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一千零一句》八钱春

7、女爵

　　“love？”这个字眼无数次从你唇中吐出时，都是以一种十分讽刺的口吻，前音重，尾音勾起。

　　他们无一不赞同，你们轻轻举起酒杯，推杯换盏，以一种上帝的姿态，一种悲天悯人的态度，一种轻佻的心态，看着那些沉溺的人。

　　正如现在，你勾起红艳的嘴唇，酒液没入你的喉咙，你抬起眼睛，露出一个得体的笑，一个轻佻的笑，来自于你对于刚才曼雷城沙龙间迅速蹿红的新话题的小小附议。

　　你有些微醺，漫不经心的摇了摇手里的酒液，壁炉的火光摇曳着，热的温度映在你身上，沙龙还在继续。

　　伊丽莎白和她的学徒情人虽然让沙龙有了新的活力，但优雅的先生女士们绝不会在一个话题上喋喋不休，他们懂得留白的重要，这也是让一个话题更持久的重要方法，于是沙龙很快进入了新的话题。

　　你从红色的酒液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让你的思考有些呆滞，“---你怎么想”，旁边的女伴推了推你，才让你的思想回到了身体。

　　“哦，我认为……”
　　一个个字从你的口中吐出，直到响起了掌声，你仍然不能放多少心思在沙龙上，你疲于应付。

　　但你知道你应付过去了，你甚至不知道从你口中吐出的东西有什么思考。

　　但这是沙龙里流行的东西，关于民主派和保守派的讨论永不过时，而你，只需要在这个保守派的沙龙添加一点助兴的药剂，你泛泛的讨论一些空中阁楼，不需要任何的思考，但你能赢得掌声。

　　这以前能够让你暂时高兴一会儿，但现在，你的思想早飘到了另外一边。

　　伊丽莎白和你的政见完全相左，你不是没有注意到这枚民主派沙龙里冉冉升起的新星，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戴维斯家的小公主，即使在叛逆的年纪有了一种出人意料的举动，优雅的先生女士们也只会一笑而过。

　　但事情并没有如整个雅各上流社会所预测的那样发展，伊丽莎白没有放弃她的‘伦巴’（指那些精于打扮攀附上流社会的穷人）爱人，自由报上很快刊登了她的文章，她捍卫了他，并详细描写了下城区的生活以及工人阶级受到的剥削等等。

　　这不是新奇的话题，自由报几乎每隔几个月都至少会有一篇这样的文章，但伊丽莎白的文章还是在雅各上流界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原因有两点，其一，从文章中可以看出她确实做了调查，并且她的文字不同于那些泛泛的空谈，也没有生硬的词语和以及夸张华美的辞藻，是一种接近于野生的自然描写，她的版面只有那么大一点，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雕细琢，但表达又是那么真挚。

　　其二，在文档的末尾，她抨击了你的文章，准确来说，是直接抨击你，上面并没有多少对你的文章观点的反驳，更像是随便去了几个文章上的关键字然后挂在你身上，那是你上个月为自由报撰稿的一篇。

　　事实上这是一种让人鄙夷但是每时每刻都有人尝试的做法，没有多少人会关心真正你们文章里的观点是否对立，他们看到的是话题，如果抨击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名字，伊丽莎白得不到任何的水花，成为名人最快的办法就是抨击名人。

　　处理这种事件的最好方式就是把这当作一个笑话，一笑而过，甚至可以在沙龙上当作调节气氛的小笑话。

　　然而事实上，你出离了愤怒，但你是上好的猎人，你耐心的用几个月事件磨出锋利的刀。

　　你制造了麻烦，一个巨大的麻烦。
　　伊丽莎白或许不明白提早继承财产和爵位给你带来了怎样方便的权力，但现在的事实是，她不得不滚回去收拾烂摊子，而你，则准备去逗一逗这位社交界的新星精心豢养的小云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