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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龙山(一) 诡异的案件 ...

  •   大龙山脚下来了三四辆警车,警方刻意将动静控制到最小,连警笛也没鸣,可还是无法阻挡好奇的人民群众。

      附近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家,有没有人住还是未知数,毕竟四面环山,做什么都不方便,连公交站台都只能跑几公里外。

      围观群众大部分不是居民,而是过往的行人。瞅见警车聚集,大家都自告奋勇地前来凑热闹,得知是命案,聊得更起劲。

      警方在案发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可还是有人企图冲进来。这时,从警戒线外走来一人,一米七五的身高,干练的短发,流着短短的两撇小胡子,和吴京的气质特吻合,看上去就是特爷们的那种。他走起路来,两脚生风,铿锵有力,黑色背心下黝黑的肌肉线条分明,径直朝现场走去。

      旁边立刻有群众不乐意了,凭什么让他进去?

      “队长,你来啦,”小张敬了个礼,原来此人是支队长,有过二十年刑侦经验的于谦,大家习惯称他于队。

      “又整那没用的,对了,郭局来了吗?”于谦不满地四处查看,“损色,该他来的时候不来,有本事争功的时候别抢在头一个。”

      小张识时务地为局长开脱,说可能堵在半路上,但这谎话太没技术含量,于谦都懒得拆穿他,方圆几里地都没几家人,路上有个屁车。

      于谦见周围吵吵闹闹地,忙叫来警员小宋,让他把人都轰走,影响警方办案。可是,哪有那么容易,人民群众在这种时候显得特团结,就是不走。

      小宋一脸窘迫地回来报告,于谦二目圆睁,骂骂咧咧。

      “养你们有什么用,几个刁民都赶不走,”说完,他就迈开步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警戒线,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怀疑你们中有人是凶手,一会儿都别走,跟我到警局做个笔录,鉴于我们人手不足,觉得和自己没关系的赶紧回家。”

      这话有奇效,不出半分钟,人走剩大半,另一小半怕是真以为要录口供,不敢跑。于谦估摸着都是附近的居民,就算了。

      小张领着于谦到案发现场,登时眼睛就本能地一闪,太辣眼睛,他是个见尸体比亲爹都亲的人,但从未看过这样的案发现场,没有碎尸,两名死者,一男一女,谁都没丢失任何器官,只不过,二人赤身地跪在地上,一左一右,脸伏于地,十指交叉合拢,作祈祷状,头与头之间几乎没有间距。

      于谦沉吟半晌,又看了看四周,离案发地不远,一辆北京现代的吉普车就停在二百米外,证物小组正紧锣密鼓地搜集证据。

      车应该是两名死者所有。于谦戴上手套,等两名警员忙完,才敢打开车门,钥匙就插在那,两名死者的衣物都被凌乱地扔在后车座,这辆车很宽,车座还是被移动过,但二人是否发生关系,还得法医那边检测才知道。他搜了搜二人的口袋,银行卡、驾驶证、身份证,都在,现金三千多块也一分不少。

      从驾驶证得知男性死者叫杜淳,1991年10月3号出生,今年二十六岁,住址在安庆市北正街一带,而从女方的身份证上知道,女方今年刚二十三岁,叫马苏,住在水产大市场。这二人是不是夫妻,还需要查证。

      于谦又回到案发现场,喊来小张。

      “除了我们,没被人拍过照片吧?”

      “我们劝过,但死活拦不住,一开始没收了手机,删了照片,有没有漏网的,还真不好说,”小张支支吾吾地说,“队长,是我失职。”

      “这帮记者明天又要堵我们支队门,走着瞧,”于谦捏捏下巴,“尸体一直保持这样,没人动过?”

      “邹法医刚才来验过,又还了原,没有别人动过,”小张说,“队长,这怎么看都是殉情自杀,没我们什么事。”

      “这么有创意的殉情,我还是第一次见,”于谦似乎不太认同,他摸了摸二人,手上都是水,又看了看四周,“如果分析不错,这二人昨晚就在这,你看他们身上,都是露水,前几天都没有雨,但是附近树叶上有些微露水。”

      这时,邹兆龙法医过来了。他着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个头比于谦矮点,走过来先握了握手,然后才拿起口罩。

      “于队,如果不错,这二人的症状符合亚硝酸盐中毒,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至于是否其它原因导致死亡,还得做进一步的病理测试。”

      “是不是同时死亡?”

      “可以这么认为,但会有几分钟的误差。”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昨夜温度骤降,就算是殉情,有必要脱光衣服吗?”于谦说,“恐怕这是一种杀人标记。”

      “以前没有类似的案子,”邹兆龙说,“说不定这是第一起。”

      于谦此时却盯着小张。

      “你怎么看?”

      “这地方这么偏僻,他们来这野战不奇怪,但什么也没被偷,说明不是抢劫杀人,有两种可能,第一,凶手与这二人有社会关系,第二,凶手是一个连环杀人犯,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地方虽然偏,但来野战的,这还是头一个,所以,死者极可能是被选中,而非随机。”

      “没白跟我,”于谦说,“凶手不傻,这地方方圆几里地,人烟稀少,连个摄像头都没有,他可以从任何地方过来,而不被知道。”

      这时,小宋来汇报,郭局来了。

      “小于,不好意思来晚了,跟市领导多喝了两杯,马书记人太热情,不让我走,抱歉啊,”郭局脸通红,有人递过来醒酒药和矿泉水,他接过来喝了,“谢谢,介绍一下情况吧。”

      “小张,送郭局回家,他这样子没办法办案,”于谦一点情面都不留,“等他明天酒醒了再说。”

      “没关系,我可以,”郭局还想硬撑,“你说。”

      “那要不你留下,我走,”于谦瞪着他,郭局觉得没面子,又不好发作,“这就对了,小张,开我的车。”

      轰走了郭局,于谦又到四周走了走,空气新鲜,比城里强,远处就是大龙山墓地,一排又一排,正是男女跪着的方向。

      白一聪再次确认东西存放无误,舒了一口气,昨晚很花了些气力,自己还受了伤,还好最后那对男女乖乖地把东西交了出来。歇息了一夜,早上还没吃,醒来已经日照西头,胡乱刷了牙,甭黄崩黄地,还有口臭。刚把钥匙装进口袋,准备出门,有人来敲门,老白警惕地从猫眼看去,是房东,老家伙又来催房租了。

      “老白,把门开开,俺知道你在里面,”房东和往常一样,皮笑肉不笑,“有事跟你说。”

      老白回头,打开那包东西,从里面抽出十张,又放好,打开铁门,就房东一个人站在那,他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把钱放在他手上。

      “走你,”眼睛往上翻了翻。

      刚把门带上,就像口号一样,楼上和楼下同时冒出近十个荷枪实弹、穿警服的警察,把他团团围住。他冷不丁瞟了房东一眼,妈勒个巴子,一千块房租,把警察都招来,你牛。

      三楼审讯室。

      “马苏是你老婆?”小张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男子。

      “是啊,”老白说,“怎么,这娘们又犯事啦,该抓就抓,我是管不住她,这女人啊,就是犯贱,这回又勒索谁了。”

      “你老婆的事,你都门儿清?”小张有些意外,竟然有男人可以容忍自己老婆跟别人鬼混,现在的世界越来越光怪陆离了。

      “丫睡的男人比我睡的都多,”老白说,“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昨晚凌晨一点半到三点,你在哪?”

      听到这个时间,老白有些心虚,额头上开始出汗。

      “哪都没去,我是良好市民,在家看央视呢,罗京主持得贼好。”

      “你就别侮辱亡魂啦,”小张顿了顿,“你老婆死了。”

      老白激动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于谦把小张叫了出去,见旁边还站着其它分局的熟人,心下奇怪,分局的人介绍了一下情况,小张连连点头。

      “妈的,还真不是那孙子做的,”小张向分局的民警投去羡慕的眼光,“这么容易破抢劫案,怎么也得请我们吃顿鱼翅燕窝。”

      “哈哈,鸡翅燕子窝有,要不要,实话跟你们说,顶多几百块奖金,功劳是我们头的,我们就是吃残羹冷炙的命。”

      “彼此彼此,”小张说,“真想不到那孙子大半夜跑去抢偷情男女,运气还挺好,两人不用支付宝,用现金,该被抢。”

      “一报还一报吧,人生真是讽刺,他在这抢偷情的,老婆在另一地跟别人偷情。”

      于谦本能地咳嗽两声,大意很明白,别透露太多案情。大家心知肚明,分局的也无意多待,和大家作揖、告别。

      “废什么话,记者知道的还不够多,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于谦扔给他一张报纸,头条就是一张清晰的死者互拥的照片。

      “妈的,让我知道谁拍的,弄死他。”

      “不用你弄死他,这案子都闹到市局去了,上面发话,三天内平息,现在得出的结论是自杀,不然你跟我准备卷铺盖滚蛋吧。”

      小张眼睛都直了。

      “邹法医说的?”小张知道,如果邹法医都找不到结果,那肯定就不会有结果。

      “老邹说了,没有发现他杀的痕迹。”

      可是,酷爱看推理小说和侦探剧的小张却有了新的想法。

      “粉色的研究。”

      参见(神探夏洛克)。

      于谦心领神会,但摇了摇头。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于谦继续说,“在车上、死者的衣物,几乎都有死者的指纹,没有被刻意擦拭掉痕迹,所以,凶手如果拿刀或枪逼迫两名死者脱衣服、吞毒药,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在搜集脚印的过程中,没有找到多余的脚印,也没发现刻意掩饰脚印的痕迹,当然啦,不排除凶手站在非常远的地方。”

      “您跟我一样,也觉得不是自杀?”

      于谦搔搔头皮,一大波头皮屑掉了下来。两人一起边走边聊,终于来到饮水机旁,二人各倒了一杯水,找了个长椅坐下。

      “有两点无法说通,一,为什么两人会赤身裸体,还用那么奇怪的姿势,二,这二人不是什么痴情男女,男方是纨绔子弟,男女关系混乱,家里有钱,现在还是单身,女方也不是善茬,有多次勒索的劣迹,老公也不管,有什么理由会殉情,你不认为殉情于他们过于高大上?”

      “经你这么一说,如果真是谋杀,凶手的智商绝对不低,”小张想想有些怕,现在的罪犯智商越来越高,警察如果不是神探级别,真的很难混。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第二天,这起案子在明确了是自杀案后,就从头条上跌落神坛,无法引起市民的兴趣。支队门外也鲜有来探听消息的记者。

      到了第三天,已经没人再讨论这起案子。

      直到第四天凌晨,于谦的手机被打爆了,小宋就情况作了最简单的汇报,据附近居民举报,在大龙山南面发现一辆停靠着的别克,在它附近两百米,发现一对男女赤身,与三天前的案子在各方面都如出一辙。

      于谦不敢怠慢,立刻穿上衣服,起身赶往犯罪现场。这回,小张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将群众隔离在五百米外,杜绝现场照片被偷拍。

      “怎么回事,是不是模仿犯?”

      “一模一样,”小张看着于谦,摇着头,“能模仿的这么像,除非是凶手本人。”

      “邹法医怎么讲?”

      “死因报纸上也有,是不是模仿他也不清楚,不过据他说,用毒的剂量和上回比有所减少,依然致命,但没有上次那么多。”

      “两个人都是?”

      “嗯,上一回的量足够二人死两回,这回就刚刚好。”

      于谦气得来回走,再次远眺起群山。

      等他缓过来,问,郭局呢?

      小张立刻拿手机给他,似乎郭局刚好来电话。

      “郭局,您就别来了,有事我跟你汇报。”

      二人聊了老半天,于谦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一看就是挨批了。

      挂掉手机,小张没敢多问,默默收下。

      “明天腾出一个地儿,上面给咱请了个顾问。”

      “顾问?”小张头一次听说。

      “市局请的,不要都不行。”

      “哪个孙子?”

      “一个外行侦探。”

      “市局请的,不会是神探公羊荣吧?”

      于谦一拍他脑袋,那叫一个响亮。

      “就是那孙子。”

      在刑侦专业中,内行的专家永远是炙手可热的明星,而没做过刑侦的统统被视为外行。于谦做了二十年刑侦,老资历,人脉也广,局长都不敢驳他面,他听说市局给他弄一个没搞过刑侦工作的外行侦探,埋汰人,虽说公羊荣是有名的神探,可是一个没经过专业培训的天才也无法和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相提并论。

      于谦心知肚明,肯定是老郭在市局里打自己小报告,市局的领导哪个不是爱听马屁的下三滥,把公羊荣找来就是羞辱自己的。

      他手下人都眼明心亮,纷纷贡献智慧,要给这位外来侦探一个下马威,告诫他,像他这样的业余爱好者还是专心去抓奸,别碰这样的刑案。于谦嘱咐他们,不要做得太过分,小小惩戒就行,不能影响破案。

      大家摩拳擦掌,纷纷欲试。小张说他们下午到,大家就先忙自己的事,两名死者的身份已然确认,比前一对野鸳鸯还小,都是安庆医大的在校学生,黑的那个是别克车车主,今年二十岁,叫徐哲,女方十九岁,比他小一届,叫甘茂茂,据说二人是情侣,处了有三年,一直遭到父母的反对。根据邹法医的说法,二人要么不是来野战,要么事情还没发生,经检测,男方还是处男,女方有堕胎记录,死前却没有人与她强行发生关系,没有外伤和擦伤。

      但这些情况,没有人想直接告诉他。他不是神探么,让他自己来分析。

      时间到晚上七点,他还没有来。大家都看着小张,他也慌了,急忙给公羊荣打手机,显示关机。都这个点,还不来,太傲慢了,于谦喊来小宋,给大家弄些盒饭过来,忙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吃完,他来不来我们都继续我们的工作。

      八点半,郭局领着一个一米八五的光头汉子进来,大家只听说,却没人真的见过他。真他妈魁梧,虎背熊腰,跟斯科特阿特金森似的,打MMA都行。

      “小于,这位是市局来的同志,你们应该都听过他的名字,神探公羊荣,中国的赫尔克里波洛,”给郭局面子,大家都一齐鼓掌,“人我就交给你了。”

      郭局在局里是最大的官,工作范畴是管理,刑侦工作的一把手永远是于谦,郭局一走,于谦吩咐大家都坐下,却没有请公羊荣入座。

      公羊荣并没有显得尴尬,而是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第一起案件我已经看过档案,您的分析都是对的,第二起有什么线索吗?”

      大家都一致摇头。

      “死者的身份还没有查明,一点线索都没有,”小张演得特别逼真,眉头紧锁,以这样的表演拿奥斯卡小金人都行,“能不能请你帮帮忙?”

      “我?”

      “都说您看一眼就知道对方的身份,大伙儿也想长点见识,”小张起哄道,“大家想不想看神探给我们小警察上上课?”

      “想,”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于谦坐山观虎斗,也在一旁附和。大家一齐往法医室赶,浩浩荡荡,法医助理罗玉凤看得目瞪口呆,无助地用眼神向老邹求救,老邹无奈,摆摆手,一副随他们的态度。

      小张来到老邹身边,示意他不要透露案情。老邹摇摇头,不好说什么。他死盯着这位传说中的神探,大概他心里也有看的欲望。

      公羊荣表情冷漠,从罗玉凤那拿来口罩和手套,他先翻男孩的牌,此人全身虽黑,其实看上去很健康,身材也很标准,他先打开口腔,再翻眼皮子,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手指,最后把全身都翻了个遍。

      于谦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寻思,手法专业,看来是同道中人。

      他鼻子一哼,继续查女性,动作和之前如出一辙,除了隐私部位,其它地方都查了。大家都盯着他看,谁也不说话。

      等他停下手,摘下手套和口罩,小张就问他发现了什么。

      “安庆没有几所大学,对吧,”公羊荣说,“大龙山附近有安庆大学和医大,这二人看年龄和明显的特征,应该是医大的学生。”

      大家哗然,听他接着讲。

      “为什么是医大?”

      “很明显啊,男孩是学医的,他身体健康,可是手指缝里有最近注射过特殊化学用品店痕迹,而且只有右手上有,我们做实验不都是左手拿实验工具吗,”公羊荣继续说,“他们不是安大的学生,这种试剂只有医大才有,普通的大学用不上。”

      “女孩手上并没有试剂残留啊?”

      “女人大都学的是护士,没有也很正常,你看她右手的血管,有许多处被针扎的痕迹,再看她的手心处也有同样的痕迹,你该懂了吧,她在练习扎针,但由于不熟练,所以经常扎到手,如果是单纯的病人,能让护士扎这么多次?”

      大家也都点头,开始讨论起来。于谦忙叫停,询问公羊荣对案子的看法,他看过第一起案件,郭局肯定也跟他介绍过第二起,但只是大概,想凭这点线索根本得不到任何消息。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位小萝莉,大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绕过众人,来到公羊荣身旁,对着他耳朵说了几句话。

      “很显然,这是一起谋杀案,加上之前的那个,是两起,也就是连环杀人案,可以并按案调查了,”公羊荣没有看大家,自顾自地说,“你们觉得呢?”

      “您是怎么推断出来的?”小张问道。

      “座椅。”

      “我们检查过,座椅没问题,两起案件中都是男方开车,座椅的高度也符合两名男性的身高。”

      “就是因为太符合,才奇怪。”

      “我不太懂。”

      “我看过第一起案件,那个叫杜淳的男子,他的右脚大脚拇指有些偏,应该是近期受过伤,没人知道,但应该很痛,没办法踩油门,试问这样一个人,要怎么开车,如果是女方开车,座椅就是错的,仍然说明有人在事后调整了座椅。”

      于谦瞪了小张一眼,眼神凶狠,传达的含义很明显,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他妈怎么没发现,小张默默低下头。

      公羊荣向大家鞠躬。

      “这是在下的拙见,还请大家指点一二。”

      “这么说,您是自己去调查了?”

      公羊荣点点头,微笑着。

      “为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手,张文君。”

      张文君眯起眼睛朝大家看过去。

      “你们好,多多指教,我是张文君。

      小张,全名张达明,跟着于谦八年,被队里其他同事戏称于队的左膀,右臂是邹兆龙法医,二人协助于谦破获了好几十起案件。

      他对于谦忠心耿耿,经常跑他家蹭饭,和于谦一家人都挺和睦,逢年过节还带着老婆孩子登门拜访,从不带礼,他熟知官场,更深知于谦为人,知道他事事都谨慎,每年还不得不带点土产回去,大家都说二人是可以挡子弹的交情。

      这次,忙没帮成,落得一身扑扑灰尘,小张最不甘心,乘公羊荣和助手被带去吃盒饭的空档,他找到于谦。

      他想道歉,却被于谦一挥手给停住,“面子丢了可以找回来,关键是,他的确不业余,是我小看了他。小宋他们走访目击证人方面,有没有结果?”

      小张搓搓手,还是显得有些紧张,“凶手选择的这两处抛尸处都比较偏僻,一般人找不到,所以我们的排查领域一直是全市的有车一族,抑或者大龙山镇附近的居民,由于排查方向特别远,我们已经延伸到了怀宁、洪镇。”

      小张的说法等于告诉于谦,一点线索都没有。“两处案发现场都没有发现自行车或电动车之类的小型交通工具,若凶手真的是驾驶死者的车来到案发地,他们一定认识。”

      “于队,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拿第二起案件来说,第一起案件就发生在不远的地方,两名死者应该都有所耳闻,他们是不会让给让陌生人搭车的,其次,这四名死者身体里都没有发现麻醉药品,说明他们是自愿陪同凶手来现场。”

      “了不起,于队,你找到了这两起案件的共同点,这四个人年龄都差不多,说不定都认识,所以,他们是被一个都认识的人杀害。”

      “这二人的车里都没有放置小型交通工具的痕迹,你想想,他是怎么找到这四个人,又是如何离开案发现场?”

      “搭车,”小张顿悟,附近虽没有监控,但进出大龙山的收费站有,凶手如果不住在附近,又没有自己的车,他从案发现场离开后肯定要搭车,凌晨做完案,肯定急于离开,不会等公交,到出租车公司询问案发四点后坐车的过路客,现在离案发时间不长,司机应该有印象,可是,有一点小张仍然不明白,“于队,虽然案发现场没发现可疑车辆,不代表凶手没把车停在附近公路旁。”

      “这对他而言太冒险了,随时会被人记下车牌,”于谦抿抿嘴唇,道,“只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他是怎样把脚印都消灭的,总不能边走边除,要知道,进出犯罪现场肯定会有痕迹,可是,他就好像是没有脚一般,一个可疑的脚印都没有。”

      “邹法医是这么说的?”在于队之外,最佩服的就是邹法医,他工作勤勤恳恳,总是第一个到现场,最后一个离开,前两年女儿去世,给他的打击很大,好在他缓过来了,“的确奇怪,他不会是变魔术的吧?”

      “扯他妈蛋,”于谦惊疑不定地说,“凶手一定用了我们不知道的手法。跟大伙说,给我二十四小时开机,谁都不准休息,也不准请假,抓不住这王八蛋,都给我记过处分。”

      于谦的严厉和独断是出了名的,小张也不敢惹。

      “查熟人的话,于队,您建议先从哪入手?”

      “第一,从四人的社会关系查起,尤其是同学,第二,凶手的手法熟练、老辣,不像是新手,到档案室查一查有没有相似的案例,市里没有,看其他附近的乡镇有没有,第三,凶手心思缜密,很难想象是一个学生,连老师也一并查,第四,帮我查查大龙山墓地,尤其是这四人对准的方向,看有无可疑,我总觉得这不是巧合。”

      小张犹豫了,僵在原地,说,“墓地也要查,那都是附近居民的家族墓,您如果怀疑是附近居民所为,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查呢?”

      “这只是我的直觉,不能作为线索,”于谦说,“你还记得那个姿势吧,祈祷,我觉得更像是让他们忏悔,是什么事需要他们忏悔,这肯定牵涉到另一桩罪恶,这个凶手肯定和他们有非常紧密的关系。”

      “您的意思是,这两处抛尸地都是刻意为之?”

      “离得太近了,我不得不这么想,这两个地方对他们而言,一定有很深层次的含义,象征意义,从这点看,凶手并不是个残忍的变态杀手,而是一个愤怒的理想主义者,祈祷这一行为有很强的宗教意味。”

      小张仍有一事不明,遂问,“于队,您队凶手画像吗?”

      “……”,于谦琢磨半天。

      “至少身高可以啊,既然凶手调动了座椅,肯定比两名男死者都高而且强壮,否则怎么应付得了两个壮汉,所以,肯定有一百八十公分。”

      “你太武断了,如果这是凶手想让我们知道的,岂不上当。”

      小张一脸天真无邪,“不至于。”

      “现在还无法下结论,凶手可高可低,如果这四人果真有联系,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于谦冷冷地说,“复仇。”

      “可是这也太快了,间隔才几天。”

      “所以,他一定策划得更久,”于谦仿佛进入凶手的脑子,“为了这一天,他一定忍辱负重,而且他也做好了被抓的准备。”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于谦耸耸肩,问题怎么那么多。

      “第一起案件,我们早就告诉大众是自杀,他没必要隔几天又弄出一起一模一样的案子,很显然,他不打算隐瞒谋杀的企图。”

      “您这么一说,我更害怕了,”小张说,“会不会还有啊?”

      “这个,我不能回答你,”于谦说,“犯罪永不眠。”

      这时,就像回答他们问题一样,小王冲了进来,大叫着不好。

      “别咋咋唬唬的,有事说事。”

      小王还在大喘着粗气,一时停不下来,显然是受惊过度。

      “又发生了一起,一模一样。”

      “大龙山哪儿?”

      小王直摆手。

      “这次不在大龙山,在电视台前面的公园,那儿有一公共厕所,这次只发现了一名死者,女性,因为也是祈祷的姿势,所以,还不确定是不是模仿犯罪。”

      外围全是看热闹的群众,耳闻前些天的连环命案出了续集,死的还是个没穿衣服的妙龄女,都一个个忍着困意想探个究竟。天色渐晚,胆小的开始害怕起来,相约着往回走,风一吹,都觉得阴森森。

      这次出外勤的是刑警大傻春,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并联合三四名同事马上封锁了现场,没让任何闲杂人等进去,更别提拍照了。

      于谦领着一众刑警在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内赶到了案发现场,此时,法医已经做过初步调查,邹法医刚从厕所走出来,就被于谦逮着问。

      “不能确定,死者和前四名死者都是死于同一种毒药,至于份量得回去进一步尸检,从尸僵程度来看,死者极可能和第二起案件的时间是重合的,”邹法医欲言又止,“不过,有一点不一样,很不一样。”

      “你说,”于谦和小张都催促他,“凶手有留下任何线索没有?”

      “你往里面看一眼,不要进去,”邹法医看着于谦,死者以祈祷的姿势跪在镜子前,身上的水还没有干,“我检查完又恢复原样,该拍的也拍了,该搜集的证物也一样不落。”

      “地上怎么这么多水,水管漏啦,”于谦呵斥道,“大傻春,你给我过来。”

      大傻春歪着脑袋,敬礼。

      “于队,您找我。”

      “这水怎么回事?”

      “报告,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目击证人说他进去的时候里面就像发大水一样,我们检查过,哪里都没破,是有人故意用水管冲的。”

      “那你们还进去干嘛?!”于谦怒不可遏,作为资深刑警,连保护现场的常识都没有,“进去之前,有拍下来吗?”

      大傻春点点头,“我们也知道这样不能进去,为了不耽误法医工作,我们拍了视频,还有照片,不过拍了也没用,里面只有一组脚印,就是目击证人,其它的都被水冲了。”

      “好,我知道了,”于谦转过头去看邹法医,他知道老邹端着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不过,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老邹,你就告诉我吧。”

      “人家不是无缘无故喷水的,也不是无缘无故选择这里作为抛尸地点,”邹法医声音低沉下来,“这里很显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把死者带到这里来目的有好几个,第一,这里是公共场所,更容易造成关注,增加曝光率,第二,如果真是同一名凶手,那么他一定更痛恨这个女人,第三,带到这里的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湮灭证据,这里不是案发第一现场,在死者的头发里发现了泥,结合她的死亡时间,与大龙山的土壤很可能一致,她的衣物也被拿走,这是之前没有过的,更重要的一点,死者在生前与凶手发生过行为,虽然她全身都被冲干净,暂时没发现那种液体,但入口有极细微的撕裂,甚至x裂,这更进一步说明凶手对死者的痛恨,”邹法医顿了顿,说道,“第四,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么多,因为我想让你请我吃饭,而且我也很想早点下班。”

      小张听得目瞪口呆,对邹法医更加刮目相看。于谦和老邹相视而笑,老邹说的句句在理,猛然记起当初老邹从刑侦工作退下来当法医时,自己把他一顿臭骂,好好酷毙的刑警不当,非要干什么捡尸体的。

      “张达明,看人家老邹,再看看你们,请人家吃一顿,不过分吧?”于谦留下一脸惊愕的小张,刚准备离开,突然,“怎么没看见那个神探?”

      “他呀,到公园里面看摄像头去了,”小张继续说,“他听老邹说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厕所里面和外面都没有摄像头,就打听出公园里面为防止群众摘花压草而设的监控。你看,这不是回来了。”

      于谦走过去,见公羊荣一脸懊丧的样子,身后跟着他的助手。

      “有任何发现了吗?”

      “摄像头坏了,什么也没拍到,估计没坏也没用,分辨率太差,”公羊荣顿了顿说,“能不能帮我个忙,今晚大家都不要回去,等到天亮。”

      “这不好办,我没办法跟大家交代,”于谦说,“除非你给出一个充分的理由。”

      公羊荣情不自禁地摸了一把光头。

      “你知道凶手是用什么交通工具运尸的?”

      “从大龙山运过来自然得是比较大的车,”于谦一下子也想明白了,“小张,让大家原地待命,除了法医和抬尸体回去的同志,都不要回去。”

      这回轮到小张不解,茫然不知。

      “可我们工作都忙完了,大家都很困了。”

      “一会儿让大家把东南西北四个进出公园的口子都封死,不让任何人再进来,尤其是铺地板砖,能容小型车辆进出的道路,大家打起精神,就一晚上,我们是人民警察,在公园睡一晚,怎么了,少不了一块肉。”

      小张只得听命,把话一一传达,好在大家都此事都有经验,挨个打手机回家,依次分开行事,专业就是专业。

      公羊荣也是一脸倾佩地看着于谦,每个领导带队都能体现自己的风格,于谦很干练,他的手下也都是精英。

      “您的洞察力叫人佩服,”公羊荣说道,“凶手肯定是乘天黑来抛尸的,厕所在公园内,大车开不进来,也不能,所以,他一定是把小车子放进大车,摩托和电瓶车太大,也太重,我觉得自行车可能性最大,尤其是折叠型自行车,女尸并不重,刚好够用,他用衣物挡着,将尸体运到厕所,然后推着车离开,回到了大车上。”

      “可是,每天进出的自行车也不少,怎么知道是哪辆,它如果是投来的,用完就扔,我们更没办法查,”于谦继续说,“就算白天能发现轮胎痕迹,未必有实质性作用。”

      “于队,您如果不住在附近,会知道这有一个不常有人来的公共厕所吗?”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于谦说,他不太明白公羊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凶手或许是随机挑选的。”

      “所以,我要赌一把,”公羊荣笑了,“我赌他不是随机,而是早就选好这里。他对这里很熟悉。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安庆的公共厕所,有的地方连水龙头都是摆设,常年不见人来打扫,虽然这是公园,一共三处厕所,可只有这间是有人定期打扫,并且有水。我问过给我看监控的人,他们很肯定这点,一个对此地不熟悉的人,能这么快发现一个理想的抛尸地,未免运气太好。”

      “他住附近?”

      公羊荣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但愿。”

      “电话,于队,”小张轻轻拍了一下于谦的肩膀。

      于谦撑开迷蒙的睡眼,环顾四周,只有三两个警察,急忙问,“还没找到线索?”

      “大家都忙完,走了。”

      于谦脾气上来,“谁让他们走的,老子还没发话呢。”

      “公羊荣先生发的话,运尸的自行车在公园垃圾堆被找到了,现在已经拿回去做比对,”小张闷闷地说,“大家见你没醒,就没回去。”

      “谁来的电,”于谦语气缓和不少,抬头看天,已经是大中午,“喂,我是于谦,老邹,有事啊,你说真的,没诓我?”

      这时,小宋走过来,样子颇谨慎。

      “于队,您让我们查的也有了眉目。”

      于谦勉强撑起身体,抖了抖腿,晃了晃脑袋,似乎清醒不少。他一挥手,大家都围了过来,郑重其事地说道,“刚从接到老邹的电话,我们离抓住那王八蛋不远了。”

      众人都特兴奋,所有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找到指纹了?”小张也是一脸兴奋。

      “比那更好,找到了DNA,不怕那孙子不承认,”于谦说道,“大家辛苦,现在整装出发,回老巢。那个神探呢?”

      “已经回去了,”小张说,“邹法医也给他打了电话。”

      大家怀着激动的心情上了警车,车开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回到了支队,大家都顾不上吃饭,直奔法医室。

      老邹在写报告,公羊荣与助手在盯着电脑看。电脑显示,DNA属于一名有前科的犯人,他是当地大龙山土生土长的人,叫吴思远,身高185公分,家就住在离两个案发现场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于谦一来,老邹就习惯性地把报告拿给他看,他翻了几页,眼睛发亮,嘴角上扬,摸了摸下巴,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他放下报告,也凑上去看,眯起眼睛看眼前照片上的嫌疑人,此人十分符合凶手的特征,住得近,所以不需要车,身高也符合调整座椅的推测,根据老邹的报告,在垃圾堆里的折叠型自行车上找到了属于死者的DNA。

      不是他是谁?

      现在,还欠缺的只有动机。他突然记起来,把小宋喊住。小宋一脸懵逼,很快明白于谦想知道什么。

      “根据您的指示,我们去了大龙山墓地,找了一圈,发现两处案发现场四名死者跪拜的方向正对着一处墓地,从墓碑上看,还挺新,墓碑上有照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叫吴悠悠,死于六年前,死因是上吊自杀。”

      “也姓吴?”

      “我们跑到村里四处打听,得知吴悠悠的母亲早逝,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女儿走了以后他就独自一个人生活,可是,我们询问村民孩子死因时,有人跟我们说,吴悠悠并非抑郁症,而是一时冲动,好像在学校遇到了欺凌事件。”

      于谦若有所思,这五人的关系,他早就得到消息,都是一起的初中同学,地址就在大龙山,现在看来,凶手的动机已经非常明确。

      还等什么?

      于谦一扬眉,看着小宋,“怎么没把吴思远带回来?”

      “他跑了,”小宋接着说,“调查了公园南侧的监控,我们发现了可疑车辆,通过车牌号,车主确定是吴思远,昨夜车就停在南侧的一头,离丢弃折叠自行车的距离只有两百米,他很可能是在推车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人,出于恐惧才把车给扔了。”

      “他妈的,”于谦大为光火,到手的肥羊还能让他跑了,“发全网通缉令,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

      小张一脸无奈:“他很可能昨晚就跑了。”

      此时,刑警老马跑进来。

      “于队,找到凶手的车了,正在驶往大龙山的路上。”

      “看来他还没发现我们,好事,立刻行动,把那孙子给我逮回来,”于谦说,“小张,一定把他抓住,听清楚没?”

      “是,队长。”

      大家离开后,于谦留下来,与公羊荣聊天,毕竟案子破了他就没理由待下去,可是,公羊荣却一副苦恼的样子。

      “你还有什么疑问,公羊荣先生,”于谦勉强客气起来,但仍显着傲慢,“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他。”

      公羊荣撇着嘴,嘴里嚼着槟榔。

      “我有几点不明白,第一,毒物的来源,他从哪里得到,又如何稀释,他是否有这方面的经验,第二,凶手在之前一直小心谨慎,可以说,心思缜密,为什么会犯下这么大的失误,这很不凶手,第三,动机说得过去,只是,为什么是现在,他女儿都死了六年,当时为何不报仇。”

      于谦瞟了他一眼,道,“人的心理是很复杂的,也许当时没感觉到,时间一长,恨意积累起来,突然,人就爆发了。谁都说不准。至于其它的,等抓到他就知道了。”

      “哈!但愿如此吧,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破案,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公羊荣顿了顿,道,“静观其变吧,我仍保留我的态度。”

      说完,于谦作揖告辞。

      回到办公室,于谦焦急地等着电话,等了半个钟头,一个电话都没有。无奈,他跑出去,到对面的兰州拉面馆吃拉面。

      等他双手插兜地回来,老马很为难地走过来。

      “怎么了?”于谦很纳闷,莫非已经抓回来了,可是,一个去抓捕的人员都没看到,“别一惊一乍地,有事快说。”

      老马说,“刚才来电话,吴思远拘捕,被当场击毙。”

      “那就带回来呗,瞎咋呼什么。”

      老马说,“小张开的枪,这是他第一回开枪杀人,我在帮他想报告咋写。”

      于谦摸了摸下巴,丢给他一个白眼。

      “瞎操心,你是他爹啊,什么事都有第一回,以后习惯了就行。”

      “知道了,于队,要不要把这事通知公羊荣,这样,他晚上就能回去了,”老马说,“他老问我问题,我都回答不上来。”

      于谦琢磨半天,说道,“跑快点,上去跟他讲,一会儿我给他送行。”

      老马很快回来,禀告于谦,公羊荣请他上去,有要事相商。

      于谦并不奇怪,但凡有本事的人都比较好强,不肯轻易认输,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他转了转头,现在证据确凿,都指向凶手是吴思远,量他公羊荣三头六臂也拿不出其它证据,证明凶手另有其人。

      从技术队又传来利好的消息,找到了吴思远开车停在公园附近的监控视频,视频里清清楚楚地拍到他的正脸。

      于谦喜上眉梢,情不自禁地吹起口哨,老马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想看这场好戏如何收场。老马刚才去找公羊荣,发现他在翻最近几天的笔录,似乎发现了什么。

      “于队,公羊荣在办公室等你,”出来迎接他的是小曹,因为经常把操字挂嘴边,大家亲切地喊他曹操,于谦到了办公室,桌上摆了一杯茶和咖啡,他拿起咖啡就喝,这应该是小曹准备的,他熟悉自己的习惯,“于队,有事呼我。”

      于谦摆摆手,一个谢字都没有,以他对属下的了解,说任何感激的话反而降低自己的威信,以他现在的地位,不说话才是上策。

      “你找我,想好去哪吃了?”语气中带着奚落。

      公羊荣差异了一下,仿佛刚回过神来,“你来啦,辛苦,麻烦大家看看这些笔录,看有什么疑点。我知道你们已经看过,请再看几遍。”

      于谦和老马都大惑不解,拿过笔录仔细审视,这不过是到吴悠悠的初中走访中查到的,早已看过无数遍。

      “凶手都就地正法了,还看它干嘛,该放手了,”老马说,“我知道您是大侦探,不肯承认在这起案件中没发挥上作用,不怪您。”

      “老马,住嘴,话都不会说,”于谦故意投了一个愤怒的白眼,“我想跟神探讨教一二,请问您是找到了被我们遗漏的地方了吗?”

      “不错,”公羊荣说话直接,从不喜欢拐弯抹角,他神色凝重,道,“根据笔录,凶手的女儿吴悠悠曾发生过被欺凌的事,而欺负她的就是这五名死者,带头的女孩叫苏果,正是最后一起案子中被杀后又被强x的女死者,这的确附和作案的心理动机和规律。”

      于谦眯起眼睛,“这么说,您也承认了?”

      “请往后看,笔录上还说,五名死者曾扒光吴悠悠的衣服,还拍下照片、视频来威胁,这也从另一方面佐证了为何凶手要让这五个人都裸着,”公羊荣顿了顿,说,“我说的没毛病吧,于队长?”

      二人皆点头,不明就里。

      “还有后面的也看看,”公羊荣喝了口茶,似乎很满意,抿了一小口,道,“吴悠悠被那啥衣服的原因也找到了,原来她和自己的化学老师在谈恋爱,这位化学老师叫王翰墨,有一回苏果考化学作弊,大家就怀疑是和老师关系密切的吴悠悠告的密,于是,就发生了苏果伙同两男两女欺凌她的事。”

      “您尽说些我们都知道的事,”老马不太乐意了。

      “接着说,”于谦毫不介意,并示意老马不要说话,“我知道你在怀疑王翰墨,但他在每起案件中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即便他和吴思远是同伙,也找不到他半点把柄。”

      公羊荣伸出大拇指。

      “在五名死者体内都发现了过量的亚硝酸盐,这是他们的死因,第一起案件中亚硝酸盐含量过重,我想,原因在于凶手是第一次用它杀人,对于分量不太懂分配,第二、第三次就顺当多了,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他从那里知道分量加多了。”

      “您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吗?”

      “只是个人的一点推测,可以忽略不计,”公羊荣说,“不管在吴思远家有没有发现亚硝酸盐,化学老师得到亚硝酸盐的机会我觉得还是更大吧,还有一点,为什么是五年之后,不是三年,也不是四年,根据笔录,王翰墨在五年前因为与学生恋爱的事情被学校开除,并在吴悠悠死后离开了安庆,到了上海发展,今年刚回来。”

      “我不都说了,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于谦音量明显放大,在他看来,案子已经了结,一切早已成定局,“你怎么不看看其它证据,吴思远在案发现场出现过,丢弃的折叠自行车有苏果的DNA,有他的那种液体残留,这还不够?”

      “够,”公羊荣舔了舔舌头,“只不过,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人性,人真的会变吗?”

      然后,大家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张文君走了进来,她手上拿着手机,从容地点开,从里面传来了声音,大家都皱着眉听着,最后以面目狰狞而结束。

      “狗娘养的,真不是人,”老马率先发怒,“于队,我现在也不信了。”

      公羊荣崩着脸,等大家都恢复平静。

      “以上是我让助手采访知情人士得来的录音,”公羊荣继续说,“另外,从他家附近村民的口中,我还得知,吴悠悠的母亲生前经常遭受丈夫的性虐,死亡以后身上被发现不下五十处瘀伤,邻居也时常听见皮鞭抽打的和惨叫的声音。”

      于谦思索良久,不发一语。

      “吴思远其人生性暴戾,且好色成性,据反应,他极可能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了她,不止一次,在苏果拍摄的视频中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吴悠悠身上有多处明显的皮鞭抽打留下的痕迹,试问这样一位父亲,会在五年后替女儿手刃欺负她的同学,”公羊荣说,“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始终觉得他杀人的理由无法成立。”

      “他始终是一个父亲,”于谦说,“如果他不是凶手,那些证据要怎么解释?”

      “如果他没死,我们或许可以得到更多线索,”公羊荣说,“不论他是什么样的人,在这起案件中,他是被陷害的可能非常大。”

      老马一脸苦恼地说,“就算是,我们没有证据啊,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公羊荣再抿了一口茶,露出微笑。

      “我只是提出另一种假设,找证据不是我的强项。”

      于谦心中仍有疑虑,他从警生涯没怀疑过自己的判断,这是第一次,他吞了一口咖啡,却觉得异常苦涩,道,“你怎么推翻那些有利于他的证据,要知道,即便他亲口承认杀人,没有证据,他就是无辜的。”

      张文君挺了挺胸,清了清嗓子。

      “根据已知的调查结果,王翰墨的居住地就是电视台附近,离公园只有几个街区的某高档小区,五年前,他就住在那,原先是他父母的房子,现在,他一个人在住,公园这个抛尸地是他早就选好的,”张文君咳嗽了一下,“后面的让荣叔来讲。”

      于谦和老马面面相觑。

      公羊荣整了整情绪,慢条斯理地娓娓道来,“虽然他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确实难以推翻,但嫁祸于吴思远的几个证据却过于明显而显得粗制滥造。”

      “那可都是决定性的证据,”老马支吾道。

      “从这三起案件中,我们应该对凶手应该有初步的了解,此人做事非常严谨,冷静,是个理性、小心的人,只有刻意摆放尸体留下犯罪标记这一点过于感性(感情用事),但仍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公羊荣顿了顿,说,“可第三起案件却如此草率、留下这么多痕迹,不像是我们已知的凶手。”

      “你也说了,凶手有一部分感情用事,人哪有永远理性的时候,毕竟再冷血也是感情动物,”老马说,“折叠自行车可以故意留在案发现场附近,可要从哪弄来吴思远的□□,大晚上到他家把他灌醉了,给他打飞机?”

      “事实上,这是最简单的事,”公羊荣撇了撇嘴,看了看老马,旁边还站着女孩子呢,话不要说得太露骨,而一旁的张文君完全不当回事,也对,人家早就不是黄花大闺女,见过世面,我这是瞎操心,遂转头,道,“吴思远是一个好色之徒,有虐待倾向,说白了就是有瘾,他个子高,人不丑,说不定还有固定的情妇,而且肯定经常光顾发廊、KTV等娱乐场所,凶手只需在他常去的地方蹲点,看清楚再下手,拿到他遗留下的某套应该不难。”

      “这么说,在公共厕所故意放水也是做戏?”

      “我问你,如果你要非礼一个人,是事先戴上套,还是完事之后再费力地想办法消除痕迹简单,”公羊荣说,“凶手的心思缜密,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他有非礼苏果,否则无法解释死者的x裂,但做的时候有带套,事后替换了自己的某液。”

      于谦一句话泼了几个人一盆冷水。

      “没人能证明。”

      “你们应该都记得王翰墨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在没起案件发生的时候,他都出现在人群拥挤的公共场合,第一起,他开车闯了红灯,被拦下,第二起,他在棋牌室打麻将,有二十几个人可以替他作证,第三起,他在朋友家过夜。”

      老马白了一眼,吹起了口哨,望向窗外。

      于谦厌烦地摊了一下手。

      “你别说,越说我越不相信他是凶手。”

      公羊荣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

      “以上观点,我也只是推测,明天大家按今天说的去查一查,如果没有结果,一样都对不上,那就是我错了。”

      老马嗫嚅道,“说的倒是好听,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

      第二天下午,张文君叫醒公羊荣,他在于谦办公室的沙发上睡午觉,早上看过吴思远的尸体后,他连吃中饭的胃口都没有,身中五枪的吴思远死后眼睛都闭不上,不过,他不是为这才睡不着。

      张文君手里拿着苹果,问他吃不吃,削好皮了。

      “苹果不用削皮,”公羊荣说,“营养都在皮上,难怪你胸那么小,跟湾仔小馒头似的,营养和补营养都分不清。”

      张文君牙齿咯噔咯噔地响,“荣叔,我手上有刀。”

      “飞机场也有飞机场的好处,不得乳腺癌,”公羊荣怂了,吞了吞口水,如果说再复杂的案件,他不怕,再危险的罪犯,他也不怕,他仍然有害怕的,小时候是鬼,现在是张文君,他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怕失去,他自己搞不清那是什么,“老马,回来啦。”

      老马没注意二人之间的打情骂俏,一脸地严肃。

      “嫁祸的事你说对了一点,不过,凶手没那么猥琐,在垃圾桶找避孕套,”老马继续说,“我们找到了一个在夜总会坐台的小姐,吴思远是她的常客,大约一个月前,有人找到她,出五千块买吴思远剩下的套,她没理由不答应。”

      公羊荣从沙发上起身,披上衣服。

      “这么说,我们有证人了。”

      “恐怕还是没有,据她说,那个人是一名男性,他是在凌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找到的她,对方穿得特严实,把身材全包裹住,还戴着帽子和口罩,声音也非常模糊,事情一交代完,放下钱就离开了。”

      “不是还有身高吗?”

      “比王翰墨略高五厘米左右,可我们无法判断是不是和黄晓明一样穿了增高鞋垫,所以说,这条线索也断了。”

      公羊荣听完却一步都没有慌乱。

      张文君嘟着嘴,在一旁继续削着苹果。

      “这些结果我也也猜到,不打紧,只能用最后一招了,”公羊荣眯起眼睛,询问道,“你们做警察的,和记者都很熟吧?”

      老马不情不愿地回答,“熟是熟,说说你想干嘛。”

      “他应该没跑,晚上把他抓起来,例行调查,先扣押四十八小时,找熟识的媒体爆个料,爆的时候最好喝点酒,假装不经意透露出来,”公羊荣说,“酒钱,你们于队肯定会报销。”

      老马一头雾水,说,“你想让我跟他们说什么?”

      “特别简单,就说这三起案件是三个同伙作案,第一是吴思远,第二是王翰墨,第三个人知道名字,正在积极抓捕中。”

      “你的意思是,这起案件是两个人作案,王翰墨的不在场证明是另一个凶手促成的,”老马说,“他也许不是凶手,到时候怎么收场?”

      公羊荣咂咂嘴,道,“福尔摩斯说过,Whenyouhaveeliminatedtheimpossible,whateverremains,howeverimprobable,mustbethetruth。(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张文君补上一句,“荣叔常说,谎言的屁股后面就是真相。”

      镜子另一侧站着八位男性,戴着帽子和口罩,小张一个人坐在里面,面对着他们,吩咐他们一个个说同一句话: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外面有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不安地四处扫视,有些像点钟,小张叫一个,女人看看一眼,听一句,如果不是,他就继续喊下一个,一直到最后一个,女人依然摇头,于是,小张吩咐其他七人都离开,王翰墨留下。

      辨认完,小张把王翰墨再次送回审讯室,自己走出来,此刻,公羊荣和于谦都已经在女人身边,小张皱了皱眉头,看向二人。

      “怎么样,有没有一个地方是相符的?”

      于谦不假思素地说,“不辨认还好,现在,她连是男是女都开始怀疑,再辨认下去,连我都要怀疑人生了。你怎么想的?”

      公羊荣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这事别跟任何人说。记住,这个女人已经辨认出凶手是王翰墨,谁问起来都要统一口径,四十八小时不够,就再扣他四十八小时。”

      “你想证明什么?”于谦说,“他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无辜的。”

      “他还有百分之十是凶手,”公羊荣说,“也许我不是警察,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普通人,但我和你们一样,猫抓老鼠,天经地义。”

      “不,你不知道,猫吃老鼠是为一己私利,它需要多吃老鼠来提高身体里牛磺酸来提高夜间视觉,警察只是一份职业,低工资、差待遇也得拼命干,看上去高尚而已,”于谦松了松肩膀,“没必要把我们说得像圣人,我们也需要活下去。”

      小张见大家都表情凝重,说,“现在,外面都以为我们破了案,如果最终王翰墨是无辜的,于队,我愿意一人承担。”

      于谦偷偷看了一眼手表,说,“现在不早了,让大家早点吃,晚上还要熬夜。不管是不是王翰墨,这起案件的报告,你们可要写好点。”

      公羊荣捏了捏鼻翼,油腻腻的,他是油性皮肤,无论何时,都会看起来油得发亮,他说,“现在不是揽责任的时候,我建议你们保护好王翰墨的人身安全。”

      老马愣了一会儿,继而说道,“婊子样的,你知道凶手会来杀他,对不对,那个同伙,跟媒体说假话,又让一个小姐来认人,一切都是因为,你把他当作饵,想引凶手上钩。”

      公羊荣愣了愣,说,“于队,你手下的反应未免太慢,我想,您早就察觉我的良苦用心,不然,您也不会这么配合我。”

      于谦装作惊讶的样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家也不知道,对不对。这一切和我们可半点关系没有。”

      公羊荣摸了摸光头,哈哈大笑,道,“当然,都是我的主张。”

      有家庭、事业的人都是成熟的,热血不再,无论做任何决定,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家庭,家庭成为借口,逃避的绊脚石。

      可是,老马犹豫半晌,道,“我们的警力有限,他一旦羁押期间过长,还要放出去,需要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保护他,这样,凶手更加不会出现了。”

      “所以,我们得把他逼出来,”公羊荣说,“关到明天,把他放了。”

      小张提醒大家,现在去审最合适,于谦带路,大家往审讯室赶,打开铁门,王翰墨戴着手铐,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咖啡,他把大家死死地盯着,好好像在质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公羊荣和于谦并排坐在他对面,小张、老马和张文君站在一旁,审问时,大家表情都比平常更严肃,王翰墨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为什么陷害我,说我招认了,我招谁惹谁了,”王翰墨辩解道,“我给了你们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有交警、摄像头、还有一波人可以替我作证,案发时,我他妈都不在现场,请问,我是妖怪还是神仙,而且相信你们也查过,我弟弟也不是他妈的关宏宇,我们家没双胞胎,没人假扮替我做伪证。”

      于谦表情淡漠,冷冷地,甚至带着冷酷,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不用过于激动,只是例询调查,媒体经常误解警方的意思,明天你就可以走了。现在,你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行,第一,你在家做化学实验吗,第二,你和吴悠悠是什么关系,她是因为什么死的,第三,你和吴思远有过接触吗,接这些,回答完,一觉醒来,你就自由了。”

      “我不相信你们,警察经常撒谎,你们在诈我,”王翰墨看起来越来越淡然,他抖了抖手铐,发出清脆的声响,说,“没关系,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可以回答你们所有的问题,半个虚字都不带。”

      王翰墨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小口,说道,“从哪里说起呢,五年前,我是吴悠悠的化学老师,我们确实在恋爱,而且也是认真的,不过这事我们一直保密,但哪有不透风的墙,有一回那几个学生作弊,其实高发他们的另有其人,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叫徐哲,正好那天吴悠悠来找我,被学生看见,以为是她告的密,导致了最后她被人拍裸照、视频,最后,东窗事发,校长把我开除,吴悠悠自杀后我就离开了安庆,直到前两月才回来。”

      “为什么回来?”

      “你想问的是为什么回来得这么巧,”王翰墨说,“我妈妈过世,来办丧事。现在,我可以回答剩下两个问题,我从不在家做实验,你们可以搜,还有,我恨吴思远那个变态狂,悠悠跟我说过他的事,不过,我从没见过他,悠悠上学一直都是她妈妈来学校,妈妈走了,又换成了一个亲戚,他就不是个人,我可以这么说。”

      公羊荣盯了他半天,喃喃地说,“你非常聪明,王先生。”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公羊荣咄咄逼人道,“为什么他要帮你,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你就不怕他来杀你。”

      “又来这一套,吓唬我,能不能来点新鲜的,”王翰墨说,“我是一个无辜的市民,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杀了人。”

      于谦接过话头,道,“你非常信任他,他是谁?”

      “啊,你们,”王翰墨捂着胸口,一瞬间倒在了椅子上,又由于惯性,滚到了地上,嘴里呈现中毒的症状。

      大家都看向公羊荣,似乎认为他有胆量做这件事,但是,不幸地,王翰墨挣扎了几下就闭上了眼睛。

      小曹全名曹和贵,当他被传唤到队长办公室后,仍然一脸懵逼的样子。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大家就用极度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于谦心中全是疑问,监控视频显示,从王翰墨进入警局以来,没有陌生人闯入,而王翰墨接触的人也极为有限,不超过十个,何况,谁敢跑到警局来杀人?在王翰墨的咖啡里检测到了过量的亚硝酸盐,而且推测是藏在方糖里,所以,死者一开始没死,因为糖块还没融化,中间他停了一段时间没喝,再拿起喝完没多久就中毒身亡。

      一直提供茶水的工作人员就是曹和贵,监控也拍到了他煮咖啡、放方糖和送咖啡的全过程,等于说他是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地杀了人。

      于谦不相信有人会用这么笨拙的方法杀人,又不能全盘否定这种可能。他仔细回忆着这位老下属的点点滴滴,始终不肯相信这事和他有关。

      “毒物是在你放的方糖里被发现的,期间没有任何人经手,”于谦语气带着强硬,“让我相信你可以,你得给我一个解释,我知道你儿子的死给了你很大的打击,但这都五年了,人家老邹都走了出来,在一个人没有被定罪前,他都是无辜的,你是一个资深的警察,不是罪犯。你可以保证后面说的话都句句属实吗?”

      “我一直都在说实话,不是我做的,”曹和贵直勾勾地盯着于谦,丝毫不放弃,“我知道我是警察,不是蝙蝠侠。”

      “我已经派人去你家了,大家都是同事,一起共事这么久,搜查令可以免了吧,就当是特别优待,我希望什么也搜不到,我希望你和这事没关系,真的,你是一个好人,”于谦的语气诚恳,这点曹和贵也听得出,“如果不介意,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接下来,曹和贵才意识到,他真的已经被当成罪犯对待,当他听完第一个问题,脑袋突然一蒙,激辩道,“你们把我当成了连环杀人犯,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日期都是那三起谋杀案发生的当天,我实话跟你们说,这三天我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你们应该记得,从命案发生的第一天起,我的胃就一直不舒服,所以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可也不能说明发生在这个礼拜的命案都是我做的。”

      老马、小张同曹和贵平常关系最好,也不相信是他做的,但证据面前,大家只能保持缄默。看到曹和贵把自己的嫌疑说大了,都替他捏把汗。

      公羊荣从来是独辟蹊径,他悄悄地询问小张,“他儿子是怎么死的,还有,和老邹有什么联系?”

      小张有些不耐烦,道,“现在不是聊八卦的时候。”

      张文君撇撇嘴,道,“了不起啊,丑人多做怪。”

      公羊荣止干戈,道,“以后再聊这个话题。”

      于谦望了一眼公羊荣,期待他能说出点什么。可是,公羊荣思考半天,说道,“线索太少。方糖是在何时做手脚不得而知,光这一点还不足以定罪,不过,死者来局子都搜过身,没有带任何违禁品,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自杀。”

      老马呢喃道,“说了和没说一样,不愧是神探。”

      这时,于谦接到电话,应该是外勤组打来的,他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放下电话,他冷冷地说,“曹和贵,我怀疑你与四起连环命案有关,从现在开始,我要拘捕你。”

      大家都毫无准备,愣在原地。

      “不是我。”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在家里做亚硝酸盐的实验,而且,我们在你车后备箱发现了苏果的DNA,你是个警察,敢作敢当,我敬你条汉子,别像个娘们。”

      老马开口道,“于队,肯定是栽赃陷害,老曹不是那人。”

      小张也说,“老曹平时是喜欢充英雄,可是,杀人这种事,他可是外行。这三起命案的凶手是地道的高智商,可老曹,说句实话,他算个屁,脑子比驴还笨,让他看一眼尸体,三天都吃不下饭。”

      于谦作为领导,懂得适当安抚人心,他说道,“我和你们一样,也不好受。如果你们是他朋友,就麻利点证明他的清白。”

      曹和贵被带走了,大家的心情都一下子沉重起来,对于一个熟悉的人,他们是不愿意接受的,谁没喝过小曹泡的茶,没去他家吃过饭。

      可是,公羊荣却在这时笑出了声,而且根本停不下来。

      于谦不解,老马和小张却一脸的怒意,公羊荣止住了笑,道,“事情到这一步,似乎越有趣了。这个凶手比我想的更聪明。”

      于谦此刻却说道,“既然如此,你给他画个像吧?”

      公羊荣愣了一下,道,“也许这是完全错误的,只是个人观点。凶手身高一般,受过高等教育,年龄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反社会人格,以前或现在应该从事过与刑侦有关的工作,有一定的宗教观和艺术天赋,懂化学,自负,如果仅从思维模式来形容他,他是一个围棋大师,每走一步都想好了后招,包括对手的动作和反应,稍不留心,就会被他布下的大网罩住。”

      “他一定会感激你的评语,”于谦继续说,“那么,接下来,你对这位天才有什么解决办法?”

      公羊荣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很可惜,我们的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即使我们继续调查,也不过是按照他出的题,得到他想告诉你的答案。”

      “你未免太看得起一个罪犯了,”于谦有些不快,道,“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你真分得清正义和邪恶吗?”公羊荣向后靠了靠,说,“我们最好从小曹在那三天里的不在场证明查起,这是最好的切入口,也是惟一能证明他清白的。”

      “我怎么觉得你有事隐瞒我。”

      公羊荣嘀咕起来,“你不觉得奇怪,凶手为何在小曹请假的那个礼拜连续作案,他本可以留点时间让自己喘口气,十天半个月也好,第一起案件被我们当做自杀案处理,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可是他却宣扬似的继续作案,把案子做成连环命案。”

      “就为了嫁祸给一个普通的警察,我不懂,”于谦抿了一口茶,说,“小曹一向和善,应该没有什么仇家啊。”

      “正如我所说,仅供参考。”

      可是,于谦猛然坐起,“小张,问问监狱方面,都灵什么时间假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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