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茉莉》虞弥生

2、2

　　车厢内干净整洁，也没有挂什么吊坠，整个空间里找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淡淡的木质冷香萦绕在鼻间。

　　只是此时车内的气氛有些古怪的凝滞，

　　周安逸不愧是做这一行的，十分自来熟，上车表达感谢后，便开始问他怎么称呼。

　　“我姓霍。”对方点到为止，显然不愿意深谈。

　　向茉予双手抱胸，看向车窗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淡定。

　　其实她现在心里尴尬的要死，脑海里正在飞快地搜寻借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的状况。

　　稀里糊涂地和异性以情侣名义上了自己未婚夫的车。

　　这事说出去别人都不信会这么狗血，但是偏偏就发生了。

　　好在她和霍斯聿根本没有感情，只是所谓的商业联姻。

　　一开始两个人就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利益交换。

　　向茉予偷偷地往旁边瞥了几眼，见霍斯聿也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只接触过霍斯聿几次，但她几乎没看过他有明显的情绪外露，想来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生气。

　　他这人好像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对父母安排的相亲、约会、结婚之类的，他的反应一直都淡淡的的，让人不禁去想，大概对他来说，和谁结婚似乎都没什么区别。

　　恰好前面有红灯，司机轻踩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雨水从车窗蜿蜒而下，模糊地映着对面车窗的身影。

　　向茉予发现，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见霍斯聿的脸，他的鼻梁高挺，眼窝略有些深，眼皮很薄，眼尾狭长。

　　这样漂亮的桃花眼，无论注视着什么，总让人觉得十分专注。

　　但其实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漫不经心，彷佛什么事都进不到他的眼底

　　半晌，那双眼动了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最后还是向茉予率先挪开视线。

　　等反应过来，不禁又有些懊恼，这样搞得她像是心虚一样。

　　霍斯聿并不多话，问了他们俩要在哪里下车后便没怎么开口了，车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因此更显得旁边人的窃窃私语十分突兀

　　周安逸小声跟向茉予说：“你的车停在那里没事吧？”

　　“没事。”

　　周安逸眼里流露出关心的情绪：“你的头还晕吗？”

　　“好些了。”

　　“…….

　　像是没察觉到她不想搭理自己，周安逸一直在絮絮叨叨，在他们低声交谈的时候，霍斯聿一直在闭目养神。

　　原本想的是只要送到正街，过了这一段拥堵的路就行。

　　没想到司机将人直接送到了家门口，周安逸不由感激涕零，下车时不停弯腰道谢：“真是多谢霍先生了。”

　　霍斯聿：“不客气。”

　　周安逸又弯下腰对着向茉予露齿一笑，洁白的牙齿有些晃眼，语气有些过分甜腻。

　　“茉予，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免得我担心。”

　　还真是尽职尽业，短暂的交谈后，称呼已经由“向小姐”便成了“茉予”。

　　等他下车后，车内气氛更尴尬了。

　　本来还有他坐在两个人中间隔着，他一走，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车窗边，一个看向窗外，另一个则闭目养神，车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霍斯聿这个人很难看透，他向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让人猜不透他的内心想法。

　　比如现在，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纠结了一会，向茉予想要开口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他，干脆清咳一声：“要不就在这停吧，我叫家里司机来接，谢……”

　　剩下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身体便猛地重心不稳，往前扑去。

　　好在身边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自己，向茉予惊魂未定，好半天才把最后一个字吐出来。

　　“…….谢。”

　　霍斯聿收回手，语气淡淡：“不客气。”

　　顿了顿，又提醒了一句：“系好安全带。”

　　这么颠簸了一下，向茉予的胃里有些难受，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前面的司机看向后视镜，连声道歉后又解释原因。

　　“向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有没有哪里撞到了？”

　　刚才前面有车辆不打转向灯突然变道，他始料未及，这才猛地急刹。

　　既然事出有因，向茉予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拿千金大小姐的做派去为难别人，更何况自己没系安全带在先。

　　于是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继续开吧。

　　坐好后，向茉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霍斯聿的手，他刚才伸手护了一下自己，撞到了前面副驾驶的椅背，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

　　大概是喝了点酒，刚才又颠簸了一下，车子又行驶了十几分钟，向茉予渐渐觉得胃里有些翻涌。

　　再加上此时车窗紧闭，还开着暖气，便更难受了。

　　“怎么了？”发觉了她的异样，霍斯聿侧头，挑眉问。

　　向茉予：“…….停车。”

　　看她脸色难看，霍斯聿也没犹豫，让司机停下车，向茉予连忙打开车门下了车，凉爽的风顿时扑面而来。

　　她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比刚才好些了。

　　夜晚的风裹挟着冷空气只往人单薄的衣服里钻，更别说向茉予今天只穿了件吊带，

　　坐在车里的霍斯聿递给她自己的西服外套，说：“披上吧。”

　　他的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

　　之前有过艺术生追求过向茉予，那个男生是学画画的，手长得很好看，但是现在看来也比不上眼前这个人。

　　看她愣住，霍斯聿误会了她的意思，随口解释了一声，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口吻。

　　“衣服是干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向茉予伸手接了过来，撇撇嘴。

　　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提起刚才的事，向茉予没有问那个女明星，霍斯聿没有提那个自称男友的周安逸。

　　两个人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又站了十几分钟，等到胃里的翻涌感褪去后，向茉予这才转身回到车里。

　　霍斯聿正在车里打电话，看见向茉予进来，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

　　看他挂断电话，又看向自己，向茉予直觉和自己有关。

　　果然，霍斯聿开了口：“爷爷清醒了，现在想见你。”

　　向茉予愕然：“现在？”

　　“你想去吗？”霍斯聿顿了顿，“不想去也可以。”

　　“这不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

　　温柔娴静的人设已经崩了，向茉予索性放弃挣扎，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清凉穿着，斟酌着语气说。

　　“在刚病好的老人家面前，我这样穿不太合适吧。”更何况也不符合她在长辈面前的人设。

　　霍斯聿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腰很细，双腿纤长，比例优越，此时一大半雪白裸露在外面，白得有些晃眼。

　　他移开视线，淡淡道：“等会在商场重新买一身。”

　　向茉予其实有些意外，她以为霍斯聿会在车里等着自己买完衣服，没想到他会亲自陪着自己一起买衣服。

　　导购很会察言观色，立马通过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判定了对方的财富阶级，尤其是看到霍斯聿手腕上的表后，语气又亲切了不少。

　　“请问小姐有喜欢的风格吗？”

　　向茉予想了一会，说：“见长辈的。”

　　导购立即展示出两条裙子，都是同一种风格，温柔淑女，只是颜色不同。

　　向茉予的眼神在白色和蓝色之间纠结，

　　霍斯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随手翻看着杂志，有导购殷勤地给他泡了一杯茶，他道了声谢，但是没有喝。

　　看到向茉予脸上的犹豫神色，导购笑眯眯地说：“可以让你男朋友帮你参考一下。”

　　外人不了解向茉予和霍斯聿之间的关系，看他们这么年轻都以为是小情侣，哪里能想到他们已经订婚了。

　　向茉予想了想，还是问正在低头翻看杂志的霍斯聿。

　　“哪件好看？”

　　霍斯聿：“都好看。”

　　向茉予觉得敷衍，反驳说：“你看都没看。”

　　闻言霍斯聿顿了顿，终于从杂志里抬起眼，目光重新掠过她手里的裙子，这回思考了几秒，给出了答案。

　　“左边吧。”

　　挑中的这件白裙子是温柔淑女的赫本风，只适合骨骼纤细的少女穿，因为尺码偏小，并且没有大尺码，裙身采取了收腰的设计，面料是丝滑柔软的绸缎质地。

　　换好衣服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周围的导购纷纷发出赞叹。

　　“真的好适合。”

　　“好细的腰啊。”

　　“哎呀，果然皮肤白穿起来更衬气质。”

　　大概是她们夸奖的声音太过夸张，连一直低头漫不经心翻书看的霍斯聿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望了过来。

　　“怎么样？”察觉到他的视线，向茉予好奇问。

　　霍斯聿这次回答得很快，“不错。”

　　比起那件同款式的蓝色裙子，向茉予其实也更偏爱这件白色。

　　买衣服的钱是由霍斯聿结账，本来向茉予准备刷卡时，却被告知依旧结完账了。

　　向茉予不想欠他的情，心中盘算着下一次给他买点什么，也算是礼尚往来。

　　霍老爷子前些年生了场大病，身体一直不太好，前段日子动了场手术，人也不怎么清醒。

　　一走进宅子的客厅，便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毛毯，但是精神似乎不错。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是霍斯聿同父异母的妹妹霍瑶瑶，订婚宴她并没有到场，听说当时去国外参加研学去了。

　　霍老爷子一看见向茉予，就连忙招呼她上前。

　　“吃饭了没？我让人给你做了你喜欢的点心先垫垫肚子，马上开饭。”

　　向茉予笑着说：“爷爷，你把我当小孩子了。”

　　霍老爷子哈哈一笑，拍拍她的手：“怎么不是孩子了？”

　　他朝旁边的霍关城夫妇感慨：“这人啊，只要活得够久就什么都能盼到，你看这不是吗？我竟然能盼到斯聿结婚。”

　　而且还没有在外面乱找女人，而是规规矩矩地找了个圈里知根知底的世家千家。

　　霍斯聿淡淡提醒：“还没有结婚。”

　　霍老爷子当没听见，只顾着对向茉予问东问西。

　　“听说你在国外读的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主要学的设计。”

　　霍老爷子哈哈大笑：“原来还是个艺术家啊。”

　　听到长辈的称赞，向茉予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腼腆笑容。

　　“二哥。”只有霍瑶瑶将霍斯聿拉在一旁，小声道：“那就是我以后的嫂子吗？”

　　霍斯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挑眉问道：“谁和你说的这些？”

　　“哎呀，我一回家就听到爷爷嚷着要见她。”霍瑶瑶说完眼里流露出艳羡，又嘀咕来一声，“嫂子长得好好看啊。”

　　不过没一会她就又忧心忡忡，“不过嫂子给人的感觉太过温柔了，二哥你肯定会欺负她。”

　　霍斯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女孩莹白的耳垂上点缀着圆润珍珠，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肩旁。

　　她穿着白色圆领长裙，规规矩矩地将包提在身前，一瞥一笑完全是按照严苛标准打造出来的名媛淑女。

　　而在前不久，她穿着吊带和牛仔裤，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小口小口地喝酒，像只慵懒又随性的小猫，和现在完全判若两人。

　　霍斯聿收回视线，微微勾唇：“你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