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袋他吃不饱》奈若可好

40、盲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水落入泥土中的土腥味，有些难言的舒适。忽而一阵清浅的凉风拂过，却莫名的激起了我的寒颤，让我不得不回忆起那一日下着雨的晚街。
　　那是缠绵悱恻的雨结成了的线，十分温柔的飘落。那天就如同沾染了丹墨的宣纸，缓缓地淡淡地晕开。温柔的霓虹灯散落着，让那幅水墨画多了几分生动，那样的雨天确实让人十分动容。
　　虽然经过了长途的跋涉，但那时的我确实像是散步一般走在那人潮拥挤的街上，感受着那雨融在肌肤上所带来的细腻的凉意，一切都挺好。
　　人群挤过，我猛的一个趔趄，只觉得有个身影在那一刹那闯入了我的视野中，很突兀。一个白发苍苍、垂暮老矣的老人蜷缩在一个极小的屋檐下，一双浑浊的眼睛空洞的盯着某处，结满了细碎雨滴的透明塑料袋被她套在头上避雨，脏污破旧的棉袄裹在身上，一个同样破旧脏污的碗摆在她面前。
　　似乎是不敢有太多的动作，她尽可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而当有行人匆匆路过时，她那双布满沟壑的手就会伸出去，攥着破旧的碗煞有其事的颠覆动几下，然后收回。那一刻偌大的天与地仿佛都未能容下那个尽显脆弱的生命。
　　我的心颤动了两下，双手在口袋中奋力的搜索着，试图找出一些零钱，可终究是徒劳。我的手心在那时好像沁出了一些细汗，一种未知名的情绪逐渐衍生。看着那抹孱弱的身影的，只觉得眼眶微热鼻头微酸，而那种已经被命名为无力的感觉从胸膛漫出快要将我淹没。是因为她？也许是因为更多的她。
　　那时的我是抬头看了看天的吧。不知怎的，可否是变了天呢？我只记得那雨砸在脸上让人觉得钝痛，那层层覆盖的墨色的云仿佛压迫着整座城市，绚丽的霓虹灯射在微热的眼中有些刺痛。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揪住她那破旧的棉袄，瘦骨嶙峋的手上凸起青筋可见，她吃力的张开嘴像濒临死亡的鱼，这冰冷的雨水也给不了生机。她从肺中挤出了一声咳嗽。纵使人群喧闹，那声咳嗽也清晰入耳。在如潮的人群里，我似乎看见了她脸部微微颤动的肌肉和胸口艰难的起伏。看见了吗？我不知道，也许是看见了她的，也许是看见了她们所有人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快步的离开了那里，那种无力感已经将我浸的快要溺毙。那雨是冰冷的，冷到刺骨的。
　　时日渐久，可那无力依旧刻骨铭心。我无力于在心灵触动的那一刻却没能给她想要的；无力于在往后许许多多个刹那也都无法给她她需要的；我无力于人世间有千千万万个她我也一同无法给予；可我更无力于有许多无心之人可我无力改变。
　　雨，在我离开的时候好像下的大一些了。我好像是抬头看了看那压抑的快要让人窒息的天，只觉天要黑了。
　　天会亮吗？雨会停吗？会的吧。那那些期待着天亮、雨停的人，会得偿所想吗？
　　我伸手够了够雨水，冰冷的就和那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