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爱一朵小玫瑰》商莲子

11、金猪饼

　　“妮妮。”

　　宋佳穗的手已经扶着堡垒出口处的城墙，在这圆拱石门下，应声回头去看时岳宁。

　　他弯腰俯着堡垒窗口的石墙，扭头看向她，一侧脸隐藏在鱼肚白带来的光线中，一侧脸迎向东方，映照出红日将出的暖光。

　　太阳已经开始出来了。

　　“来。”时岳宁朝她伸出手来，“来看日出。”

　　宋佳穗一步一步朝时岳宁走过去。他侧身已经给她留出空位来，似是量度过，正好让宋佳穗能够站到这堡垒窗口的正心中央，叫他能俯身下来与她平齐，共同分享这一个日出。

　　朝阳此刻正从山的边缘探出头来。火红的一线圆，从碧绿中脱胎而出。每出来一分，那火红就变了一度向金黄。每往上爬升一分，就多一分叫人不能直视。

　　在这堡垒之中只有沉默，沉默中宋佳穗与时岳宁并肩等着太阳爬上来。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等着金光铺满这片山坡这片森林，再慢慢铺洒到他们彼此的身上。

　　宋佳穗伸手去接一捧日光。

　　“雨婷他们那边，应该没有这么高的山阻挡视线，会是一个更好看日出的地方。”宋佳穗说道，她说着想要偏头去看时岳宁，头微微往后转时，耳朵尖尖擦过时岳宁的脸颊。

　　宋佳穗停顿下来，不动声色地又回正去看日出。霞光将她脸上红晕藏住。

　　“你被我拖了后腿，不然能看见更好看的日出。”

　　时岳宁的声音在她发红的耳朵尖旁边，“这一个日出就足够好看了。”

　　日出东方，邪祟无藏，这天地金黄一片的霞光中，堡垒窗口中只框住了时岳宁和宋佳穗两个人。

　　“岳宁哥哥。”宋佳穗忽然叫他。

　　自打重逢，时岳宁已经喊过她不知多少次小名，可她却总是疏离的一声“时先生。”

　　时岳宁忽然问：“刚才做了什么噩梦？”

　　宋佳穗不答这个问题，只说：“我回北京来，只是想好好读个书，如果有机会，去看一看奶奶。没有别的了。”

　　时岳宁暂未说话，只见宋佳穗抬起眼来看向他。宋佳穗又说：“沈家的贪渎案，冤屈的也好，属实的也好。死的死，伏法的伏法，我当年年纪很小，如今也不姓沈了。”

　　时岳宁说：“我劝你回香港去，不是为着防你。”

　　日光落在宋佳穗的侧脸上，将她一半瞳仁照得透彻明亮。

　　时岳宁似是叹了口气，指腹在宋佳穗脸侧轻轻拂过，他开口刚要说什么，手却被宋佳穗的手轻轻握住。

　　“我明白的。”宋佳穗忽然说，“时家是时家，你是你，我是明白的。”

　　宋佳穗握着时岳宁的指尖，低着头说：“我来北京，我妈并不知道，她在找我。所以我不能当回沈乐倪，我不想回到她身边去。”

　　宋佳穗口中说出来，不过是一个少女离家出走的小故事，缘由清晰。时岳宁印象中的她，打小就是随性顽劣的，这样再合理不过。

　　时岳宁问：“谁帮你做的身份？”

　　宋佳穗并没有隐瞒：“是我哥。”

　　时岳宁没有说话。宋佳穗笑笑道：“虽然是虎落平阳，被时家压着不让他回北京来，可他毕竟是沈家的孩子，借着沈家的旧关系，替我做个假身份回来，还是不难的。”

　　宋佳穗看着时岳宁，将他表情反应打量。她又说：“我哥他，过得并不好，性情变了很多，变得我也觉着陌生了。”

　　时岳宁仍旧沉默着，宋佳穗瞧不出他喜恶情绪。

　　宋佳穗又说：“你从前跟他那样要好，我想，也是只有你能明白我的。”

　　宋佳穗说完扭头要去看太阳。一寸一寸的红日爬升，她的眼前忽然被时岳宁的手挡住。

　　“差不多了，再看下去眼睛就要瞎了。”

　　宋佳穗回过神来，侧身绕过时岳宁的手，背靠在堡垒窗口旁边的墙上，背对着东方歇息眼睛。时岳宁说得对，她冲着日出发呆许久，这样一脱离，视线中只有重心一个红圈发亮，周围都是乌黑，她要缓和许久。

　　眼前景象逐渐往正常恢复，黑暗中的物体边沿逐渐明显清晰。

　　迷蒙之中，宋佳穗听见时岳宁说：“下周末回去看奶奶吧，她很想你。”

　　宋佳穗问：“你觉得，她会认出我来吗？”

　　时岳宁没有正面回答这问题，他说：“妮妮长大了，女大十八变。我那时候在机场见你，也不敢当下认你。”

　　可不是，当时试探你来我往，不比此时涌动暗流要少一分。
　　即便是此刻两人已经把身份袒露，也未曾问彼此一句这些年过得如何。

　　宋佳穗只觉得太阳已经爬至很高很高了，这光亮带的热度如此灼人，叫她整个人尽数发烫。

　　人言交谈欢笑声从外传来，应该是言成山他们要回来了。宋佳穗一瞬间惊慌，她与时岳宁只两个人在这小小堡垒中，光明正大却像是偷偷摸摸，她猛然觉得像要被人抓住一样，尚未完全看清楚周围的东西时，就想先迈不出去离开这座堡垒。

　　到底是还没有看清楚，宋佳穗一脚踩空底下的台阶，手却正好抓住时岳宁的小臂。

　　“慢点来，不着急。”时岳宁道。

　　人声已经贴近堡垒，宋佳穗的视力也已经完全恢复。她放开时岳宁的手，却一瞬被他反握住。

　　孟汐先钻进堡垒来，见时岳宁扶着宋佳穗，笑道：“看太阳看到眼睛花了？”

　　时岳宁回应：“可不，差点就一脚踩空栽倒地上。”

　　孟汐哈哈大笑，直劝宋佳穗慢慢来不着急，时岳宁这时才放开宋佳穗的手，转身走出堡垒去。宋佳穗笑了笑，跟在孟汐身后，终究是又回到他们一行人之中。

　　一行人按着原路下山，回去收起帐篷整理东西，终于启程返回市区。宋佳穗和言雨婷困得不行，在后座上两颗脑袋彼此依靠着补眠，还是到了校门口言成山才叫醒两人。

　　“你不回家一趟吗？”临下车前，宋佳穗见着言雨婷也要下车，开口问道。

　　言雨婷摇摇头，“我爸妈出去玩了，只剩下我哥在家，我哥不着家，回去还得点外卖，不如在学校里头。”

　　言成山在前头驾驶室也说：“你就别回了，回去我还得照顾你，做个人吧给我两天清净。”

　　言雨婷狠狠踹一脚言成山的椅背，跟着宋佳穗下车进学校去。

　　言雨婷直打哈欠，连说今天一定要补觉补一整天，她和宋佳穗在宿舍楼道里头挥手道别，脚步都虚浮着快快冲回宿舍去了。

　　宋佳穗回到宿舍，门刚关上，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是时岳宁的短信。叠着从前她还没有回复的那一条。

　　“下周日傍晚，我去燕大接你去静园。”

　　宋佳穗想了想，回了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