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袋他吃不饱》奈若可好

37、老人与树 老人与树

　　散漫的冬阳剪裁着树影，在凛冽的寒风中，白杨树依旧挺拔着身姿，一如往初。而老人的生命逐渐衰败，一步步走向终结。
　　岁月使老人的记忆模糊。或许他早已忘却了自己曾种下一棵树，或许他也只能凭着时间的方位，依稀记着那棵树。那个不知在哪个年少气盛的春天，被老人栽下的白杨树。时间让几十载呼啸而过，昔日的少年如今垂垂老矣，昔日的树如今亭亭如盖。
　　两种生命背道相驰，一个生命迈向死亡，日渐衰老，一个生命跨越希望，越发辉煌。偶然让他们的生命线相交，时间又匆忙分开，促成生命的对顶角。老人与树的缘分只留下不深不浅的相交一点，重合的记忆仿佛只存在于岁月的光阴。
　　那棵树在岁月里安静地生长，在老人的记忆中占着一席之地。树在老人记忆中只留下一抹浅浅的色彩，是不曾张扬的存在。也许它曾拨动着少年喜悦的心弦，却从未在老人的生活中激起一丝浪花，只在时间的大海里波澜不惊。
　　老人也许会在孙辈追问下，回想起，曾经少年的他种下过一棵树。时光翩然地转了身，仿佛回到了那个春天。他会记起自己从众多树苗前一一掠过，独独停驻在那棵小白杨树苗前。那个少年多次为树浇过水，也无数次路过那棵树，只不过，他从未停驻。
　　老人的一生也曾辉煌过，但终抵不过岁月的侵蚀。他也曾离开去闯荡，去寻求前程，但最后仍回到树前，回到最初的起点。在弥留之际，老人不舍地看着，看世界最后的模样，有他的家人和他极为普通的一生，还有那棵挺拔的树。
　　树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越发高大挺拔。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沉默又安详。树在老人渐渐遗忘的记忆中，静默地生长于时光两岸。树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它也曾是万千树木的普通一种，但在那个春光灿烂的季节里，它开始不普通了。白杨树见证了老人的一生，起始与终结，辉煌与衰败。
　　它看着老人意气风发，仗剑天涯，看他远走他乡，前程似锦，看他娶妻生子，安于岁月。树看着少年一步步成为老人，看着老人一点点停止呼吸，几十载间，就带走一个人生。只独留树面对时光。
　　树只留下些许的记忆，更多的是淡然。老人或许早已忘却，或许早已习惯，习惯树的存在。这就够了，纵然其余的都已忘却，纵然树从未惊艳老人的时光，但它却使岁月的轮廓越发温柔。
　　那时岁月，那个少年，都已是过往，只有树挺拔如初。树存在于老人的过去，却也将存在于他人的将来。
　　你于我，是栽种之恩，浇水之情。
　　我于你，是风清月及的过往，是理所当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