片刻苏木不为所动，何蕊欣干脆自己上手扒他衣袖。

　　“我自己来。”苏木拗不过她，只得将左边衣袖挽上去，露出小臂上大概十公分长的伤口。

　　苏木皮肤过于白皙，伤疤颜色都比常人要浅。他只将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手臂光泽莹润，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就好似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可惜那道深粉色的伤疤自手臂中间切开，不仅破坏了艺术品的美好，看上去更仿佛血迹未干，竟有些触目惊心。

　　何蕊欣不禁抿紧嘴唇，感觉自己的左臂似乎也被刀子划过一样泛起痛觉。她皱紧眉心，不由伸出一根手指，拿指尖轻轻戳一下苏木的伤疤：“这疤还能不能再变淡一点啊。这样看着好像很疼的样子，有点可怕……”

　　“干什么呢你们两个！”

　　毫无防备，身后忽然炸起一道声音。

　　“哎呦我的妈呀！”
　　何蕊欣吓得一颗心脏险些从嘴巴里跳出来，身体一歪，又跌坐在地板上。

　　这回苏木没管她，只管垂着眼睛，迅速放下衣袖。

　　何蕊欣回头，就见何川一张脸黑得锅底一样，斜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一双眼睛探照灯似的来回在她跟苏木之间扫视。

　　何蕊欣吼他：“吓死人了！你偷偷摸摸站人背后干嘛啊！”

　　何川抬一抬下颌：“呦，心虚了？”

　　何蕊欣抓狂：“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何川：“你不心虚脸红什么？”

　　“嗡”得一下血液顿时直冲上头。何蕊欣自己都感觉到，她整张脸孔瞬间烫得能煎鸡蛋。

　　何川一连“啧”了三声，看稀奇般道：“可真奇了怪了。您这位没脸没皮的小姑奶奶，居然也有把脸羞成一块大红布的时候……咱家春联真是写早了。早知道就现在把对联写你脸皮上，挂出去保准一年都红彤彤的不带褪半点色的。”

　　“何川我烦死你了！”何蕊欣跳起来把脚边的小凳子踢开，红着脸跑走了。

　　何川转头一直看何蕊欣跑进厨房，又转回来专注盯着苏木。

　　他实在恨死这位我行我素，做事全然不顾别人感受的大少爷了。恨不得再也不搭理他，再也不跟他讲一句话，最好他戳到自己眼前都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无奈也就自己想想，过过干瘾而已。但凡苏木先跟他开口说句话……
　　刚想到这当口，视线里的苏木竟真的抬头看过来。
　　何川胸口一紧，还没想清楚该如何接招，身体已经先一步完成扭头走人的步骤。

　　走到餐厅，正撞上何蕊欣端着面盆从厨房出来。小丫头瞟他一眼顿时乐了：“哟，是不是心虚呀？是不是害羞呀？一个大男人脸红成这样你好意思吗？我看你那张脸皮就该大过年挂出去，保准比大红灯笼还亮堂！”

　　何川毕竟比何蕊欣年长几岁，厚脸皮的功力不可同日而语。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理所当然道：“我有什么好心虚害羞的。我就是被你小木哥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面泛桃花了。怎么，不行吗？”

　　何蕊欣目瞪口呆目送何川一脸骄傲走进厨房，霎时浑身打个激灵，两条手臂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顿年夜饭吃得热闹又满足。除了何川跟苏木一句话都没讲过，一切堪称完美。

　　赵婷起初还努力充当和事佬，想要缓和下两个儿子的矛盾。后来看他们俩虽然不搭理对方，该抢的排骨却一块都没落下，也就随便他们闹腾了。

　　将近十一点，赵婷何孟山都困得撑不住了。苏木也要再整理一下行李。众人一致决定，聚会结束尽早休息。

　　苏木放下手里的半杯橘子汽水，转头对何川道：“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桌上其他人齐刷刷将目光转到何川身上。何川置若罔闻，手里不停，继续慢悠悠剥瓜子吃。

　　苏木深深望住何川：“当真不理我了？”

　　何川还是没有回应，身体更往另外一侧转过去，又拿一颗手剥核桃。

　　苏木点点头：“行。你今天不理我，以后也别再理了。”说着便要站起来走人。

　　何川瞬间怒火中烧，将核桃往桌上大力一拍，气急大喊：“苏木你个混蛋！你还讲不讲点道理了？！”

　　何川整个胸腔瞬时被蜂拥而至的委屈和愤怒充满。结果苏木竟还盯着他，冷冷地道：“不讲道理。”

　　无理得如此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何川气到极点，连骂他都不知道怎样开口。

　　苏木还怕他没听明白，又重复一遍：“对你，我不想讲道理。”

　　这话讲得仍然霸道无耻。何川却呆了一阵，心口忽地一跳，急忙抬头去看苏木，整个人登时陷进他那双深夜一样浓黑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