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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两只刺猬
嘀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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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QQ头像闪烁，灰暗心情变得星光璀璨。
江星星打下四字：“阿礼，是我。”熟悉的口吻仿佛他们从未分别过。
而对面只有冷冷的距离感：“我知道是你。有什么事？”
她被这一问弄得踟躇了，她要怎么开口？
“有事就说！”那头的人没什么耐心，似乎无心与她叙旧，更无心因她浪费时间。
“阿礼，你和丁絮和好吧。”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心越来越冷，果然还是丁絮更了解她。
“丁絮一直喜欢你，从初中到高中，喜欢你那么多年……”
“比你还要喜欢我吗？”他抱着一线生机，渴望听到她的否定，而她注定不会让他如愿。
“是的。”可惜，她没有给他生机。
“所以？”
“你们在一起吧。”
“呵呵。那你求我啊！”
“求你。”
他们各不相让步步紧逼，似两只厮杀的兽，谁都不愿放谁一马，谁都不愿给谁喘息之机，所以只能同归于尽。
“江星星，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泪水模糊了眼眶，她违心的打下：“是，从来没喜欢过。”
“我就知道！江星星，世上怎么有你这么恶劣变态的怪胎，你真绝情！你真蠢！只有你会一次次把我推给别人！如你所愿，丁絮还是我的女朋友……”
他是在责怪她吗？可是他们不是已经……那个了么……
“丁絮是你的人了……”
“她告诉你的？你宁愿信她，都不信我！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是人渣吗？”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她打了N个不是，但一个都没有发出去，一键一键的消除掉，只剩下：“阿礼，你恨我吗？”
“你说呢？江星星，你带给我的从来都只有意想不到的耻辱！先招惹我的是你，先表白的也是你，毁掉这一切的还是你！现在，求我和别人复合的又是你！都是你，你够可以的！江星星，你是耍着我玩吗？你还来问我恨不恨你，你觉得我会不恨吗？”
熊熊的怒火几乎从屏幕里蔓延出来，字字诛心。
“说话！无话可说了吗？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每次不想面对，你就故意失踪吗？说话……”他愤怒的抖动对话窗，她的“无言默认”挑起了他的愤怒。
“阿礼，我骨折了，一只手打字很慢。”
一句话，平息了他满腔的焦躁。对话框静止，隔了几分钟之后，他问：“发生了什么？”
“跟人打架了。”
“你跟人打架？江星星，你竟然跟人打架打到骨折？你到底变成什么样了？才多久，你就变成了这样……”
“两年半。”
“？”
“时间已经过去两年半了。”
“你还记得两年半了，呵呵。”他似乎在那头苦笑，想起曾经他们一起考大学的约定，“我没有考国防生，我学了经济。”
“我学了历史。”他和她，都没有遵守约定。
“人果然是善变的，当初吵吵嚷嚷只报中文系的人，也能学了历史。”
这算是他的讽刺吗？当初他们的约定很多，没有遵守的，何止这一个。
“你不也一样。”她终于回敬了一句。
“算你狠！以后不要再联系！”
头像变灰，他下线了。
果然，话不投机，连朋友都做不了了。她对着电脑，黯然神伤。
阿礼，听到我打架，你就惊讶成那样，如果你知道我曾自残自杀，你会怎样呢？
阿礼，你是真的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真的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吗？你说我绝情，你难道不是吗？
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所有的故事。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那么生我的气。
你知不知道你比任何人都伤我更重？因为你是我那么喜欢的人，你的一句伤害就可以让我彻底自暴自弃。
那年冬夜，毁了她的前半生。江星星好不容易才逃到云南来，好不容易重新交到了朋友，好不容易开始新的生活，却因为陈明生的恶毒之心，一切归零。
她被陷害，被打断了左手，被丁絮骚扰，失去了朋友，没有亲人支持，名声扫地。连阿礼都与她再次绝交，只因为她忍着心痛帮他和丁絮复合，他就再次判定了自己死刑。
家，不能回；宿舍，不能回；教室，不敢去；学校里，不能露面。她只能躲在网吧，在自我厌弃、自我怀疑中，一日又一日的通宵上网……
“江星星，你咋个在这点？”
江星星勉强睁开熬得通红的眼，看着面前以羊泰林为首的“彝族四少”。
她想过会在网吧里遇到认识的人，但没想过最先遇到的是他们。
“你们上网啊。”她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句，眼皮再次耷拉下去。
“你咋个不去上课？”有人问了一句。
“说啥咯！快走咯！”羊泰林推着同伴走。
“同班同学咯，关心一下嘎……”
“莫说了，走咯走咯！”羊泰林避之不迭的推着别人。
“彝族四少”走了，留下本不该被打扰的江星星。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江星星的头无力的垂下去，嘴角酿着吞不下的苦涩。曾经死活要追她的人，转眼间对她嫌弃不已，她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感觉到累，从未有过的累，累到只想一睡不起。大脑越来越混沌，记忆越来越飘远，生命似乎在无情的流逝，这是要猝死吗？
死就死吧，死了正好。自从她身体里住进了一只叫“抑郁症”的兽，死的念头就从来没有放弃纠缠她。
江星星，你怎么了？醒醒……
别睡啊！你睁眼看看，能听到我说话吗……
江星星，我带你去看医生……让让，让一下……
时空错乱，意识混淆，她一会儿梦到有人跟自己说话，却被白雾挡住了脸看不真切。一会儿又梦到自己像电视里的武侠高手御风而飞，飞过了草地，飞过了树林，飞过了高山，最后飞到了一片湖水上。
湖里有人向她招手，喊“江星星”，她身体一抖，泄了气，落进了水里……
“嗞！”一种细微但尖锐的痛自手上传来，江星星睁眼就看到一个白大褂在给自己拔针。
“我在哪儿？”她两眼茫然。
“同学，醒了咯！你同学把你送过来的，他刚走，钱给你付过了……”穿白褂的中年阿姨跟她说话。
“哪个同学？”
“我也不晓得，他给你留了纸条。”
“给我看看。”
江星星展开纸条，处方单的背面写着：江星星，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跟今天、跟未来无关。人不爱自己，也没有人会爱你。不要再折磨自己，学会爱自己。
没有落款，字迹不熟悉。会是谁呢？全校都知道她的名字了，但谁会这么好心呢。她疑惑不解。
“我怎么了？”
“女娃娃上网太过火了，大脑缺氧，持续性缺氧会死人的……少上点网，休息几天就没得事了……”
这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吗？她晕乎乎的想，猝死这么简单啊，比她以前那些割肉、吞药、滚楼梯、撞车的死法简单多了。
她下床照了照镜子，镜中人脸色蜡黄，丑陋如鬼魅，像是被奈何水淹过了一样。
走出门来，发现是在网吧附近的一家私人诊所。她心想幸好是在校外看病，若是在校内的医护室，估计又会演变成一个她“自杀未遂”的事件。
陈明生也好，丁絮也好，阿里也好，都成为过眼云烟吧，江星星躲够了，忍够了，她想勇敢的抬起头来，去对抗无知者的谩骂和侮辱。
关键性的第一步，就是回到课堂。
她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鼓足勇气踏进教室上课。嘈杂的教室在她踏入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错愕的瞪着她，而后反应过来，唰唰的变换座位赶紧离她远点，生怕与她有所沾染。
她一言不发的坐在了第一排，其他同学扎堆围坐在最后几排，中间是空荡荡的几排课桌，表明着楚河汉界，遥远的星际对抗，他们在同一天堂，她在另一地狱。
这堂课要上的是周予同主编、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历史文选》，任课老师姓马，外号“马老怪”。他性情古怪，一向严厉，损起人来不留情，三言两句就足以让人无地自容。
江星星翻着书，不知道讲到哪里了，她缺课很久了。
“江星星，讲到《书教下》了，老师会先叫人起来读课文，你预习下吧。”从背后的某个角落传来汪瞳的提醒声，全班同学的排斥，他无法插手，作为班长，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谢谢。”江星星不敢回头的道谢。
“不客气。”
上课了，“马老怪”提溜着一个泡满茶叶的透明水杯走进来，这是一个不拘小节、不喜欢按部就班讲课的怪老头。
称他老头，算是过分了，毕竟他还没到五十岁，只是高高瘦瘦的，又常年吸烟，整个人呈现出古铜色的老态感，言谈举止间却有长衫文人的不羁和执拗，又有魏晋雅士的洒脱和狂傲。
他步履从容，眼含精光，看到江星星出现，竟温和的颔首而笑：“来上课啦？”
随意的像在问“吃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