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天光》柚年

48、第四十八章

　　梁泰和陈靛自小就认识。

　　小镇不大，而且两家挨得近，常常在一起玩，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青梅竹马。

　　两家人曾经还开过玩笑，说干脆定个娃娃亲，等他们以后长大了，可以直接结婚。

　　他们一起上的幼儿园，一起上的小学，那些年几乎形影不离。

　　那时的他们年纪小，也没有什么性别之分，彼此都是对方最好的朋友。

　　直到上了初中，两人不在一个班级，逐渐有了自己的朋友圈，才不像从前一样整天黏在一起。但每天上学，还是会一起作伴。

　　十几岁的孩子开始发育，逐渐进入青春期，有了自己的意识，除了行为开始叛逆，连身体也开始有了变化。

　　和朋友们一样，梁泰发觉自己的身高长得很快，鞋子几乎每个月都要大一个尺码，连原本合身的衣服也变得短小，新买的衣服尺码不得不大上几号，才能多穿一段时间。

　　还有就是他的声音，一天早上起来，他骤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成熟了，脱去了曾经的稚嫩，低沉了不少，连胡子也长出来了，处处都在彰显着他在长大。

　　每一个男孩都在期待自己成熟的那一天，梁泰也不例外。

　　就在他欣喜自己每天的变化时，身体的反应更让他觉得新奇。

　　但当那反应第一次出现时，梁泰却是慌张的。

　　他做梦了，梦到的就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陈靛。

　　梦里的情节和他前一天看的光盘内容几乎重叠，除了那两张脸。

　　清醒后的梁泰心如擂鼓，身下的凉意让他不知所措。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衣服换下来，偷偷跑去卫生间洗干净，确定家里人没注意到他的举动，才放下心。

　　可当他出门碰到陈靛时，异样的感觉再次笼罩了他，脸上腾地一红，完全不受控制。

　　“你怎么啦？”陈靛奇怪他的大红脸，戳了戳：“你生病了？发烧了？”

　　指尖的清凉和梁泰的热气混在一起，让他有点神志不清。

　　“没有，你别管。”他躲开了陈靛的触碰，闷头往前走，也不理陈靛了。

　　“哎……”

　　陈靛不知道梁泰怎么回事，有些奇怪但也没在意，小跑两步跟上他，和他说着自己昨天看的电视剧。

　　“你看了吗，男主又和女主吵架了，两人谁都不解释，急死我了。”

　　“明明说开就好了嘛，有好猜的。”

　　“两个都是笨蛋。”

　　梁泰心里不静，根本没听陈靛在说什么，只是一味的走着。

　　他不敢暴露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怕陈靛会觉得他是个变态，他只能藏起自己的小心思，日复一日的偷偷关注着陈靛。

　　两人明明从前也在一起上学放学，可从那天起，梁泰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关注陈靛，喜欢她的触碰，却又好似避之不及。

　　他恐惧自己的心思，又控制不住。

　　莫名的纠结，让梁泰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和陈靛相处，他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只能试图躲着她。

　　上学早点出门，不和陈靛碰上，或者放学和同学们去打球，让陈靛自己先回家，尽可能的不和她碰面。

　　可两家离得那么近，两人总有撞见的时候。

　　那天梁泰被打发着去买酱油时，正好碰上出门要去打印试卷的陈靛。

　　距离这次碰面，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陈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梁泰会突然躲着她，她有时去找他，也会被敷衍的拒绝。

　　几次三番之后，陈靛也不再上赶着了，只当梁泰有病，才会变得莫名其妙。

　　打印店和小卖部挨着，两人不得不走一条路，明明两人什么矛盾也没有，可氛围就是变得有些尴尬。

　　梁泰几次偷瞄陈靛，喉咙咽了又咽，才终于张开了口。

　　“你去打印试卷啊。”他说。

　　陈靛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有些赌气的“嗯”了一声。

　　“哦……”

　　梁泰没话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是他自己突然的疏离，现在让他道歉，他又说不出口。

　　一路无言。

　　梁泰卖完酱油没有走，想等着陈靛一起，却在瞥见陈靛快出来时，他突然蹲下系起了鞋带，表现得好像他不是特意等在这里的一样。

　　见陈靛没有理他，梁泰没气馁，反而偷偷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伪装的还挺成功的。

　　回到家，梁妈妈等在门口，看到梁泰就数落起来。

　　“臭小子，让你买个酱油买半小时，饭不吃了？！”

　　“晚吃一会又饿不死。”

　　“臭小子，那你晚上别吃饭！”

　　“不吃就不吃。”梁泰嘟囔着，没把这话放心上。

　　他现在正长身体，梁妈妈比他自己还重视他的身体营养，也就是放放狠话。

　　梁妈妈气得拧了梁泰一把，反正也不疼，梁泰就随她去了。

　　梁妈妈抬眼看见后面的陈靛，脸色一转露出笑意，“靛靛吃饭了吗，一会儿来阿姨家吃吧。”

　　陈靛笑着婉拒了：“不用了，谢谢阿姨，我妈妈在家做着呢。”

　　“行，那有时间来阿姨家玩，也帮我教教梁泰学习，这小子成天的就知道玩。”

　　“好。”陈靛微笑着答应，摆摆手：“阿姨我先走了。”

　　看着陈靛的背影，梁妈妈感叹：“我怎么没有这么好一孩子，学习好，性格好，再看看你……”

　　梁泰撇嘴，奚落道：“你没这福气呗。”

　　“……”梁妈妈气得抬手就要打他，被梁泰扭身躲了过去。

　　两人进屋，梁妈妈回想着陈靛的身影，和梁泰嘀咕：“就是这孩子长得有点高了，看着和你差不多高了吧。”

　　“有吗？”梁泰没太注意。

　　从小他们两人个头就差不多，又都在长身体的年纪，这有什么稀奇的。

　　梁妈妈剜了他一眼，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搞不好真是个笨蛋。

　　“你是男孩，靛靛是女孩，能一样吗？”她说，“你现在有一米七五了吧，我瞧着靛靛比你矮不了多少。”

　　这话一出，梁泰顿时有点危机感了。

　　梁妈妈啧啧道：“你就不吃饭吧，我看以后靛靛要是比你高了，你丢不丢脸。”她开玩笑说：“要是你俩以后真结婚了，靛靛再穿上高跟鞋，可真把你比下去了。”

　　梁泰：“……”

　　想到那个画面，梁泰打了个哆嗦，赶紧推着梁妈妈进了厨房。

　　“你快点做饭，我饿死了！”

　　.

　　梁妈妈看得没错，陈靛现在的身高一米七三，也是这两个月突然长高的。

　　梁泰一直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发现，陈靛却早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对了。

　　她除了身高突然长高了很多，连身体也有了变化，比起从前，她的肩膀变宽了，胸膛变厚，甚至脸上也长出了像是胡子的毛发。

　　她班上的女生很多都处在发育阶段，但却没有一个人是像她这样子的。

　　她的一切发育都在像着男生靠拢，女生的一切特征在她身上都找不到。

　　陈靛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她期待着自己有一天会像其他女生一样，胸部开始发育，会来月经。可时间越久，身体的变化越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和她妈妈说了，陈姨转天就带着她去了县里的医院。

　　抽了血，做了B超，她们都以为是再简单不过的一次检查。

　　在做B超时，医生的脸色有些复杂，他甚至用了比别人检查两倍还要长的时间，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

　　在得出结论时，他还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找了别的医生重新看过，可结果还是没变。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病例，他甚至希望是自己误诊了，可那种可能性太小了。

　　告知结果时，医生让陈靛去外面等着，独自和陈姨说了情况。

　　不过几分钟，陈靛就在外面听到诊室里陈姨拍桌子的声音。

　　“不可能！”

　　陈姨脸色涨红，她气得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大喘着粗气。

　　“您别激动，先冷静一下。”医生安抚着，说：“我们也不希望是这个结果，但B超检查确实没有在孩子的盆腔内发现子宫卵巢。”

　　他拿出纸质报告，在上面的一个位置划了一下，“而且比较麻烦的是，我们没有发现子宫，但是这个地方……”他斟酌了一下，还是说道：“很像是男性的睾.丸。”

　　“睾.丸？”陈姨怔住。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可还是追问了一句：“那是什么意思？”

　　医生说：“就是说，我们没有在孩子体内发现女性的生殖系统，反而发现了类似男性的生殖器官。”

　　在他们这个镇上，基本都是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几乎见不到什么疑难杂症。所以当他发现这个情况时，他既有些发现新病症的兴奋，又开始为这个孩子的未来担忧。

　　毕竟才十几岁，得了这种病，以后该怎么生活。

　　陈姨呆坐了很久，她不相信，可那灰色的图像，却让她不得不相信。

　　“当然，我建议你还是带着孩子去大医院再检查检查。”医生说，“毕竟孩子还小，如果真有问题，能及时干预是最好的。”

　　“……”

　　陈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医院，她紧紧牵着陈靛的手，到了公交车站都没有松开。

　　陈靛看着自己的母亲，她从没见过她脸色这么差过。

　　紧绷着的脸，咬紧的牙关，都说明了什么。

　　“妈妈，是检查结果有问题吗？”公交车上，陈靛小心的问。

　　“没有。”陈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是他们的仪器出了问题，什么也没检查出来。”

　　“放心，孩子，没事。”陈姨呢喃着，像是说给陈靛，又像是说给自己的。“别怕，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