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月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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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西昭王城响起胜利之音，王城中灯火通明，士兵们聚集在城外，举起火把，为亡者送行。
芬国五万士兵被坑杀，这一役，彻底粉碎芬国的战力，即使芬国太后被送回，白香宫宫主被凤追云救走。
似弦之月挂在天幕之上，目睹这一场战役结束之后西昭人民的祈求。
安葬家人的尸体，清扫战场，数万士兵有序地排列在王城外的平原之上，延绵不绝，看不到尽头。
风言蓝亲自主持了为亡灵的送行仪式。
数万盏风灯被放上天空，红色的灯笼，桔黄的光芒，在风中缓缓上升，就像蜀地流行的孔明灯一样，似哀伤的音符并列着升上天空，宛如被释放的魂魄。
这片地，被血铺满，化为嫣红，西昭之人，不会忘记这次突袭带给他们的伤痛。
常独人带领着朱明宫人登上红色祭坛，开始庄严的祭祀仪式。
站在远方的山坡上，夜晨满怀沉重地看着红色的风灯徐徐上升，似乎连心也被那浓烈的哀伤所吞噬。
她穿着黑色的纱衣，似星瑟曾经的装扮，风吹起她过长的头发，似飘扬的旗帜。
幻荧与凤逐月分别站在她的两旁，白金交织的长袍与白色长衫，宛如她身边的守护神。
他们三人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
“那些死去的人，落入轮回……”夜晨想起幽冥界所见，她深深叹了口气，“可是，我依然不能忘记这样的事情……”
幻荧理解地拍拍她的肩。
“那些被坑杀的士兵，和在突袭中死去的士兵……都是……”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什么，这里的战争与她所认知的都不一样，在这里，术师们是主要战斗力，士兵主要做地面控制和游击之用。
“当他们的亡魂步入亡者平原时，晚昼会为他们吹奏一只安魂的曲子，他们喝下亡魂水，重新去往新的世界。人之轮回，就是这样。”幻荧出声安慰着。
天空中，已经远去的红色光芒，似和地上的人们告别。
“你知道吗？星瑟曾经差点自毁成功，她释放出强大的力量，让亡者平原中盛放出大片红色的花，似龙爪，鲜艳夺目，一直延伸到天边……”
“荧荧？”夜晨不解地问道。
“但是现在的你，去不了幽冥界。那里，除非特许，连神祗也无法进入。”幻荧摇头，目光落向远方，灯火通明的城市。
也许有一天，许多这样的城市会落入更大的火海之中。
来自人心的执念。
龙碧嫣已经在破坏人间一千年的平衡。
“然而你自有我们所保护着。”幻荧别有意味地看了凤逐月一眼，“听我一句，凤族之事，夜晨你不要插手。”
夜晨不解，看着幻荧的眸子，却看不出更多。
此时幻荧的话是对着凤逐月而说。
凤逐月亦明白，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漠，是夜晨所没有看过的疏离。
“那个女人，从幽冥界回来了……你们凤族所祭祀的人，复活了。”
凤逐月身形一动。
“夜晨，跟我走吧，在我心中，你与星瑟，皆是我的主人，在这个世界，我会保你的安全，你想去的地方，我亦会带你而去，周游天下，每一天都要过得幸福快乐。”
幻荧微低下头，看着这个身高到他下颌的女子。
凤族所祭祀的人。
是呢，两人虽然有着相同的容貌，夜晨却是凤族的敌人。
凤追云叛离了凤族，他的目标不会是西昭，他的真正目的是……凤族。
凤逐月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一旦凤追云决定离开，那就必定是舍去凤族的一切，按照他的心意所为。
他一个人站在暮桑山的山巅之上，明月清风，却是形单影只，没有人知道凤逐月在想些什么，九夜中人，凤国之人，皆当他是高高在上的神人，却从来不会有人关注他的心事。
时间久了，连他也几乎忘记自己是个凡人，只有在面对星瑟灵泽时，从那两人身上才能感觉到更强大的力量。
国人仰望着他，九夜追随着他，然而，他也有自己无法企及的遗憾。
他的身边，从来没有人与他并排着一起看向更远。
一只纤长的手，慢慢地缠上他的手臂，隔着洁白宽大的衣袖。
一个声音慢慢地传入耳朵。
“不呢，逐月，清越，清啼，还有羽夜晰，这些生活在凤国的人，都是我的朋友。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分离，但是，现在，我希望能帮他们。”
凤逐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心潮涌动，努力压下心里的一丝悸动。
“还有，荧荧你也是。”夜晨一手挽着幻荧，一手挽着凤逐月。
幻荧浅笑。
不能拒绝她呢。
很喜欢这样看着她，希望她能更活泼一切，更任性一些，像他们撒娇一些，不要像星瑟那样，把所有事情都自己一个人背负着。
喜欢被她依赖，可以保护她的感觉。
所以，看到龙碧嫣之后，反而会更加想看看夜晨，属于她的气息，总能让人感觉到平静和安心。
“有危险的话，一定要记得召唤我来。”幻荧更加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
夜晨甜甜笑道。
“是呢，是呢，荧荧是我最厉害的召唤兽。”
就这样站着，和她并排在一起，似乎所有的孤单都被驱散开去。
他看着这女子，心里暖了起来。
如果他是孤独的银月，她便是包容一切的夜幕。
在黑夜之中，她包容着银月。
同一时刻，星山神殿之中，两道身影站在月光之下，赤色发的男子静静陪着身着浅绿纱衣的少女。
他胸中气血翻涌，想来是在战斗中受了些伤。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想起夜晨的脸，与眼前的脸重叠。
不一样的，夜晨看起来年纪比她更大些，如果说眼前的少女是还未绽放的花蕾，夜晨便是已经开始绽放的花朵。
“追云，你受伤了。”碧嫣一眼就看出他的不适，眉眼微抬，手中闪动绿色光芒，一掌按上凤追云的胸口。
翻涌的气血都散开了去，他表情未变。
“对不起，没能拿下西昭。”
碧嫣却浅笑，看起来天真无邪，她轻轻将凤追云拥抱在怀中。
“能让幻荧出手之人，岂是你所能对抗的呢？你亦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你能回来，已经让我很高兴。”
“是这样的吗？”享受着少女的怀抱，凤追云却感受到一份母亲的气息，“她看起来还没有逐月强。”
“她可是，让整个凤族，整个神界一起崩溃的人呢。”
“是吗？”那样的女子，虽然身上自有一股英气，却不像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追云，我想清桐了，你把他带来见我。”少女突然说到，无意对夜晨的事继续纠缠。
无法拒绝少女的要求，凤追云从来不问她理由。
幽冥界，数万的亡灵有序地行走在亡者平原之上。
凄婉的笛声响起，飞过平原，飞进灵魂的心中，在断念崖上，灰衣长衫的中年瘦削男子闭目吹奏一曲。
记不清吹了多少次，只是看着亡灵充斥这黑暗的世界时，心中能感受到他们的哀难。
人界战争。
另一个世界失去了统一的力量，纷争不断，或大或小，都会让新的灵魂进入这个世界。
起风了。
来自亡者平原之上的风，吹过断念崖，黄泉路，吹起他的长发飘散，他睁开一双饱含智慧的眸子，目光炯炯。
挣脱幽冥界之力，滞留在人界的灵魂带着魔魅的力量，掀起凤族的战争。
笛声停了，盛开了整个平原的红色龙爪花在风中摇曳，仿佛红色的海洋。
晚昼的眸子中，映出一张粗糙的脸。
“又在吹这烦死人的东西。”高大粗壮的孟扬大概是少有的不懂音律的神祗。
“你来这里做甚？”晚昼轻扬眉，弹弹衣袖，孟扬的到来带了一身的泥沙尘土，真不知他怎会搞得这么狼狈。
“这个小鬼！”孟扬大掌一翻，从背后拉出一个约三岁大的孩子，眉目清秀可爱，胖嘟嘟的惹人疼，此刻正笑嘻嘻地朝晚昼深处胖胖的小手掌。
晚昼不明所以地睁大了眼睛。
“你儿子？”
孟扬脸一红，气冲冲地吼了起来：“我哪里来的儿子？”
晚昼伸出一根白净的指头，戳上孩子白胖胖的脸颊。
“没有幽冥界帝王的允许，怎么会有人类孩子来到这里？”晚昼收手，两只手插进衣袖，横在胸前。
“还记得上次我带来的魂魄吗？”孟扬气急败坏的吼道。
捂住耳朵，实在受够了孟扬的大嗓门，晚昼点头。
“那个少年的魂魄，还有许多被你打成碎片……”似乎叫君不离来着。
“对啦，就是那个少年。”孟扬拎着孩子的衣襟，不停地在晚昼面前晃动，孩子不觉得害怕，反而咯咯的笑起来。
“才半年时间，投胎长这么大了？”晚昼好奇地问道，配上那张中年文士的脸，让孟扬很快就没了脾气。
“十二说他有潜质，决定让他成为新的幽冥使者，所以，这个，是以他的灵魂为核心，重新做的身体啦！”孟扬一想到这个事情就头痛。
“以前带孩子的事情都是阿一在做。”幽冥使者中仅两个女子，阿一死于浊明之战，后来璎珞几乎成为新的使者首领，晚昼耸肩，表示他也没有办法。
“喂，你不帮忙吗？我做不来这种事情，这个小子很烦人。”继续晃悠，就不信晚昼不上当。
“你去妖界找璎珞带不就好了。”悠闲的提议。
孟扬困惑地挠头，虽然璎珞也是女子，但是比起阿一来说，两人是截然不同的，阿一耐心地照顾了他们十一个人，但是璎珞大概会把这个孩子玩死。
“那还是掐死他算了，这样对他比较仁慈。”孟扬摇头，不能苟同。
“我记得下个月食之夜就快到来。”晚昼指指头顶上。
“对哦，马上就可以见到主人了。”孟扬立刻嘿嘿傻笑起来。
“趁着去人界的机会，你把这孩子丢给他前世的哥哥照顾不就好了。”晚昼很明智地给他指了条路。
“不要，小四不要我啦。”孩子突然大哭起来，抓着孟扬短短的平头大哭。
“叫我四哥！”孟扬很不满意地嚷道。
晚昼的身形早就消失在两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月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