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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6时1分 16时1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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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之后*
……
……
大姨在医院帮衬了妹夫温国栋几天以后,温杨的外婆出院了。
外婆的出院,使得温家父女俩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牵挂的少了,不必医院单位两头跑了,温杨的流感便也能照着正常恢复进度康复了。
温杨这两天还带了点儿鼻音。
早上起床以后,故意在温国栋面前撒娇哼唧了一会儿。
早餐之后,早锻炼时间被忽然的敲门声打断。
温杨不疑有他,没有从猫眼里查看情况便直接开了门。
家里有一名现警察、一名前警察,有什么好怕的呢?
没有什么好怕的,可怕的是麻烦上门来找你。
高新区政府委托代理商业街征收的代办公司,10名工作人员带着两名居委会工作人员、两名街道工作人员上了门。
防盗门门口的走廊上,一时间挤满了人。
站不下的,只能在楼道口与楼梯台阶上找着空隙。
商业街的征收,高新区政府的征收决定公告以后就开始走征收流程了。
然而从区政府去年的变相打围开始,从始至今,商铺的业主们进行了多次投诉、上访还有多次邮寄书面抗议。
98%的业主,反对拆迁、反对征收、反对违法打围商业街。
然而这些依法投诉的行径,在一个副省级城市的行政区眼里却视作空气。
高新区人民政府、乃至北城市市人民政府,对其最应重视的人民,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走征收流程的区政府,不知从市内找来的近20家“戏精”评估公司。
在商业街征收之前,商铺的业主们几乎未曾有过拆迁经历。
哪里有与评估公司打过交道的经历?
哪里能知道真实评估的流程和依据?
可征收公告里明确了:
如果业主不选择评估公司,就是放弃了自己的权利,而超过半数的业主放弃了选择权利,将由高新区政府摇号选出评估公司。
摇号?
摇号产生的结果,怕是更要被暗箱操作吧。
被逼无奈的业主们,只能选择了一个看上去听上去还算可靠的评估公司。
只能被高新区政府走流程的“套路征收”,一步步推着走。
而今天早上,之所以这么多人出现在温杨家门口,就是为了给温杨递一份“分户评估报告”。
此报告一交接,征收的倒数第二个流程完毕。
征收将正式进入签约时间。
……
……
“谁给你们的权利查我家的地址?”
“谁给你们的权利登门来我家的?”
“你们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是想好好跟我谈问题的么?”
“谁给你们的权利拍照摄影的?”
“这位谎称是街道的工作人员,难道不是公证处的人么?”
……
……
“温警官,你是人民警察,政府的公务员,不要犯政/治错误,让政府难做。”
温杨“呵”的一声笑了。
“你不说,我还真以为这是10年前、20年前。想不到现在都2017年了,一个一线城市居然还会发生这种逼签的事情。你们叫公证处的人过来,无非是想见证,我收到了这份分户报告。我如果不签收,就拍照录音存档当做已经交接的证据是不是?”
“当初你们让我提供财产证明文件的时候,您长您短,说我是人民的公仆、人民的警察,理应配合政府征收的前期工作。现在到了逼签这步,我还是个警察。让政府难做,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这不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摆明写了不是我的名字。其次,我虽然是警察,政府给我发工资,但是在警察的身份之外,我首先是一个人民。更何况,住在东城区的我不在你们区的管辖范围之内!”
温杨猛的一拉门,防盗门“嘭”声作响,关上了。
她注意到了厨房里没有了水流声,心里下意识不想让温国栋见到这些人…
“怎么了羊羊?”
“没事。”
温杨刚想拉走温国栋,门外的“疯狗们”就急着敲起了门。
一面敲,一面喊着,
“我们倒是想找你妈杨长荣,可她都去世了,我们不找你还能找谁?”
忽然听见妻子的名字,温国栋整个人显得一愣。
看了看温杨,随即问道,
“拆迁的人?”
温杨抿唇点了点头。
“说了什么?”
“爸,你别管了。”
“打市长热线投诉!”
“……没用……业主们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打。每次投诉以后,市里又推给了高新区,区里能说什么好话?”
“无法无天了还,欺人太甚!这事要是捅出去了,官帽子还想不想要了?”
温杨拉着温国栋坐回了客厅。
现今的征收,虽然中央规定了由地方级政府做主导、以政府作为主体,但是不少地方级政府领导在执行征收的时候,还是钻了法律条例的空子。
征收中,找一个非政府部门的代办公司冲在前头,以此作为政府与被征收人民之间的缓冲带。
被征收的老百姓跟代办公司谈,这样,如果政府的相关部门在执行征收过程中出了差错,还可以往代办公司上推。
也是因为被这样的地方级政府钻了空子,所以在刚才防盗门外的对谈中,街道和居委会的人都是不发一语。
讲话的,都是征收代办公司的人。
随着国内城市发展变迁,拆迁征收的事情也越来越多,甚至因为拆迁而产生的流血事件都不少,可又有几件能够为大众所知的呢?
即便是在网络消息及时更新的今天,她温杨、他温国栋,还有整个商业街的业主们,都不过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连个网红都不是,哪里来的新闻传播力度?
哪里能将这种事情捅得出去呢?
寄去市纪委的投诉举报信,数月以来石沉大海。
业主们多次亲自上访以后的回复,至今也没有收到。
市长热线的回复:
这是由市政府督导的全国保障性工程,征收款去年就下来了,现在就在商业街街道的账户里。
高新区政府有上头撑腰,甚至有更上头的撑腰。
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区里的征收人员,腰杆子挺得起来、硬得起来。
“硬气”十足的区政府征收工作人员,甚至能直接回复你:
今年春天才公告出来的征收决定,去年征收款就拨到了街道。
所以,评估公司还用评估什么呢?
所以,去年征收款拨款的依据是什么呢?
不过是某些执政者的“规划蓝图”和“一言堂”罢了。
所谓的依法,到了地方、到了具体的事情上,不过是某些执政者的自欺欺人和诓骗人民罢了。
……
……
杨长荣去世后的一年,温国栋和温杨的外婆去了公证处,自愿放弃杨长荣名下的财产继承权。
两位长辈齐心放弃自己的继承权,将妻子(女儿)名下的财产,通通留给了杨长荣唯一的女儿,温杨。
区政府下属的工作人员和代办公司,能够查到温杨的登记住址,能够让公证处的人伪装在工作人员之中,自然也能够到公证处调出当年这两位合法继承人自愿放弃继承的公证文件。
所以他们找上了门,摆明了,只找温杨。
只找温杨收下区政府早就做好“准备”的评估报告。
97年,杨长荣在房地局正规办理的商铺房产证被注销,原因不明。
注销通知单被贴在了商铺的卷帘门上,俨然是知法区政府依法执政的最大讽刺。
去年市值11万元一平方米售出的商业街商铺,到了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里,变成了评估价只有3万元一平方米的违法建筑。
另根据市里的相关文件,这类的违法建筑在征收补偿时要打折。
被评估报告降至3万元一平方米的商铺,最后能得到的补偿款只有2.7万元一平方米。
更可笑的是,都这样压缩征收补偿了,高新区政府还不知足。
征收补偿方案里,征收补偿面积并不依照业主们与开发商签订的购房合同面积来计算补偿款。
高新区政府公告的补偿方案中明确指出,要按实测面积给予业主们补偿。
而评估报告中的实测面积,将每位业主的商铺面积都减少了一到十几个平方米不等。
一步一步剥削,一降再降的拆迁补偿。
商业街业主们手里的金子,到了区政府眼里成为了废铜。
温杨觉得又可笑又可悲。
……
……
征收补偿方案出来了数日,商业街无一户签约。
这样侮辱业主智商的征收补偿,任哪个业主都不会签。
可不签,就有层出不穷的逼签办法。
不得不感慨,地方级政府的某些领导就是有这种“聪明才智”。
4月起,商业街的业主们仿佛一夕之间重返了大/清/王/朝、回到了“株/连/九/族”的封建社会。
高新区的征收督导组成员,开始找所有在高新区政府及事业单位在职的或是退休的业主及业主家属谈话。
由所在单位的一号领导出面,每天一谈、两谈、三谈,甚至登门拜访。
明里暗里的意思:
在职的,要还想在事业上能有建树,不签征收协议就不行。
退休的,给你缓发退休工资如何?
只要是能“威胁”到的业主及相关家属的,通通不放过。
正是在这种强压之下,不少业主万般无奈选择签了征收补偿协议。
业主本人是公务员或是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只能“带头”签征收协议。
而有一户业主的女婿是天然气公司的合同工,这样可以拿捏的情况,女婿当月的工资就停发了。
年过6旬的业主本人,因此打了市长热线投诉。
投诉又回到了高新区,区里的回复人员明里暗里地把老先生训了一顿、又威胁了一通。
至于做点小生意的业主们?
开餐馆的,就一天三回查你的安全卫生。
开公司的,就带着税务局人员查你的账目。
所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业主们能坚持的“战友”越来越少,余下的,相信正义和法律的,只能寄希望于法院、寄希望于行政诉讼。
温杨首先签字加入了这场行政诉讼的官司。
北城市本地的律师还不能请。
因为担心本地的律师再为高新区乃至北城市政府所左右,业主们凑钱请了首都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至此,此次征收拆迁被余下为数不多的业主们联合起诉、请求北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给予公正裁决。
……
……
然而,猖狂的高新区政府却没有因此停止征收工作。
10月的世界经济论坛召开在即,留给区政府拆除商业街的时间已经不多。
4月中下旬,猖狂的高新区城建局主任带着街道主任、拆迁的队伍,连夜推掉了商业街已签字的业主店铺。
甚至在这次拆除过程中,一并推掉了商业街东头硕果仅存的尚未签征收协议的业主商铺。
拆除现场,被高新区公安分局的特警打了围、被城管局的工作人员打了围。
未签征收协议就被强拆的两位业主,甚至连自己的商铺都无法靠近。
负责现场拆除工作的城建局主任当场发了话,
“今天不拆,明天也要拆!你们不是请了首都的律师吗?我告诉你们,区司法局已经向上头汇报了,上头已经跟首都的司法局打了招呼。你们要是不信就去问问,没发现你们的律师最近都没动静了么?”
商业街东面被强拆的当晚,温杨在上晚班。
回到家中,温杨见到了黑眼圈极深的温国栋。
温国栋昨晚去了拆迁现场,甚至在强拆现场遇到了老熟人。
在现场围堵商业街业主们的高新区分局特警队队长,是温国栋曾经在市局的同事。
温国栋怎么也想不通……
他一个守法甚至曾经为国家和人民利益奉献过的前缉/毒警察,怎么就沦为了这种“阶下囚”的地步?
怎么就变成了被曾经同一个战壕战友围追堵截的人了?
……
……
父女俩在餐桌边相对无言,久久不得平静。
“羊羊,你们单位的领导没找你麻烦吧?”
温杨摇了摇头,
“没有。可能市里的,高新区没法左右吧。”
温国栋叹了口气。
他当然清楚,这是自家女儿宽慰他的话。
为所欲为的区政府领导,哪里不会有这个胆子?
“株/连/九/族”这种事情,若是有了市里乃至省里撑腰,他最担心自己的女儿会受牵连。
毕竟,公务员的温杨现在是妻子商铺的唯一继承人。
……
……
当天,白班结束后,在食堂里晚餐的温杨被许久不见一次的周副局长叫去了办公室。
周副局长是当着急救队、李延清和张路之的面,叫走的温杨。
事情的严重性……
李延清随即道了一声,
“坏了!”
他立刻给最近在首都学习的郑局长去了电话。
然而电话一时却未能接通。
“怎么了,李师傅?老大只是被周局叫去办公室而已,没那么严重吧?”
李延清心跳都快了,急了!
“路子你不懂,周局这人官僚气太重!铁定是因为最近拆迁的事被市领导逼了!他这哪里是要来找你老大谈话的?铁定是要逼签了!”
……
……
温杨最近总是接到各个拆迁相关人员的电话,执行征收的工作人员又有数次登了警局的门、拜访她。
整个公安局现今几乎都知道,温杨家里有商铺面临拆迁。
谣传多了去了。
其中最可笑的,便是温杨因为近20平方米的商铺获赔了1000万。
1000万?
拆迁拆迁,还真以为人人都能当钉子户,人人都能成为拆二代?
补偿方案上不足70万的补偿款,通通都是打脸这些谣传的笑话。
年租金20万+的商铺,拆迁补偿款居然只有70万?
说出去谁信啊?
整个食堂餐厅里,只有这餐桌边的5个人知道真相。
温杨离开以后,简沐姿手里的筷子就一直未动。
犹豫之后,端着餐盘离开了座位。
她去了警局的侧门,徘徊了半晌。
直到门卫师傅看不下去、出声叫她,
“简医生?有事找温警官?”
门卫师傅给简沐姿开了门,简沐姿进去的同时,李延清和张路之也跟了进去。
……
……
“我想了想,还是得去看看。”
李延清跟简沐姿坦白着自己的担忧。
一路上,李延清都在急拨着郑局长的电话。
出差的郑局长似乎是手机不在身边,一直未能接通。
三人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公安局最高楼的局长办公室区……
“温杨!郑局长跟我说,你是警察之后、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虎母无犬子!警察之后,当的就是你这个样子的么?今天要是你妈还在,肯定第一个就签字!世界经济论坛当前,这是全市第一次举办世界级的盛会,上上下下就挡在了你们这点儿贪小便宜的业主身上了……你妈连命都可以牺牲,更何况是牺牲这点儿蝇头小利!”
“周局!!!”
温杨的眼眶倏然红了,
“我妈……”
……
……
“嘭!”
“嘭!”
“嘭!”
李延清将办公室的门拍得嘭嘭作响,惊动了办公室里陷入不同极/端情绪中的两个人。
周局长喘着狠气上前,将门锁狠狠地拨下。
办公室的门,随即被他扇到了墙上。
“周局长,不好意思。郑局长有急事找温杨。”
李延清示意了手中的手机……
周副局长见状微愣,尤其……
李延清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他压下了面上的极度不快,冲着身后的温杨严肃道,
“温杨,你先接电话,我们下回再谈。”
“没有下回!我和周局长无话可说!”
“你!”
温杨转身直接略过了指着她气极上头的中年男人,走到门边的时候脚步却是忽然一顿。
她本以为……
只有李延清……
想不到李延清身后还站着简沐姿。
温杨目光微怔,随即低了眸,慌张地掩饰已然通红的眼眶。
她加快了脚步,只想迅速逃离这个地方。
这个让她、让杨长荣受到“侮辱”的该死的地方。
……
……
匆忙之中,不过一瞬,简沐姿就是看到了温杨眼里溢满的泪水。
那般通红的眼睛……
她的心脏一瞬间就被整个揪了起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温杨逃开了,却无力伸手拦下对方。
她内心酸疼得厉害,一瞬间不得呼吸。
……
……
“……李师傅……刚才周局说的……牺牲……是什么意思?”
张路之跟在李延清后面半晌,嗫喏了半天、犹豫了半天,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也是这个问题,让陷入疼惜情绪里的简沐姿回了神。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所有关于温杨的真相,都在这个答案里。
李延清坐回了值班室的沙发,看了一眼张路之,
“你去找一下你老大……刚才周局只是为了强调人民警察要为人民牺牲,你可别听差了。”
张路之半信半疑地离开了值班室。
等到张路之走远了,李延清才看向简沐姿,沉默半晌,终于道,
“……04年的时候,简医生应该不在国内吧?”
“当时,我在英国读书。”
李延清摇了摇头……
北城市公安局里,知道这件事的“老人”已经不多。
他知道温杨是口是心非的孩子,从她小的时候就知道。
他看着温杨长大,自然瞧得出,温杨相当在乎简医生这个朋友。
……
……
“羊羊的妈妈叫’杨长荣’,长江的’长’,荣光的’荣’。”
“羊羊……不仅有一个曾经是缉/毒警察的父亲……她妈妈也是一名警察……04年的时候牺牲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