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冬珠同人）》浅浅步调

11、第 11 章

　　珍珠尚还记得一句话，“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
　　那时的她好似看破一切，而今，却终于明白了，原来死，竟是这样的，的确……什么都没了。
　　回头，只剩下虚无。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可却已再回不去了。
　　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在黄泉路上，一步一步的踏在彼岸花的花瓣之上，她不断的回头，不断的凝视，似乎是想见到那身影，却又怕见到那身影。
　　想见是因为不舍，怕见也是因为不舍……
　　踏在那青石小道上，沙黄色的天空似乎还有点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她抬眼望去，有多少个满目愁绪满目牵挂的孤魂在此飘过，那碗孟婆汤有多少人不愿意喝下，太过牵挂太过怀念太过深爱……
　　彼岸花……将她所有的回忆印刻在那血染的花瓣之上。
　　彼岸最喜欢的，便是看那些将死之人紧紧握住却还是如流沙般遗忘的回忆……
　　对彼岸来说，沈珍珠是特别的一个。
　　多年前，有个男子以自己的魂魄还得与她相守些许日子，而阳间还有个人，执念成痴，让她化成魅，她回到了阳间，本该以一种凡人难以领悟的形态活下去，可最终她还是回来了，她告诉彼岸，那个执念成痴的人已忘却了她。
　　再过些日子，那世上就再没人能够记得她了，而她，也就会彻彻底底的消失。
　　那世上忘却她的人，唤做李俶。
　　可那忘情之药终究只是凡胎所为，又怎能让人真的能够忘情忘爱呢。
　　李俶死在三年之后。
　　那年，小独孤贵妃下葬，皇帝李俶患病驾崩。
　　可他命数未尽的。
　　一个命数未尽的人，或许在黄泉路上能够找到回到阳世归途，可若没有彼岸的指引，也会失去方向，更何况，他是个已不想活下去的人。
　　珍珠将她所有的执念回忆都交给了彼岸，她的身子渐渐变的虚无，那些她紧抓不放的东西落在那泥土上，渐渐变成血红。
　　多年之前，有个叫做安庆绪的人也这样做过，用自己的魂魄，换的一个命数已尽的人化为鬼魅，而如今，沈珍珠也要如此，只为了一个命数未尽的人回到阳间。
　　沈珍珠，将要烟消云散，李俶，却能够回归阳间。
　　三界之中，都不再有她的魂魄，轮回之道，也再没有她的身影。
　　“值得吗？”那日，彼岸问了这个问题，她没有回答，只问彼岸，“你真的可以带李俶回去吗？”
　　在忘川之滨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日子，沈珍珠消失了。
　　李俶就在那黄泉路上徘徊，他在张望些什么，蹙着眉，终归叹了口气，好一会儿，却又开始找着什么人。
　　彼岸知道他在找谁，他在找一个已经魂飞魄散的虚无之人。
　　那一年，听说大唐出现了一个神医，治好了皇帝的重病，让本咽气的皇帝死而复生，不过又有人说，那只是无稽之谈，皇帝根本无碍。
　　彼岸再见到李俶，已是数十年之后了。
　　他寿终正寝，听闻他这皇帝当的还算不错，后宫前朝都井然有序，为他守丧的子女也颇多。
　　过忘川桥之时，他看着那能忘却前尘的孟婆汤，一饮而尽，又道，“可否再给我来一碗。”
　　孟婆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他却忽然一笑，苍凉至极，“我有太多难忘却想忘之事，请婆婆再给我一碗。”
　　饮罢，他就要过桥。
　　“李俶。”彼岸喊着他，他却一直没停下脚步，彼岸冲上前去拉住他。他回眸，有些失神。
　　他已忘了当年将他送回阳世的彼岸。
　　“你可还记得沈珍珠？”彼岸不知为何会这样问，或许只是……觉得那个女子不值得的很。
　　他看了彼岸许久，却一直没回答。
　　忽而，往前头走了……
　　彼岸的思绪，似乎一直都停留在那个黄昏日落的那天，停留在那个，李俶见到近乎透明的沈珍珠的时刻。
　　那是在沈珍珠魂飞魄散的前一刻。
　　“我就知道，你总是会在这儿等着我的。”那忘情之药实在可笑。
　　“你是谁？”沈珍珠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李俶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已约定了来世之诺，他也一直在守着这么一个承诺，纵然身死，也只有欢喜。
　　“为何……”李俶有些慌了神。
　　“是她自愿忘却一切的……”彼岸按着沈珍珠的话，一字一句的告诉他，用最无情最残忍的词语，告诉他一个好似天衣无缝的谎言。
　　沈珍珠早就不爱李俶了，从安庆绪为她而死，她便觉得这世上只单单一个安庆绪肯为她付出一切，李俶的爱对她来说太过重了，她喘不过气来，到最后，只有离开。
　　离开，不是因为自己快死了，而是不爱了。
　　她爱的恋的，只是那个肯为她魂飞魄散的安庆绪。
　　这谎言听起来可笑至极，李俶却信了，彼岸想着他是真的信了，以至于，未曾细细回想。
　　一个女子，装作忘了自己的所爱，再用一个最滑稽的谎言来逼着这男子活下去……
　　此时此刻，今时今日，彼岸忽的为沈珍珠不值起来。
　　李俶喝了两碗孟婆汤，就那样义无反顾的忘了那个魂飞魄散也要他活下去的沈珍珠。
　　彼岸看着他渐行渐远，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过了忘川。
　　忽的听到他唱着一首小曲，那是吴兴小调，彼岸曾从沈珍珠的口中听过，沈珍珠哼着这小曲的时候，眉目柔情衬出眸中起了波澜，好似这曲子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
　　而今日，彼岸听着李俶唱着，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与绝望，彼岸终究懂了。
　　他什么都忘了，独独没有忘了沈珍珠……

　　“他从未怀疑过沈珍珠，可他知道，只有自己假装怀疑，才能遂了沈珍珠的心意，所以，才一直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开口的，是三生石。
　　不管沈珍珠做什么，他都从未阻止，不管沈珍珠心中何等念头，他总是义无反顾的顺着她的心意下去……
　　彼岸不知道李俶转世到了何处，却只知晓他或许下辈子都会记着沈珍珠，但一次次的转世，终究会让他的执念留在那忘川湖畔。
　　三生石上尚还刻着他们二人的前因宿缘，一个再不可能转世轮回，一个，却只能在一次次的轮回之中忘却前缘，终究一切成空。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
　　惭愧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姻缘恐断肠。
　　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