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穆冥

16、第十五章 离她远点

　　“273？你还好意思说273？我每年供你上学花多少钱！”父亲又开始扒拉着手指开始算，“你这每年学杂费、生活费我都没少给吧，你就给我考这成绩？亏你好意思回来！”
　　气氛一度紧张起来，唯恩抬起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被母亲一手按了下去，母亲摇了摇头，让她算了。
　　“初中的时候，同学们大多学习都不是很好，等高中了，学习比我好的人多的是，我差一点也很正常。”
　　母亲的提醒明显失效。
　　“比你学习好？比你学习好你不会努力啊！就知道找借口！你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为什么人家能学好你就学不好呢？嘿~我就奇了怪了！”
　　唯恩停下手上的动作，慢慢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耷拉着嘴巴，咬着嘴唇，好像失去了做表情的能力。耳边的父亲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烦死了”，她心里想着，她想把这个除尘口罩洗完，直接把水甩在父亲脸上，好让他说不出话来，深深吞了口气看了下母亲，便忍下了。
　　算了。
　　她必须催眠自己。
　　273名，一共600个学生，跟以前比确实差了很多，尽管来到大神云集的重点高中，自己也该是拔尖的那一个啊！
　　她必须说服自己，不然太痛苦了。
　　只有把“优秀”合理化，努力才不会纠结而痛苦不是么？
　　她深知这一点。

　　第二天，没想到父亲还待在家里。
　　他的工作就是这样的，有活时一出去就是一月，没活时一躺就是三月。
　　至于学习，只要他在唯恩就将学习视如仇敌，在父亲的脚步声之前就把纸笔放好，撑着半张脸，乖乖的装作已经学了好久的样子。
　　这样看来，唯恩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懂事。
　　人就是这样，越是往左，人越要往右。
　　突然门铃响了，父亲正敲个二郎腿看电视，一张油腻的脸平放在靠垫上，丝毫没有去开门的意思，尽管他离门只有不到两米远。家里隔音不太好，唯恩听见门铃声，踉踉跄跄穿上拖鞋急忙去开门。
　　“叔叔好~”程天琪说着。
　　父亲一看是天琪来了，赶紧把身子往上缩了缩，回头招呼着，那笑容，唯恩长这么大还没看过几回呢。
　　“天琪来啦，哎哟~你好久没来找唯恩了呢，我还想让她去找你来着~”
　　唯恩听父亲这话，苦笑着点点头，拉着天琪就赶紧进了里屋。天琪坐在床边，抱着唯恩从来没碰过的布娃娃，玩弄着那只狗的两个耳朵。
　　天琪的父亲以前是小区的物业经理，只不过常常拖欠工资，就转行干了数控机床，挣了点钱，明年就搬到万科去住了，万科对面有一片海，说是海其实也不是，那是渤海的分流——鞍子河，由于离市中心极远，所以安静许多，桥上都没什么行人。
　　“一会儿我们出去玩儿吧！”
　　“去哪儿啊······”
　　瞧着这天琪一脸的机灵劲儿，一定又是什么新鲜地方，唯恩不常出去，脑子转了好几个弯也没想明白还剩下什么新鲜地方。
　　天琪蹑手蹑脚的关上门，拿出手机，翻出一段消息记录来，记录上俨然是一个学长邀请她去聚会。唯恩用指尖蘸着嘴唇细细看，上下翻了好几遍记录，甚至点进去头像看那学长的空间，皱起眉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明明是个学生，空间里却净是些酒吧、KTV的短视频。
　　“喏，就是这个地方，我看了，美团评分挺高的！”
　　“这是哪啊？”
　　“酒吧呀！”
　　“我看着不太安全啊······”
　　天琪寻思了一会，低语道：“我也怕，所以我想让你陪我去，”她牵起唯恩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摇晃起来，嘟个嘴就等一句可以。
　　唯恩又把她的手机拿过来，上下翻看。
　　那个学长的头像是黄昏里的蒙着半张脸的男人，说的话也十分老成，好像已经步入社会许久了。不过如今是白天，那个地方又位于喧闹的市中心，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吧······”

　　这件酒吧是新开的，名为37°，地理位置很好。唯恩和天琪远远的在门口，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氛——今天这家酒吧办活动，酒水一律七折，她们两个人像两只待宰的小羊羔，乖乖的往里探头，又不敢进去。
　　“您二位是池城邀请的客人吧？”一个长相靓丽的女服务员问了句，唯恩和天琪听名字没问题，点了点头，“这边请~”她的手礼貌地滑到一侧，指示她们进入，把门推开，像放了两只待宰的羔羊进去，就迅速把门关上了。
　　唯恩背后忽地发冷，眩目的灯光让她止不住的后退。
　　对面一个痞痞的男生躺在沙发正中央，端着酒杯，翘着二郎腿，周围还有几个人，好像都是学生的年纪，一个个大喊着“喝！”，然后另一个人就举起一个瓶子猛灌，咕噜咕噜的，瞬间一瓶就没了。
　　瓶子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如金属划过黑板的声音一样令人不适。
　　她随着天琪坐在离门最近的沙发一角，尽量远的地方。

　　永仑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是池城发来的消息。
　　“今天有两个漂亮妹子。”
　　“我有喜欢的人，你别乱来，”永仑发道。
　　“我这不是看你追的太可怜，帮你物色物色其他的嘛！”池城回道。
　　永仑薄薄的嘴唇半张着，看到这句无奈的叹了口气，摇摇头，发了句“不用，”。
　　别墅里的床是舒服极了，像是漂浮在天鹅绒上，浑身的轻盈，永仑摁了一下按键把窗帘拉开，在阳光下狠狠的伸了个懒腰，经过一夜的休眠，永仑的皮肤早已变得如泉水一般干净细腻，浑身紧实的肌肉在充分的伸展下全面苏醒。

　　此时，酒吧。
　　“我不会喝酒。”
　　“就一杯。”
　　对话僵持不下，池城的语气愈发强硬起来，“喏，喝，”池城轻佻的挑眉，仿佛看着笑话一般，天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有些抱歉的说：“我的朋友确实没喝过酒，这次就别让她喝了。”
　　池城直接翻了个白眼过去，随便找了一杯，再一次推到唯恩的面前，“来我的party怎么能不喝酒呢？”
　　“不是，她真不会喝啊学长，你就别难为我朋友了，”天琪客套而又胆小的样子印在唯恩的视线里，跟平常那个开朗大方、天不怕地不怕的程天琪毫不相同，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不能喝酒，或许天琪就不是这样了。
　　“我喝，”唯恩冷冷的说道。
　　唯恩接过池城手中的酒一口就吞了下去，舌头顿时被辣的直往后缩，脸上蹭的一下就红了，酒精散发的快，不一会儿唯恩的世界就颠倒了，看不清电视播的是什么节目，她靠在沙发上，马尾顺着散在肩膀上，直着个身子就是不倒。
　　那酒度数很高，男生顶多三四杯就受不了了，唯恩撑着身子，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池城一抹邪笑，看着唯恩点了点头。
　　“酒量可以啊！再来一杯！”池城使了一个颜色，身旁的同学立马又倒了一杯给唯恩，天琪刚想伸出手把那杯接下，又缩了回来，看着已经举到唯恩面前的酒杯，不知该怎么办好。
　　“唯恩，别喝了，你脸都红了，”天琪满脸的担心。
　　池城一听这话，眉峰一挑就要反驳，“天琪，今天你是不给我面子啊！这是你带来的人，怎么能说不喝就不喝了呢？”
　　“没有······”
　　天琪一身的勇气都被卸载干净，低着头不敢反驳什么，她只能悬着一颗心，暗自祈求唯恩放弃平时的倔脾气，不要抬手去拿那杯子。
　　但唯恩还是迷迷糊糊的把手伸了过去，一饮而尽。随着喉咙的一阵吞咽，唯恩雪白的胳膊直接撂在沙发上，躺了下去，露出雪白的脖子。
　　池城蹑手蹑脚的坐到唯恩边上去了，一只手潜入黑暗偷偷的搭了上去，一边搭一边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在唠嗑讲闲话，天琪有些晕，胳膊靠在茶几上十分不稳当，来回晃悠着听着池城学长虚无缥缈的话，一阵傻笑。
　　门突然开了。
　　永仑走了进来，一眼就认出近在眼前的唯恩。
　　他还没见过醉成这样子的唯恩，直接半个身子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再往上看时，只看见池城的手来回抚摸着唯恩的胳膊，似乎很有兴致。
　　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灼烧，将血管爆裂开来，一种从后脑勺向前涌动的冲动，一种即将开闸放水的滔天之势，一种从胸腔喷涌而出的喷怒，直接让他从嗓子里命令了一句。
　　“把手给我拿开！”永仑凌厉的说道。
　　池城愣了一下，感到一丝不对劲，看永仑这严肃认真的表情，如今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池城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看了眼唯恩，“不会吧~你喜欢的是她？这种万人玩儿类型的？”
　　永仑上去就是一拳，打的池城后脑勺撞到墙上，砰地就是一声。池城一时被打的失去意识，过了好一会儿才揉着脑袋清醒过来。
　　“天呐······你怎么这么暴力啊······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以后离她远点，要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池城怯懦的点点头，看着身穿黑白卫衣，脚踩黑白运动鞋的永仑此时像黑白无常一样可怖，乖乖的不敢吱声了。
　　跟永仑相处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永仑因为一个小姑娘发火，以前无论酒吧里有多漂亮的妹子，就算是投怀送抱他都视若无睹，然而这一次，唯恩单单是躺在沙发上，永仑就如随时待喷发的火山，平时温柔安静，只要一触及到唯恩，灾难就来了。
　　看来这一回，这小子是认真的。
　　永仑绕到沙发另一侧，把她小心的抱了起来。
　　人体间温热的，隔着皮肤的血液的交汇，让永仑一时乱了心神，顿时心脏都快要扑通扑通落地。
　　还好她是睡着的，要不然，这心跳有些快，还没等自己正式告白就要出了破绽。看着怀里的唯恩，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抱邻居家布偶猫的感觉，很柔软、轻盈、可爱、无抵抗力，她小小的脑袋轻轻的靠在永仑的胸前，整个身子都拢在永仑结实的双臂里，在怀抱的港湾里安稳的睡着了。
　　他郑重地亲吻了唯恩的额头，把唯恩抱的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