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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事的结尾亦是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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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总是清醒的。
源赖光睁开眼，面前还是无边无际的宇宙银河。他觉得十年真的好短，短到他用一个航程来回忆往昔都绰绰有余。
眼看目的地近在咫尺，机甲缓缓地停在离目的地最近的一个空间站上。这是当年为了作战方便修的临时空间站，已经有一定年代了，到处都显得陈旧不堪。而鬼切闪烁了一瞬间的定位点，就是在这个空间站上。
源赖光点了根烟走下去，阴冷的风转眼就吹散了缭绕的烟雾，顺便带起了一地飞沙走石。他凭着模糊不清的记忆找到了他和鬼切曾经休息过的那间屋子，推开门，仿佛还能看到鬼切正在一丝不苟地装配枪支。可惜物是人非，他却无泪可流。
就这样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这一天已经逼近了夜幕。死寂一般的四周，根本不像有活人存在过的痕迹。唯一能感到欣慰的是，空间站的人造系统还没有完全老化，头顶上点缀起了人为的星空。
掐灭最后一根烟，源赖光的目光黯了几分。或许鬼切根本不在这里，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本来就已经无法挽回的结局，他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
死心吧。自嘲地笑笑，源赖光起身，背着繁星皓月，像一个孤独的武士，沉默地走向一成不变的故事尽头。
登上机甲的那一刻，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好像驾驶舱的门，被人强行打开过。源赖光顿时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除了其他几间紧锁的舱门，空无一人。然后一把激光枪，直直从后面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遗言。”
低沉的男音在身后响起，太熟悉了，竟然让他有一瞬间的怀念。源赖光无所谓一般地勾了勾唇角，举起双手，毫无反抗之意。
“鬼切，请君入瓮好玩吗？”
后面的人显然不准备跟他废话，抵住他后脑勺的枪口又增加了几分力。
“十年了，虽然想到了我们会以这种形式重逢，但是我还是很想你。”源赖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对着爱人喃喃自语，
“如果一定要有个遗言，那肯定是我爱你。”
后面的人很明显的身子僵了一下，源赖光趁着这个极短的疏漏，反手扣住来人的手腕，狠狠一扭，就将枪甩了出去。他转过身，看到了染成一头白发的鬼切。虽说满脸戾气，但依旧是明眸皓齿。再浓再深的血恨，都无法浸染面前人清澈的双眸。
鬼切错愕了一秒，下意识去夺取落在地上的枪，却被源赖光抢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的很近，源赖光举起枪瞄准了鬼切的心脏，同时目光轻佻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悠哉地说道：
“你瘦了，手感是不是不好了。”
就在源赖光还准备调戏几句的时候，倒计时发出的滴滴声不合时宜地干扰了气氛。他皱了皱眉。这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爆炸倒计时。
“你知道吗，我没想过让你活着出去。”
鬼切笑了，带了一抹绝望，和疯狂。他走到舱门前，试了几次开门，确认所有的出口都被锁死过后，才平静的对上了源赖光的视线。
“就在你离开的时候，我在这里装了炸弹，你我都罪恶深重，谁都别想独活。”
“我无法平复我心中的恨意，那次指挥室死里逃生后，他们花了两年多的时间修补好我残破的身体，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爆炸炸毁了大脑中移植的智能部分，让我得以躲开你们的追踪。”
“我又花了七年来尽量平复心中的罪恶感和对你的怨恨。最终，我得出的最好的结论，就是我们一同去死。于是我借用之前从我脑内拆除的智能大脑，给了你定位信息。我相信，你一定回来赴死。”
源赖光听了后，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并没有多震惊的表现，反而配合着鬼切，平和的像分离多年难得重逢后老朋友之间的促膝长谈。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两人却都没有要逃的意思。或许是已经来不及了，或许是彼此都疲惫了，这无休止的爱恨，终归会走上陌路。
“你就要死了。”
鬼切如沐春风一般地笑了。
“嗯，你也是。”
源赖光双手插兜，跟着一起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突然就回忆起了鬼切刚来军队上的那段日子，那时的少年还很青涩，而他自己却已经是臭名昭著的老流氓。一切苦难的来端，一定会有一个甜美易碎的起点。回忆中亲密的点点滴滴，莫名让他的心有点痒。
死到临头，就让他贪心一下吧。
源赖光用他分支出去的流氓思维想了想，得出了“此时不占便宜更待何时”的结论，便借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将鬼切一把搂进怀里。这猝不及防的禁锢让两具精瘦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硌的鬼切闷哼一声。源赖光换上了一副称得上温柔的语气，凑到鬼切耳边，不慌不忙地问：
“事到如今，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吗？”
鬼切冷哼。
源赖光口中的“事到如今”，不过是在没有任何解释和弥补的情况下，面对九死一生的绝境，试图用“生命临终”作为绑架筹码，来得到能让他心中悬石落地的回答。
太自私了。
“不。”鬼切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牵起心中刻骨揉心的疼。不断升高的气温，让他的喉咙发哑。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哪天我脑神经紊乱，觉得你可以被原谅，你也绝对不可能再次被信任。”
可以被原谅，无法被信任。这是源赖光亲自教给他的话。鬼切覆上源赖光搂在他腰间的手，一根根的掰开，只留下了指间冰凉的触感。
驾驶舱尖锐的警报声开始进入最后的六十秒倒计时，周围的温度是滚烫的，但是扎根在两人心中的隔阂让源赖光愈发觉得寒冷。
这位凭借赫赫战功被人们捧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野心家，就像美梦初醒，茫然片刻便露出了茅塞顿开之后的释怀。
他们彼此之间早就拉开了无法跨越的距离，中间隔去了银河亿万光年。
心脏随着最后的秒数规律地跳动着。
幸运女神从来不会青睬任何一个恶人。
一生真的很短，他总以为世界上没那么多意料之外，没那多机缘巧合，他觉得一切的发展都能在他的掌控之中。现在他才涌上一种不知所措的无力感，多么不自量力。
耳边巨大的轰鸣声像是宇宙中微乎其微的一声闷哼。燃烧过的□□乃至精神，终是和片甲不留的机甲残骸一起尸骨无存，就像沉入深渊的沙砾，无波，无澜。
石沉大海，不得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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