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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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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当日,李亨颁下诏书,敕封沈氏珍珠为太子妃,尚在襁褓中的两个孩子,分赐“奉节郡王”,与“升平郡主”的名号,一时之间东宫荣宠无几。
而北边的安禄山终于动手了。
名号,竟是李俶谋逆矫诏囚禁皇帝,他安禄山要来救驾。
李亨焦急至极,在宣正殿内上下踱步,李辅国随侍在侧,裴贵妃自然也是在的,只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不知过了多久,那传信的内侍都已走了半晌,李亨在大喊道,“太子怎么还没来!”
殿内,徐徐传来内侍战战兢兢的声音,“已宣了,太子殿下说……”
“说什么!”李亨挥袖,那龙案上所有东西尽数都推倒在地。
“殿下说,太子妃娘娘身子不爽,他迟些再过来。”那内侍跪俯在地,一身冷汗。
李亨听此言更是大怒,“他倒是摆起架子了!”他心中清楚,自是因为早两日他让人从东宫取回国玺,而后又动了李俶布防在北边的大将,而后又插了自己的人入东宫采选。
“陛下息怒。”李辅国适时上前,装作提醒道,“赵王已在殿外等候许久了。”
李係早已与李辅国串通一气,而今李俶已成李亨忌惮之人,他自然能够借此上位,只是可惜他在朝堂上未有心腹部署,外边也没有将领拥护,自己更无李俶的杀伐决断,只靠着李辅国这近宦,又拉着裴贵妃的裙带,并无多大能力。
李亨本气急,想着自己这么多儿子,只单单靠他李俶一人不成,说话间就要将李係宣进殿来。
李係刚被封为赵王,意气正盛,听说这安禄山谋反名头,更是按捺不住,急急进宫,只说自己有好主意,定能让安禄山不战而降。
李亨头疼的厉害,坐在上头只让他说,裴贵妃适时斟了一杯浓茶,透着清香,李亨啜了一口,才觉得心里那口气舒坦了些,怎料李係一开口,却道,“若是安禄山举兵名头没了,自然就谋不了反了。”
“名头?”李亨猛地看向李係,“你是说,安禄山指李俶矫诏……”
“太子殿下到!”外头一声,立时让李亨不再开口。
李俶随着春日暖阳入的殿,跨过门槛,拍了拍身上未曾有的灰尘,他身形本就颀长,更穿着件月白色的太子常服,上头绣着龙纹些许,又有团簇点缀,通身贵气油然而生,更不说那腰间系着的紫色虎纹犀带乃少见的物件。
那犀带挂着佩,宫绦徐徐而落,旁人定睛看去,那玉佩竟是女子常挂着的环佩,他步子虽平缓,那环佩叮当轻摇,却有股悠然味道。若有人能细瞧,定然记得,那是太子妃沈氏常挂着的环佩,让人不由想起正是这位太子殿下清晨起的匆忙,连腰佩都弄的胡乱,竟挂着太子妃的。
李亨没好气的看了看他一眼,“你还知道过来!”
李俶不以为意,好似没瞧见李亨脸上神情,依旧如往日一样行礼请安,眼角的余光恰时放在旁侧裴贵妃的身上,“敢问父皇急召,是何事?”
“还有何事,自然是安禄山谋反的事情了。”李亨冷哼一声,早有人将他手上的奏本转交给李俶,李俶缓缓起身,接过那奏本,却翻都未曾翻开,笑道,“既是国事,怎的裴贵妃也陪在此处?”
此言一出,裴贵妃脸色煞白,死死的抿着唇,只是下意识看了看李亨,李亨脸色自然也不好,却不说话。
“太子殿下未免也太小题大作了,贵妃不过是个妇人,随侍在父皇身边,这又有何妨。”李係连忙上前为裴贵妃分辨。
李俶声音微提,却看也未曾看李係一眼,只拱手微抬起道,“赵王难道忘了,昔武皇也只是个妇人,也只是随侍圣驾。”
只这么一句话,他并未提及武皇旁的,李亨轻咳两声,裴贵妃低眉敛目,持手一礼,告退了。
“不知太子殿下如何看安禄山那所谓的‘出师有名’?”李係这话语有些咄咄逼人,“若说谋逆,太子应该最是明白了。”他这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当日李俶逼宫之举。
李俶只觉得他这二皇弟未免太没有头脑了,汉时,也曾有过“诛晁错以清君侧”这名头,可最终杀了晁错也没有任何改变,因而前世那安禄山说诛杨贼,清君侧时,他也没想过向皇爷爷进言,诛杀杨国忠。
怎么今日,却要针对他了。
李俶倒没有丝毫慌乱,只是上下打量着李係,转而对着李亨笑道,“安贼指我李俶谋逆不假,可父皇以为,儿臣是否的确谋逆呢?”
这句话,李亨却不敢回答。
只因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他,若李俶谋逆,他这皇位就自然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莫说不能动李俶,就算动了李俶,也只能说明,他李亨也是谋逆帮凶。
李俶不等李亨回答,而是将袖间这些时日已拟写好的奏本呈上,“儿臣几日不休,将边防布置已安排妥当,兵士集结,粮草筹备,皆已打理清楚,倓弟昨日已回京,带来不少有用的消息,安禄山虽初起兵声势浩大,若无一胜,必然再无士气。”
而李俶,便是要让安禄山一胜都无。
李亨接过那奏本,只略微看了几眼,便知那都是良策,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毕竟李俶“先斩后奏”,未曾禀报他就已处理妥当。
李俶好似明白他心中所想,忽的跪了下来,诚恳至极道:“儿臣未曾奏请父皇应允本是大罪,可事关我大唐安危,望父皇恕罪,待战事终了,再言罪责。”
李亨见他确实没有僭越之心,这些时日也是毕恭毕敬的待他,政见虽多有不同,可那毕竟只是国事。与父子伦常孝道,李俶依旧与往日广平王般,并没有因身份尊贵都有改变。
一时间,也再不能冷言冷语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