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穆冥

11、第十章 倒数第一的

　　200米跑的起始点在观众席左前方，从观众席的角度看去，只剩下几个小小的人影在左右摇晃、上下弹跳、跃跃欲试。唯恩深吸了一口气，简单的活动了一下关节，便半蹲下来准备那瞬时枪响。
　　夏季入秋，穿着短袖短裤有些冷，但是远处观众席的热情不减，她看着自己班级那片人群捧起的班旗——水墨色的中国龙气势磅礴的盘旋着，在白与粉相间的水墨画中引而不发，旁边浅浅的写着一首《龟虽寿》是班里PS的大佬的杰作。那面旗握在体委手上，附和着广播里的战歌被高高挥起。唯恩重新凝视面前的红色跑道，这即将由她征服的赛场。
　　裁判员是体育老师里最为硬朗的孙亮老师，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有力而坚定的托起发令枪。
　　唯恩盯着跑道，屏住了呼吸。
　　风在此刻缓慢的吹起来，将风声降到了最低。
　　所有运动员都千钧一发的等待着这个时刻。
　　“嘭！”
　　跑！就现在！
　　唯恩脚底的弹簧使劲摩擦着跑道，把唯恩往前推去，钉鞋的钉子深深的扎进了跑道又被她利索的拔了出来，一次又一次地，唯恩不停的交换着双腿，奔向终点。她茶色的马尾在风中高高飘起，和她一起追寻着风的速度。
　　一同竞跑的还有六班的女生，据说跑步十分厉害。初赛时，唯恩跑完下台休息没多久，就听身前的观众一阵欢呼，一问才知道，身后那个刚跑完的小姑娘是总成绩第一。她含着一口水，回头望了几眼也没分辨出到底是哪个人，便匆忙把水吞下了。
　　如今她可算是知道了。
　　那个八跑道的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女生从外圈直接包了进来，像两军交汇，而她带领的士兵势如破竹。唯恩仍在拼命奔跑着，200米的跑道在她的双腿下有些漫长。她忘记了时间与发酸的双腿，此时此刻她只想跑的快些，再快些。终点有自己的同学迎接自己，她们会扶着自己回到为自己欢呼的班级。她紧咬嘴角，攥紧了拳头，可没想到经过一个弯道，自己瞬间被甩到了倒数前三名。
　　六班的女生远远的在前面预定了第一名的宝座。
　　六班的同学已经开始欢呼了。
　　如今决定的是倒数第一还是倒数第二，不过只要能到终点，她们班就能加分，可就在此时，唯恩脚下的钉鞋仿佛任性起来，它眷恋着跑道，拽着唯恩的双腿不想让她离开，唯恩快速的奔跑没太在意这一异样，她只想快些！再快些！
　　还剩20米！她马上就要到终点线了！照这个速度下去应该是第七名！也还可以！
　　随着天地颠倒，唯恩的上半身顿时失去重心，整个人带着奔跑的惯性直直的砸向跑道。
　　“砰！”
　　观众台上一阵唏嘘。
　　离重点线仅有15米远的地方，留下了唯恩一个人。她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尽管她还拼命的想要动弹，可是刚刚奔跑的速度太大了，她几乎等同于一袋肉馅砸向跑道，想让它恢复原状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只要爬起来，冲过终点线，倒数第一也好啊！
　　倒数第一也好！
　　唯恩有些发懵的大脑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倒数第一也好！我能过重点线就好！
　　原本，班长严正廷像打了鸡血一样打着鼓，直到她此时摔倒，手中的鼓槌点在鼓面上瞬间静止，寂寥的搭在班长的手掌和鼓面之间，如一面倒下的旗帜。高红玫大喊了句唯恩，从观众席冲了过去。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宣告着终结。
　　九班向来体育很差，运动会的体育项目都是凑人参加的。作为总分中下游的班级，能多一分都觉得开心，但是唯恩的摔倒几乎宣告，他们连这一分都不配拥有。
　　还没等红玫跑到唯恩身边，唯恩抽搐着破皮流血的双腿，忍着巨大的疼痛把上身撑了起来，整个赛场都看着她一卡一卡的神奇的动弹起来，她如四肢都散了架的娃娃，凭着彼此之间线的连接，一晃一晃的走向终点。
　　浑身都疼，真是浑身都疼。唯恩一步步走着，感觉两条腿一条长一条短。
　　永仑在台下看着，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班长一把抓过唯恩的校服跑了过去，在终点线等着唯恩。
　　她走得慢，把云彩都衬得慢悠悠的，云彩慢悠悠的把太阳遮到身后，整个赛场都暗的像灰蓝相片，唯恩膝盖渗着血，点缀在她雪白的双腿上，灰蓝的赛场上显得格外刺眼。
　　裁判员把终点线围成了一个圆弧，班长站在圆弧的一侧，所有的人都等着她跨过终点线。
　　随着筋疲力尽的最后一步，她的膝盖率先发软，几乎又要跪在跑道上，班长上前稳稳的接住，为了披衣服方便，直接把唯恩靠在自己的温暖的胸前。高红玫帮班长一齐把校服披在唯恩身上，两个人把唯恩扶回班级观众席进行伤情处理。
　　“倒数第一······也有一分吧······我记得，”唯恩裹在天蓝色的校服里虚声说着。
　　班长往左下方看着这个靠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突然想在她额头上来上一记，但想了想又温柔下来，回过头来淡淡的答了声，“嗯，有一分。”
　　“那就好，”唯恩一瘸一瘸的走了回去，高红玫拿出药水和棉签仔细擦拭着。
　　班主任张贤知凑近了看渗血伤口，嘱咐别上红药水，上些酒精即可。他笑着对唯恩点了点头，讲了几句夸奖的话。
　　“班长，照顾好唯恩，记得别叫风扫了。”班主任嘱咐着班长。
　　“好的。”
　　唯恩觉得有些冷，她顺手拉过自己正披着的校服就要穿上，却又被班长扯了下来。
　　“傻么，破皮了还穿。”
　　唯恩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肘，看着那一道一道的刮土豆皮似的擦伤，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永仑坐在自己的班级里远远的望着五班最下面一排，唯恩此时正把脚搭在一个椅子上，仿佛很开心一样说着自己刚刚是怎么把身子撑起来的，班长在一旁敲着她的脑袋，一面举着校服帮她挡风，一面看着高红玫给她擦拭酒精。
　　一时间，永仑五味杂陈。
　　“本来我还答应帮别人跑500米的，这下也跑不了了。”
　　“您歇着吧~人家现在估计已经候场啦~”高红玫回头边示意候场区边说着，迷迷糊糊的拿着个纱布也不知该不该绑。
　　唯恩看她那犹豫的样子，说道：“放那吧，不裹干得快，我用校服挡一下就好，”说完，她便从班长手里把校服抢了过去，低下头来找鞋的时候才发现此次摔倒的罪魁祸首——钉子没了。难怪她初赛就觉得鞋不舒服，原来钉子没拧紧，决赛的时候便卡在了跑道里，班长看她的钉鞋，无奈又心疼的笑着，扶着一瘸一瘸的她，嘱咐她乖乖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