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星的人》卿玖思

26、26

　　闻人懿和闻人廷约在上午十点见面，一家面馆。
　　已经这个点了，面馆里没什么客人，闻人懿一进去就看到最里边一桌背对他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藏青色外套，凌乱卷翘的头发明显长时间没打理过。他一脚踩在旁边椅子矮杠上，正一手给面前的小酒盅里倒酒。
　　闻人懿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凝视着他。
　　他变了，比六年前黑了，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烙印。

　　察觉到有人来，闻人廷头也没抬，掀了掀眼皮，将旁边菜单给他歘地滑过去，“吃什么自己点。”
　　薄薄一张菜单滑至胸前，闻人懿低头伸手推开，淡声道：“不了，我吃过了。”

　　多年未见，没有寒暄，闻人懿就这么静静看他就着面喝酒，空气里都是挥散不去的酒气。
　　两杯下肚，闻人廷才正经抬头打量对面的人，目光放肆地将他从头到底扫了一遍，最终撇唇笑了下，“看来现在你过得不错啊。”
　　“还好。”
　　“听说，你现在还在学校？”
　　“嗯。”闻人懿的态度很冷淡，甚至不如对一个陌生人。

　　闻人廷停下筷子。闻人懿，将他送进监牢的人，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比起六年前，现在的闻人懿在外形容貌上成熟许多，但还是一贯的冷漠，他看着就心堵。
　　跟苏秋林一个样。
　　都是闷声放不出一个屁的人，没劲。

　　呼哧呼哧两下扒拉完碗里的面，闻人廷袖子一撸，擦着嘴开门见山道：“你妈留给你那套房子，你卖了没？”
　　闻人懿抽了张纸，慢悠悠擦掉溅在手背上的汤汁。
　　“卖了。”
　　闻人廷闻言，眉头一皱，“什么时候卖的？我去看的时候好像没人住。”
　　“前几年就卖了，有没有人住我不知道。”
　　闻人廷仔细观察他，他目光冷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出有没有说谎。

　　“钱呢？”
　　“还贷款了。”
　　闻人廷：“重新买房了？”
　　“嗯。”
　　“买在哪？”
　　闻人懿抬起眼皮，眸光闪了下，“你今天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闻人廷又叫了笼包子：“你不是猜出来了？借钱。”
　　说是借，可态度却像是追债的，理所当然没有一丝愧疚忐忑。
　　“多少？”
　　“十万吧。”
　　“卡号给我，”闻人懿垂眸，他的样貌像极了苏秋林，清冷寡欲，唯独那双眼睛随闻人廷，“以后别给童童打电话，她没钱。”
　　闻人廷没说话，只扯着嘴皮笑了下，像是早就准备好，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面。
　　闻人懿拿出手机拍下卡号，起身道：“就这一次。”
　　后者含糊地应一声，往酒盅里倒酒。
　　等人走了，闻人廷才冷哼一声：“小杂种，一点没变。”

　　《寻一个你》第三期播出后，再次引起热潮。
　　这一期播出的内容，是嘉宾们分别一对一约会。
　　网友们站在上帝视角，自然清楚每位男嘉宾准备的礼物，当看到闻人懿准备的十几万的手表时，不免抽气。
　　有人甚至怀疑，节目组在为这个牌子打广告。
　　因为议论的声音过大，品牌方的官博凑热闹下场否认了网友们的猜测。
　　这一下，不少人开始扒起了闻人懿的个人消息。
　　北城大学精神病学专业的在读博士，这么有钱？买块十几万的手表上节目送人？

　　【闻人懿高中跟我一个学校啊，那个时候就很多女生喜欢他，不过他家里好像只是小康家庭吧，可能后来发达了。】
　　【闻人学长给我们上过课！真人超帅超绅士！有没有钱不知道，但是看到过他的车，也不怎么便宜。】
　　【他要不要这么装啊，买十几万的手表来炫富？】
　　……
　　【咦，难道就我一个认为，闻人懿手表是特地给时星买的吗？粉色的，时星之前微博还种草过这款。】
　　【救命，我也这么认为的！他不会早就暗恋时星了吧？】
　　【大美女谁不爱呢~】
　　……

　　这一期，闻人懿和时星的话题度依然比其他几位嘉宾高。
　　大家发现，综艺中插入的广告中，他俩是情侣档。行李箱CP粉们十分满足这一期，就连他俩在开福寺的对话都觉得像是小俩口打情骂俏。
　　时星的那句“希望渣男死光光”，节目组居然没有剪辑掉。

　　【星星好可爱啊哈哈哈哈】
　　【星星以前不会被渣男骗过吧？】
　　【我倒是觉得，她这话像是对闻人懿说的，你看闻人懿的表情哈哈哈哈】
　　……
　　【没人觉得时星三心二意吗？一边特别对待闻人懿，另一边又跟李迟和赵铭白互动。】
　　【就是，看她粉丝那么多我都不敢说话。】
　　【对啊对啊，人家可是大美女呢，跟这个约完会，晚上回来再收其他男生的礼物又怎么了呢。】
　　【水性杨花，怪不得之前有人说她初高中就勾引老师。】
　　【有瓜？放个耳朵~】
　　【……】

　　原本大家的讨论很正向，最后聊着聊着，就扒起了时星的过去。
　　有网友开帖，将时星从小到大的信息完全公开，甚至连她父母的职业，家庭地址都公开得一清二楚。
　　不过帖子刚开没多久，就被举报删除。
　　还是有人截图保存了下来。

　　帖子里描述，小时候的时星个子并不高，也有点胖胖的，是到了高中才突然长开变漂亮，不知是不是去整容了。
　　那会她在北城舞蹈附中上学，与一名教古典舞的男教师关系匪浅，不少同学见过他们来往频繁。
　　后来男教师的妻子来学校闹事，指责时星是插入他们婚姻的小三。
　　这件事最终的处理结果是，时星仍然留在学校，男教师被迫辞职。
　　帖子下还有几位自称是时星校友的人，出面证实贴主的话不假。

　　这个被删除的帖子，无疑是将时星推上了风浪口。
　　一时之间，很多网友纷纷让节目组换掉时星，就像换掉上个失格女嘉宾那样。
　　节目组也很快给出回应：【事情真假有待查证，望大家文明上网。】

　　【听说时星是节目副导的亲戚，怪不得节目组出来得这么快。】
　　【啊，这样啊，时星这样的都能上，那上一个被刷下去的也可以来啊。】
　　【看谁有关系咯。】
　　……

　　下班时，团长将时星叫了过去。
　　网上的事乔伊伊已经给她打过电话告知，那边也正在联系发帖的贴主，商量后续。
　　时星猜，团长叫她也是因为这事。
　　团长没说什么，跟时星认识这么多年，她还能不了解时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不过今天一整天都有人往院里打骚扰电话，领导们也都知道了，无奈之下只能让时星最近几天先回去。

　　时星临走前探回头问了句：“不是把我辞了吧？”
　　团长被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气笑了，“你想辞职？想得美，回去好好调整下，准备一个月后的比赛节目。”
　　“好咧。”
　　再回头，她脸上笑容顿消。
　　这么声势浩大的非议，她在很多年前就经历过了。

　　在停车场，又碰见了谈千冉。对方倚在车边，明显在等人。
　　时星径直来到她面前站定，拿下肩上挎着的包，平静地看着她：“说吧。”
　　谈千冉站直：“？”
　　谈千冉：“你没事吧？”
　　“还好，还可以撑下去。”时星拿出手机，调出微博软件，放置她面前，“其实你不用为我出声的，还引得自己一身骚。”

　　在众人斥责辱骂时星的时候，谈千冉发了一则博文，仅仅七个字：【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七个字，却引来众多网友的谩骂，骂她们是一丘之貉。

　　谈千冉挑了下眉：“我想发就发。”
　　时星被她这个傲娇的样子逗笑，“其实我俩有时还挺像的。”
　　“谁跟你像。”
　　谈千冉说完上车，启动引擎后再次探过身来。
　　她还没开口，时星耸了下肩，双手摊开：“这么不放心我，要不你送我回去？”
　　谈千冉冷冷收回眼神，“走了。”

　　自从这一期播出后，时星的手机就没停止响过，她低着头往车的方向走，给乔伊伊回消息。
　　那边已经找到发帖的贴主，也已经报警，正等贴主发道歉声明。
　　因为节目接下来还有继续，几位嘉宾在网络上都被暂时禁言，怕引起更大的影响。

　　微博突然跳出一则提醒，她的特别关注发博了。
　　孤曜。

　　时星坐进车里，顺手点进孤曜发的微博。
　　@孤曜V：勿人云亦云。

　　时星心下一跳。他这是……在为她发声？
　　虽然他没有点名道姓，但是她还是有种感觉，他在挺她。
　　孤曜很少掺和网络上的事，以前他连自己的绯闻都不澄清，最近倒像是住在了网络上，又是宣传广告，又是澄清绯闻。
　　现在还为她出声，免不得引起粉丝们的怀疑。

　　时星想评论，又想起节目组的提醒才忍住。
　　手机里收到了不少人的消息，有老师的，有伊伊的，有同事的……还有，爸妈的。

　　距离上次联系，还是中秋家宴的时候。
　　时谦那一巴掌下来后，她没再回那个家过，他们也没再通过电话。
　　今天妈妈赵文茵发来消息让她回家一趟，大概也是因为网上的事影响到了他们。

　　时星给乔伊伊发消息：【我今晚不回别墅吃了，他们让我回家一趟。】
　　乔伊伊很快明白过来：【需不需要我陪你回去？】
　　时星：【不用了，你现在就够忙的了。】
　　乔伊伊：【好，有事叫我。】

　　时星松开手机，静静趴在方向盘上，良久，才直起身启动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