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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这道童好受仙师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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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家指着所谓的荷花池,“仙师请看——”
这片水域约一个足球场大,水面长满了茶菱、槐叶萍等水生植物,只是不见荷花。岸边长满牛毛毡,一把扯上,土壤黑实有肥,蚯蚓蜷缩舞动。
李盎往后退了一步。
林鹤梵扔下野草,那王管家又道:“我家老爷去了王城,宅子只叫人隔些时日清扫,这荷花池已许久不曾打理过了。”
宅子占地面积极大,荷花池当初也费了不少功夫。西鸠只有睡莲,荷花老爷是让人专门到夏国运回来的。现在要卖宅子了,老爷觉得,宅子虽然荒废,可只要修缮一番,性价比很高,便折中换算成三百二十两。客人嫌弃价格不低,久久无人购买。眼看有个人出价二百六十两,老爷咬咬牙要同意,宅子却传出闹鬼的事情来。买家便跑了。
一个铜板可买一碗酱油,三百两确实不低。可就他们从门口进入到这里来看:宅子装修豪华,占地面积大,还有个荷花池,不,一个足球场大可以说是荷花湖。三百二十两的确划算。
李盎问王管家:“怎么个闹鬼法?”
王管家说那哪儿是闹鬼啊。当初传的是荷花池有女子哭声,他们疑心有人捣乱压价,特意派人守在这里,可连续半个月过去也没听到女声。有人说他们家的荷花一夜之间全部凋零,是得罪了花仙。有人说是宅子主人造了孽,仇敌变鬼复仇来了。流言越传越不像话,到最后,这宅子已然成了鬼宅。
“我家老爷可是大善人啊!”王管家气愤不过,“这群丧良心的,什么话都传。”
王管家叹气:“上个月……有个婢女夜里经过,不小心摔下去溺死了。”
这便是请他们来这儿的原因了。王管家表示他们打捞不到尸体,看见有摆摊算卦的道长,自称来自夏国,便把人迎进来了。
“既然传说闹鬼,普通人避之不及,又为何偏偏溺死在这?可是有隐瞒内情?”
“不敢隐瞒仙师!”王管家发誓没有内情。当初婢女失踪,有下人在岸边见到了婢女的尸体,叫人来打捞时却不见踪影。王管家虽不信鬼神,可林鹤梵问的也是精准,那婢女因何要去荷花池边,难道真有鬼魂?
“仙师但可一查。”王管家那时叫了几个胆大的下水,却打捞不着。王管家因此又觉得那婢女多半是被传闻吓跑了。
“打捞不着,许是藏起来了。”李盎看着平静湖水道。
“藏起来?”“王管家张大嘴,“怎么藏?”尸体自己躲猫猫?
林鹤梵也转眼看他。
李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手指一点林鹤梵。“问师父。”
这道童好受仙师宠爱,如此颐指气使仙师竟也不生气。王管家心里这般想着。听说仙人可翻江倒海,也不知面前这仙师能力如何。
林鹤梵一甩拂尘,“叫她上来说话吧。”
不待王管家领悟什么意思,那荷花池像被鱼钩猛地拽出什么,体型不小、水草满是,啪嗒一下就落在了草地上,王管家定睛一看,诶哟一声,差点被吓晕过去。
那是一具白森森的骨架。此时半折在地,胯骨碎裂,眼眶处钻出一条银白小鱼,啪啪在地上翻腾。骸骨上幽幽淡淡,只余一缕残魂即将消散。
林鹤梵拂尘一扬,念了句术语,骨架站起身,颌骨一上一下,发出婢女的声音。
“奴婢红桃,见过仙师。”
那个婢女确实叫红桃,王管家按了按快速跳动的心脏,见林仙师神色自然地询问那具骨骸死因。
婢女上午清扫王宅祖祠时,不知道为什么睡了过去。她本是胆子大的,醒来已是黑夜,怕别人找寻不着第二日要被骂,在祖祠不敢久待。回去睡觉本不必经过荷花池,她为了抄近路走了荷花池边的木桥,却不知怎么的,有人从她后面推了她一把,害她掉下池里溺水而死。
荷花池与下人房路程不算远,红桃一天不见人,管事怎么会不知道。夜里寂静无声,红桃叫喊救命不定有人听见。
“既如此,因何不去转生?”她身上没有煞气,并非厉鬼,呆在荷花池也并未闹腾。
婢女十分委屈,她与人并无过节,不知道是谁要害她,便躲在荷花池底观察来往荷花池有嫌疑的人。她找不出凶手想离开,却发现自己离开不了。时日长了,干脆躺在池底等着什么时候消散。
“蠢。”
林鹤梵瞟一眼李盎。
“既已成鬼,便有机会修炼。不去转生,又不提升自己查找死因。浑浑噩噩等待消散,不是蠢是什么。”
原地等死确实不是李盎的风格。林鹤梵摇摇头,打量骨架,又掐算一番,对红桃道:“你身上并无因果。”换言之,红桃并不是被谋害。也许是残魂影响,记忆有了些差别,红桃更有可能是不小心自己摔进荷花池的。
红桃听他解释,手骨捂脸,声音羞愧,“奴婢,奴婢竟真是笨死的么。”她身前就被人说笨,每每被她骂回,没想到……
林鹤梵画符为红桃凝魂,符咒在半空结成,图案奇异还有金色光晕,看得王管家直发愣。
红桃魂魄凝实,赫然是个憨厚模样的二八姑娘,“奴婢想起来了,是奴婢不慎脚滑。”红桃羞涩满面,朝林鹤梵行了礼,自去转生了。
王管家大喜,把不知何时躲在远处的仆役叫来,给全府传达这好消息。随即叫厨房准备大餐招待林仙师。
“此等大事,该叫全府一块庆贺才是。”
王管家连连点头,叫仆役去问过小姐,说是全府上下一并在前厅用餐。
他们一共有三十二人,回了王城十二个,府中还有二十人。
酉时日落,一干仆役候在席边,不多时,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女由婢女搀扶出来。有些忧愁的脸上笑容绽开,与林鹤梵两人客套几句,这便开席。
美妇随意吃了些食就回房离开。
“可有看出什么?”
李盎见他一副考问的样子,“师父不走,自然是没这么简单。”
“哦?那你说,还有什么问题?”
“王管家说这处宅子是夫人给小姐的嫁妆,女婿官场不顺,小姐不听夫人劝阻,想卖了这宅子凑钱送礼。她身子不好,到了这又闹出鬼怪,由此郁郁寡欢。”
林鹤梵点头,“还有呢?”
李盎:“郁郁寡欢、印堂又发暗,女主人要倒霉了。”这一年他不止练格斗,也在看相术一类的其他书籍。
林鹤梵微微一笑。
走过来听到李盎最后一句话的王管家面色一僵,想到仙师身边的人必定是看出了什么问题,便问林鹤梵。
林鹤梵提出要去祖祠看看,“这府里不止一只鬼。”
“什么?!”王管家脸色刷白,难道说,是逝去的老爷鬼魂作祟?这样一想,便有些手抖,可他对老爷的忠心,又使他稳下心,带着钥匙去往祖祠。
西鸠与漠北和夏国接壤,国土多沙漠。王宅建筑格局偏建造得如夏国南方园子一般,可见王老爷有多富豪。几人过了一座假山走过凉亭,林鹤梵指着不远处的灯光道:“隔壁也是你家老爷的?”
王管家驻足,“那是小姐的夫家。”面上露出不满的神情,“自出事以来,未曾上门询问不说,还将我们王家当做洪水猛兽!老爷若是知道,该有多难受啊!”
想到了老爷,王管家举袖拭泪,酒意被冷风一吹,王管家不再多说,只顾埋头带人前行。
林鹤梵感觉到后腰被人杵了杵,他转头一看,李盎收回食指,“你问隔壁,可是有何不妥?”
林鹤梵举起拂尘在李盎眼前一拂,“你现在看。”
李盎一定,再去看隔壁时,不再是几盏灯笼映照出的小部份门口,而是白天登高望过去时才能看到的宅院样貌。假山凉亭、柳树回廊,与此刻他们脚下范围十丈几乎是一模一样。
仙法的效力只有一会,李盎转回头皱眉思索,是阵法?这样布置,不是攀比就是有仇。
两人随王管家到了祖祠,祖祠门口一棵高大核桃树随风轻摇,王管家把灯笼交给林鹤梵,打开门。
他点燃蜡烛,祖祠的大概布置便渐渐清晰。最引人注意的,是堂上摆放着的数十块灵位木牌。王管家低头叩拜,给王家祖宗解释带林仙师来的缘由。
红桃死了之后,祖祠无人敢进,王管家又忙,这祖祠王管家只是随意扫扫灰尘。他整理屋内东西,猛不丁看见几枝茶束,凑近看,发现是两枝荷茶并一枝莲蓬。
“定是红桃!”王管家嘟囔着,想拿去扔掉。一柄麈尾拂尘挡住他,“不要乱动。”
莲花蓬蓬皆是枯黑色,不腐不烂,已是被祖祠接受的装饰品。
王管家慌忙放好,打定主意等明天有空找个上等花瓶给摆上。他不知林鹤梵到底要做什么,退到一边等候,合掌拜了拜,念叨:“老爷在天有灵,就请现身吧。”
夜色渐黑,王管家控制不住睡意靠墙鸡啄米,林鹤梵坐在蒲团微微闭眼,李盎双眼炯炯有神,直直盯着牌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