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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是故人来 第二章似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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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似是故人来
隔日。
张知县早几日就听栾县丞说南曲园子今日在未时摆了出大戏,是陶老板带着他家小哑巴下场亲自演出。于是乎,张知县又日常翘了差,还捎带上本在衙门的库房兢兢业业整理户贯的九郎,早早去了茶肆占了位置。
南曲园子作为诸暨县最大的文化娱乐中心,蓬勃发展的速度之快与其内容塑造和建筑构造绝妙脱不开关系。园子作为勾栏瓦舍,在营业初期便被陶老板摈弃掉青楼这块业务,据县内小道消息称与陶老板不好女色有之关联。南曲园子在整体构造上,不仅有传统勾栏设计里搭建外场戏台的场所,内场还分别在茶肆和酒肆中设有固定演出,其中演出多种多样,分为曲艺、戏剧、杂技和武术等,品种多样让人难以相信自己身处在诸暨这个小县城。
除此之外,茶肆与酒肆的搭建与布置风格也极具文雅,就连茶具也是陶老板亲手挑选的。值得一提是园内最大建筑——茶肆,别人家的茶肆可以叫茶肆,陶老板的茶肆可得叫茶楼。茶楼门口高挂陶老板亲题的三个大字“麒麟阁”,茶楼的楼阁成回字状,楼中心是一高台,极其方便喝茶观戏。
麒麟阁每天都是客似云来,熙来攘往。今日戏台上待演出是鼓子词,台上摆着鼓、月琴、箜篌、胡琴等,光从乐器的数量来看便知是一场大戏要开场。
“你说咱俩不然换个位置吧?”杨九郎环顾了四周后皱起了眉。他俩来的太早了,直直坐在戏台后第一排,这个位置极其显眼,显眼到凡是来观戏的都能瞻仰到他们的张知县翘了差还嗑着瓜子看戏的伟岸容颜。
“不换。”张云雷拿起盘子的栗子酥往九郎的嘴里塞。“你不懂,如若要做个受当地百姓爱戴的好官,首先就要学会与民同乐。”
九郎嚼着栗子酥,翻了翻眼睛。诸暨人民不上访告你个渎职罪就是他们对你最大的爱戴了。
他想了想,不对,百姓上访也投门无路。毕竟连他们去绍兴府衙门呼天抢地求个修水坝的银子都于事无补,更别提普通老百姓了。
杨九郎想至此,抬头冷笑。突然的冷笑似是被过路廊道的人听闻到了,目光往他这边投来,他循着目光看过去和那个人稍稍对视,他不觉皱眉。
“呆子,你在看什么?”张云雷奇怪的望着杨九郎,仰过身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廊道,仅是瞧见三个姑娘家正往楼上走的背影。
杨九郎回过头解释道:“是昨日来衙门里寻江家老头的女使,那小娘子我瞧着怪眼熟的,就是一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张知县哼了哼:“那姑娘是不是挺漂亮的?”
杨九郎老实道:“是挺漂亮的,长得跟朵牡丹似得。”
张知县生气的揶揄道:“那就对了,漂亮姑娘你他妈都眼熟。”
杨九郎看着气呼呼的张知县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掐他的脸,“如若是江家女使在,我估摸着你未婚妻江家二姑娘也来了。”
张知县听闻后更生气了,拍掉伸过来的那只手。抬手给自己续了杯茶,然后重重的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瞠目切齿道:“气死我你是有田可以继承还是怎么地?提起这婚事我就来头疼。”张云雷喝了口茶接着道,“我早上遣栾县丞去办三书六礼,他查了几本礼法的书跑来嘲笑我连纳采礼都送不起。我想啊没钱有没钱的办法,纳采也容易,实在不行咱就传统点吧,送只大雁,就算咱买不起,还不能去野外打一只回来嘛。然后你栾哥儿就一个劲嘲笑我没有常识,这个季节南方没有大雁,让我回汴京去打。你说他栾云平是不是每日以同我斗上几句嘴为乐趣啊。”
杨九郎噗嗤笑出声来。“斗嘴?难道不是他单方面嘲讽你吗?”
“你帮谁呢!我告诉你,杨九郎,你别指望我今晚再陪你整理公文到三更,你自个儿折腾去。”杨九郎哭笑不得的拉着已经气到站起来说话的张知县,抚慰的轻拍他后背,“小祖宗,消气消气……咱专心看戏,不聊公事。”
举目望去,见楼心高台之上,角儿和乐手都已登场。陶老板作张生的扮相,一身书生戏服,可不精神,站在台上中央咿咿呀呀唱着《元微之崔莺莺商调蝶恋花》。而传闻里和他形影不离的小哑巴坐在离陶阳最近的位置,仍是常年戴着半块面具的模样,低眉信手续续弹着月琴。他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不难看出面具低下是一张俊俏的脸。小哑巴不算高挑,七尺有余,十分瘦弱。
他身着月白色绸缎,缎子上是上好苏绣绣着雅致竹叶暗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俨然一派好人家哥儿的样子。
全县没人知道小哑巴到底长什么样子,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仅闻陶老板客客气气唤他一声公子。县里人都戏谑的笑称小哑巴是陶老板的男宠,哑公子,又或者就直接叫小哑巴。
曲到暂歇,杨九郎回身添茶同张云雷道:“我这些年越瞧小哑巴越像一个人。”
张云雷遥看戏台,神色复杂的从腰间拿出折扇:“嚯,人家戴着面具你都能瞧出像谁。你说说,像谁?”
杨九郎确信道:“你表弟,郭奇林。”
张知县轻笑摇头,目不斜视的盯着高台上的表演:“瞧瞧你说的这话,打小跟我一起长起来的表弟,我怎么可能不识得?你怕不是忘了,我表弟应是个肉乎乎的小胖子吧。”
“胖子也能瘦啊,你忘了咱上个月办的那个假户贯案,一个大胖子非要指着别人的户贴说这是他年轻消瘦的时候。你看啊,这小哑巴脸上痣的位置都和你家林哥儿一模一样。”
“人总有相似嘛,咱们都认识小哑巴三四年有余了,之前你都不言语,你今个儿怎么疑神疑鬼的,指着谁都说相熟。”
“嗨,这不是忽然记起你表弟也弹得一手好月琴,小哑巴连弹奏的手法都同林哥儿如出一辙……”
杨九郎剩余的话被吞没在台下一片欢呼声中,此时陶阳唱到戏的高潮,唱的是字字句句如玉如珠,在人心头颤颤巍巍,听的台下如痴如醉,无一不拍手叫好。
杨九郎没有点破,张云雷不会说谎,尤其是对他说谎。张云雷不知道,他心虚的时候从来不敢正眼看他。这些年来,张云雷不想说的事情他亦不会多问半句,一个不问一个不说,他们在某些事上达成了一定的默契。不过,他可以断定的是,小哑巴即便不是郭奇林,来历也绝不简单。
台上一曲唱罢,陶阳带着一众艺人施施然俯身谢礼,众人望着高台喝彩还未落尾音,陶阳径直从下场口走到第一排的中心桌旁。
张云雷见陶阳缓步而来,啪一声收起扇子,弯着眼角笑了笑。
“恭喜恭喜,不愧是诸暨第一唱腔,谁不听陶老板这一席曲,白活这一生。”
“客气客气,张知县公务缠身百忙之中抽身来看鄙人,鄙人深感荣幸。”
杨九郎见这两人在场面上做足了礼数,假笑着互相恭维,寒暄二年半。他敲着二郎腿等着陶阳这个小狐狸话入正题。
“听闻张知县要小登科了,娶得是江宅的二姑娘。我想也是金童玉女,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杨九郎想,你还用听闻,怕是江家老头刚出衙门,他陶阳就已经从细作手上得知了消息。
陶阳抖了抖长长的水袖,一派镇定自若的坐在九郎身旁的椅子道:“咱们是做兄弟的,礼自是少不了。下个月八日,我带着我家戏班子去你家宅子不要钱的帮你连唱三天堂会庆祝你的大日子。”
张云雷盯了陶阳沉思了很久,久到九郎刚想开口替他谢过好意时,张云雷随手开打扇子,笑道:“你别来,给钱就行。”
“……”
顿时噎到本准备一堆吉祥话的陶阳卡在喉咙吞也不是说也不是。
诚然,陶阳早已料到张知县听这种反讽吉祥话的反应。但要知道啊,能光明正大调戏苦中作乐的张知县的机会可真不多。
“我家公子听闻你大婚也挺乐呵的,让我把这个给你,权当做上份子了。”陶阳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木质小巧的书简递给张云雷,凑在他耳朵旁低声说,“他说他是不吉利的人,你大婚他就不来了。不过……你看完这个消息,定一切如你所愿。”
张云雷一愣,把书简小心藏进怀里,抬手作揖,缓缓说道,“那张某提前谢过了。”
陶阳捂嘴轻笑,同张知县回礼后又同九郎眨巴眼,缓缓离席。
“哎?陶老板眼睛怎么了?”杨九郎学着陶阳眨巴眼的样子惟妙惟肖。
“可能眼疾吧,我们不要歧视病人。你看,人家也没有歧视你没眼睛啊。”
“去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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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阳在后台卸了妆换回常服,顺着几个别院回后院想寻他们家公子说些事。后院沿墙是他家公子亲自栽种着一水儿的牡丹,此时花期未尽,各色牡丹开的极好。陶阳略略放缓了脚步,似在感受风中馥郁。恰在这时,有陌生脚步声逾进他耳。
“谁!何人闯园?”
踟蹰之间,一抹鹅黄色蓦然掠至他眼前,只打量对方一眼,只一眼就令他心中五味杂陈,回忆在脑海里翻涌了好一阵。
陶阳强按住心中的惊讶,面不改色道。“小娘子武艺甚好,我一直以为我家后院极其隐秘,我可是在院子里安置了二十几名武艺上等的看门僮仆,这都拦不住你。”
“陶老板,客气客气,我也就脚上功夫厉害了些,跑得快。他们追不上我。”来人爽快的撸了下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套着一根红色绳子串着一枚不起眼的天青色石头,旁人若看那石头肯定以为是路边随手拾得,陶阳却认得那物,那是上好的琉璃未经打磨的样子。
陶阳打量了一会儿那只石头,心里如同石头跌进他的心坎,沉了沉,他抬眼看向她:“小娘子闯园所为何事?”
“我找人。”小娘子顿了顿,“早些在台上戴面具弹月琴的先生现在何处?”
陶阳不想此人如此直接,一愣神,道:“大姑娘家家大白天寻男人,不成体统。”
“嗨,提桶多累,不提桶。”小娘子打岔道。“我是江宅的女使,替我家二姑娘邀请月琴先生过府堂会。”
“江家?你叫什么名字?”
“江阿贵。”
陶阳腹诽,好一个江阿贵,好一朵江南富贵花。
陶阳道:“阿贵姑娘帮我转告你家二姑娘,我家月琴先生是个哑巴,也是小的身边人,不方便过府堂会。若不是我陪着,出门也是不便的。劝你家姑娘打消念头吧。”
阿贵听闻后显然身形一僵,她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舒了一口气。
“他…他是怎么哑的。”
陶阳道:“五年前一场大病,查不出缘由。”
阿贵带着鼻音,哀求道:“那我可以亲自同月琴先生说两句吗?就两句。”
陶阳见状眼帘垂下来,不敢看她,背过身同阿贵说:“我家小哑巴认生,他除了我之外几乎不见外人,阿贵姑娘请便吧,你从哪翻墙来从哪翻墙走吧。”
阿贵迟迟不做声,用脚尖在地上画了几个圈,良久,踯躅的从手腕上扯下红绳,跑到陶阳面前递给他。
“能帮我把这个递给月琴先生行吗,就…就…当我给他的礼物,如若他看见了这个询问我,请告诉他来江宅寻我,我等他。”
陶阳缓缓接过,漠然的点了点头。
阿贵用旧时的身份施了大礼,陶阳怔了神。见她不回头的走了两步,略施轻功翻墙没影。
陶阳盯着手中的琉璃璞石看了好久,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什物。
“阿陶。”
陶阳听见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在唤他。
“阿陶,你方才是同谁在聊天。”
一身月白色绸缎映入眼帘,这身衣服还是他亲手挑的。这不是传闻中的“哑巴”公子,还有谁呢。
陶阳慌张的把手链藏至衣袖,转身看他。
“一个胡乱闯进后院的小花猫,想采我辛辛苦苦种的花呢,被我打发走了。”
哑巴公子笑着揉了揉陶阳的脑袋,“瞧你小气的样子,送她两支又如何。”
陶阳在他面前孩子气毕露,坚贞的扭过头,“不行,我的花可是我呵护大的,怎么能让旁人占了便宜。”
哑巴公子闻言盯着那一片牡丹花,不自觉的走过去。
陶阳不作声陪着过去。
哑巴公子俯身摸着其中一朵开的最好的牡丹,声音一派平静:“佛家常说人如若在世向善,在阴间是可以轮回转世的。转世可以是人,可以是蝴蝶,可以是鲜花,说不定是牡丹。” 他笑的愈发温柔,“她应是朵牡丹,做人太苦了。她从前长得就像,如若转世,应是朵富贵花。”哑巴公子语气轻缓的像是自言自语。“阿陶,如果有的话,你说会她会是哪一朵啊?”
阿陶没好气的随手指着一个快死的花骨朵,不言语。他心想,她还配是牡丹,她就是个狗尾巴草你也当做是珍宝。
哑巴公子点了点头,立刻伏过身子去挖那株花,不用工具,徒手小心翼翼去挖那株的根。
陶阳蓦然被他点着了,气着不行,用力推了一下还在刨根的哑巴公子,哑巴公子满手是土,愣神的跌坐在地。
“我随口说的,你他妈又疯了是不是。”
哑巴公子爬起来拍了拍身子,不理会陶阳,仍是去挖那株快死的花骨朵。“万一呢,万一她真是这朵呢。我要好好照料她,她不会死的,这辈子是我窝囊,我不会让她再离开我了。”
如果这辈子你是朵牡丹,我们总不能还是这样阴阳相隔死别亦无期吧。
程初一,你等等我,好不好。
陶阳冷冷的看着眼前又在发癔症的郭奇林,怫然不悦的甩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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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雷忆起与郭奇林和程初一相识是在他俩四岁,他六岁时。幼时的辫儿哥是看不上林哥儿和程初一这类公子哥儿贵千金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郭家本是有三个哥儿,郭奇林行二。宰相府和将军府程家门当户对,两家主母没隔两个月分别有个身孕的消息,所以打郭奇林未出生,两家便指了腹为了婚。当两家孩子能傍地了,便养在一起,权当做个伴。而辫儿哥作为张家庶子,被送去郭宅仅是作为这两高门子弟的伴读书童。
彼时的林哥儿不爱念书不爱月琴,就爱跟程初一爬树练剑对着郭家后院的大湖扔石子的。一念书就装头疼,教书先生布置的作业张云雷要写三份,他一份林哥儿一份程初一一份,于是乎辫儿哥更加不喜欢这两个小屁孩儿了。
四岁的林哥儿喜欢拉着郭家大郎,听他家大哥说战场上的事情,天天嚷着等他长大了也要上战场杀敌,保卫家园,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变故是在林哥儿五岁生辰没过几日,他家大哥战死沙场。郭奇林坐在自己院子里的小鱼池边一连三日不说话不吃饭,他不吃饭不要紧,整个院子的仆人被下令连坐,连带着辫儿哥也没饭吃。
程初一被她母亲逼着连几日到郭宅寻辫儿哥,偷偷塞饭团给他。程初一想啊天天送饭太累,看着本来活泼的林哥儿闷闷不乐,心里也难受极了。
趁着四下无人,只剩他们三个孩子的时候,程初一顺脚把郭奇林踹到了池子里。
当时辫儿哥都惊呆了,他想啊,这下完了,要出人命了。
见林哥儿扑腾了两下,叫唤了两声。林哥儿见周遭没人,见辫儿哥和程初一没搭理他的意思,啜泣了两声,狼狈的站了起来,头上还沾着几根水草。
林哥儿站在水刚没到他膝盖的池子,呆愣的看着罪魁祸首程初一,像是从未见过她一般。
据当事人程初一说,她当下是有点慌,想着林哥儿再窝囊再娘气好歹也是个宰相府大相公嫡亲的儿子,未来极其可能要袭爵位。但凡郭奇林清醒一点告她一状,她恐怕回家是要被爹爹暴打一顿的。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程初一开始嚎啕大哭,仿佛下一刻她就要死了一般的大哭,仿佛是想把所有委屈哭出来一般的大哭。
当时辫儿哥再次傻了,他才七岁,哪见过这个场面。
程初一一边哭一边琢磨着怎么还没人把她抓走的时候,就感觉有人用双臂围住她了,不一会就耳边就传来小林哥儿小声的啜泣声。
啜泣变成大哭,一个院子里有两个死小孩在哭,一个比一个更大声,辫儿哥看这样不行啊,他在场肯定要被罚,随后也跟着一起大哭,三个孩子像是在比谁哭的更惨烈似得,拼命哭,嗷嗷哭。
很快就招来了嬷嬷僮仆女使。
那日七岁的辫儿哥在程初一的戏本子上捡了一段戏文,随口诓郭奇林:往生的人看不见在世人的所作所为,但能听见,尤其是月琴的声音,只要弹奏月琴,心中默念,对方在阴间总是能感受到的。
后来的林哥儿就不再嚷着做将军了,跟变了一个人似得,安安分分同辫儿哥一起上学,一起习字,没事就弹月琴。再没事就一起被程家小魔君欺负,在被欺负中形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当日三更,张云雷恍然回忆起郭奇林谈月琴的典故,此时他正陪坐在衙门存县志的库房里,看着杨九郎翻箱倒柜的整理今年的户贯,把近日来诸暨县的流民登记注册。
而他不知道的是,杨九郎翻箱倒柜是特意的找出四年前的户贯登记书,找记有小哑巴户贯的那页。
那页登记到小哑巴户贯名为麒麟,而登记人的笔记他再熟悉不过了。
杨九郎觉得是时候该打破一层窗户纸了,他叹了口气。
“辫儿哥,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