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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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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渠位于大祺的东南,地势平坦,江河环绕,气候适宜,自古为物产丰饶的鱼米之乡。源渠百姓安居乐业,茶余饭后最爱的便是聚在这汇贤楼听着小曲儿,磕着瓜子儿,侃侃最近发生的奇闻异事。
是日,茶客们在汇贤楼言语。其间,伙计领着两人在隔壁落座。这事儿本不值得惊奇,可当这一男一女,尤其是跟在后面的那位美娇娘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他们便再难移开目光。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那身材窈窕、样貌柔美的女子经过时,还端庄地冲众人一笑,好不撩人。
那两人落座后,周围几桌的茶客都时不时地将目光投过来,这厢的一举一动便尽数落入他们眼中。
向小二要了些茶点,那女子便对着男子开口道:“相公,方才路过信王府,妾身想起了路上听到的故事。”
“哦?是什么故事?”那男子生得端庄斯文,一脸柔情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妾身听人说,这信王二十有余一直未娶妻也不曾有一房妾室,可一年多前突然从外边领回来一个女子,不仅纳她为妾,还极其宠爱她。没想到的是几个月前,那个女子突然香消玉殒,信王大为悲痛,在她去了以后,竟捧着那妾的牌位在城中轰轰烈烈地办了场婚事,迎她为正妻呢。”
“那这女子岂不是成了信王妃了?”美娇娘的相公讶道。
“嘿,哪能啊!”一直在听人墙角的某位茶客终是忍不住插嘴。
那柔柔弱弱的美娇娘一脸疑惑的模样问:“这位大哥似乎对此事很是了解,奴家和相公是来此做生意的,对源渠的事不甚清楚。大哥说,那信王曾经的妾室做不了信王妃,既然成了正妻,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嘛,缘何不能?”
茶客见女子问自己,立即欣喜得答:“这位夫人有所不知,信王的母亲也就是老王妃一直不喜信王这位妾室。总想着将自己的一位远房侄女嫁给信王为妻,也早早将人姑娘接到了府上。信王虽一意孤行,明媒正娶了这位红颜薄命的棠氏。可棠氏出身低贱,一不为老王妃所愿,二不为皇家所认,哪能算得上什么信王妃啊。”
“出身低贱?这棠氏是何出身啊?”美娇娘似乎越听越有兴致。
那人还未开口,便又有一个年长的茶客抢先答道:“那棠氏来历不明,只说是父母双亡。听信王府的下人传,棠氏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十来岁的男孩,似乎是她的弟弟。”
“说到她这个弟弟,也真是怪了。棠氏死了之后,那孩子便不见了踪影。有人说,兴许是同那棠氏一同烧死了。”离得远一些的茶客也参与了进来。
“烧死的?那棠氏难道不是病死的吗?”那美娇娘的相公诧异地问道。
“自然不是。”好心解惑的茶客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棠氏的那间厢房是在半夜起的火,正是睡得熟的时候,等守夜的发现,叫醒众人灭了火,那房子都已经烧瘫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茶客从远一些的桌子坐过来,伏低身子,神神秘秘道:“可我听说,那棠氏压根就没有死......”
他这一语可谓激起千层浪,顿时让周围一圈都惊了惊,连外几桌的茶客也忍不住凑过来听。
“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可不能信口胡诌。”
那年轻茶客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道:“千真万确,我是听我姐夫亲口说的,他就在信王府当差。前几天。信王府的管家从府里挑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你知道去干什么吗?”
周围人都摇头,弯着身子好奇地听着。
“去挖坟,挖那棠氏的坟。”
“挖坟?去挖坟做什么。难道挖出来,里面的人还能死而复生不成?”说这话的人一笑,听的人都顿感荒唐地笑了起来。
“比那更玄呢!那棺材一打开!什么都没有,我姐夫说,信王当时就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当即脸都白了,立马就回了府。”
一刹那,茶客们都七嘴八舌讨论了起来。
“这是不是真的啊!”
“活见鬼了吧,这是。”
“这棠氏怕是妖怪吧。”
“什么妖怪,人家说不定是天女下凡,如今又回天上去了。”
“......”
在这群人激烈地讨论间,谁也没发现,那男人和他的娇妻已默默撤出了茶楼。片刻后,从深巷里刷地飞出一只鸽子,翅膀煽动的声响湮没在嘈杂的市井中,踪影消失于天际。
那缀于无尽苍穹的玉盘大得惊人,清冷的光华眷顾着大地,似要窥个究竟。
她玉足踏下时,却不觉寒冷。微风在山谷中嬉戏,顽童般不时掀起她单薄的衣裙。三千青丝飞散,她迷茫地望着周围,在这山中步步前行。
脚下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花海,不知是星子坠落或是流萤穿梭,那冰蓝色的花朵竟散发出点点光泽漫天,她好奇地轻轻一碰,即如水滴碎裂。
茫茫的花海,无论从哪里看都一模一样,既看不到来路,也望不见归途。她小跑起来,慌乱地找寻着出口。
“这儿......”
她猝然止步,空灵的声响不断回荡。
“过来......”
是谁?谁在那里?她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裙摆擦过那绚丽的花朵,打碎流光,沾染上恬淡香气。
光芒越发刺眼,那尽头,一个高峻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一袭白衣着身,玉冠束发,男子背对着她。她不停地奔跑,却始终不得靠近那人。
男子转过身来,在愈加刺眼的光芒中渐渐隐去身影。她张开嘴呼喊,却只看见被白光吞没的男子唇间一抹笑意。
“你是谁!”
林落笙惊呼醒转,却发现衣衫额发皆被冷汗浸透。枕畔人睁开眼,亦坐起身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用袖口擦去她额上的冷汗,问道:“可是做了噩梦?”
她不答,只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目光黯淡。片刻,她突然道:“十爷。你为何不问我,当日焰族的祭司究竟同我说了什么?”
陆莳泽浅笑,下床倒了杯茶给她,道:“你愿意说,自然会主动同我说。我不愿意逼你,也不想你为了应付我而费心撒谎。”
林落笙一直都知道,这世上最让她觉得舒心的从来是陆莳泽,因为他懂二人相处该如何把握分寸。可惜他们终究之间有太多无法向对方倾诉的无奈。
“婆婆同我说的话,我也不太明白。不过她提到了雨蓝花,说什么雨蓝花开时,我的机会便来了。还有...”林落笙突然有些激动起来,她抓住陆莳泽的衣袖,“她提到了我姨娘,她说我姨娘曾来过这儿。她曾来过这儿!”
“笙儿,这是好事。”
陆莳泽抚摸着她的头,努力使她冷静下来。林筳对林落笙的意义,他懂。曾经她是她在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如今她是她追寻真相的执念。
“现在看来,这里与倾城赋大抵是脱不了关系。”陆莳泽转而道,“至于雨蓝花,它既然被记录在遗卷中,怕是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重要,不仅仅是我们进入这里的借口。如此一想,我们来的倒很是时候。”
梦境余韵犹存,不断盘旋在林落笙脑海,她似乎想到什么,问道:“十爷可知,那雨蓝花长得什么模样?”
“遗卷所记,雨蓝花只生长于幽郦山中,二十年一开花,花期五日。其花瓣可入药,对治疗寒症有奇效,当年千黎皇后便是凭此花医好了多年的顽疾。对于此花的样貌,遗卷中只说此花花开五瓣,每过一日,便会掉落一片,药性也随之减弱。”
“那我在梦中见到的究竟是......”
陆莳泽凑近过来,问道:“你究竟梦见了什么?”
林落笙望着陆莳泽眼中的那份探究与好奇,突然心生戏谑,支支吾吾道:“我......我梦见了一个......”
“嗯?”陆莳泽挑眉。
“一个......俊朗斯文的男子”
她话音刚落,便觉脊背一凉。果然陆莳泽眯起眼睛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看似和气,却令林落笙浑身汗毛竖立。
他附身,不顾林落笙慌乱地后退,抬手将她困在床榻的一角。
“那个男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陆莳泽扬眉,“所以你是睡在我身边和你的梦中情人私会喽?夫人,你这是当着我的面红杏出墙啊!”
梦中情人?梦中这两个字倒是没错,说是情人就不对了,连脸都没看清,算什么情人啊。还有,什么“私会”、“红杏出墙”的,不就一个梦嘛。
这厢林落笙还毫无意义地琢磨着刚才那话,陆莳泽却盯着她愣神的脸剑眉微蹙,猝不及防地俯下身子。似有柔软的东西触碰她的唇,只蜻蜓点水一般,待她反应过来,陆莳泽放大的脸正含着盈盈笑意看着她。
自作孽,不可活。
林落笙脑中闪过六个字,紧接着下意识滚进棉被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顺带把棉被的四个角压得紧紧地,生怕被人拉开。
她听见陆莳泽的轻笑声,心下更是慌张。自从上次那事儿,最近几晚跟陆莳泽同榻都让她有些忐忑。倒不是担心陆莳泽强来,只是害怕她自己把持不住,无法拒绝,就如同三年前一样。
“待会儿,你再梦到那个男人试试。”
后半夜,林落笙的脑子里一直回旋着陆莳泽隔着棉被,在她耳边说的威胁的话,分明语气温柔,却令她心口一紧。于是,她还真的没梦见那个男人了。因着之后,周公再没眷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