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奈落》栖泷

27、chapter 27

　　——/01/——

　　爸爸沉默着，他的脸上却逐渐浮现出笑意。

　　“你长大了，流子。”

　　过了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地对我说出了这句话。像是欣慰，却又似乎带着某种其他的情感。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听到的话语。

　　我明明有许多的话想要问他，也有许多的话想要跟他说。可是在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一股难言的沉默弥漫着，最后我还是开口了。

　　“你曾经告诉过我，人活着是为了知道自己是谁……”我问他，“那么你呢？已经知道了吗？”

　　爸爸回答道：“我早就知道了，从「那个时候」开始。”

　　他说，他曾见过真正的“神”。

　　在这个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国民都信奉着不同宗教的国家，我曾以为我们家真的不信奉任何宗教。

　　我以为爸爸仅提起过一次的那个案子，就是让他坚定信念的根源。

　　然而在此刻，爸爸却以无比狂热的口吻诉说着对他口中的“神”的憧憬，他说：“那是绝无仅有的完美生物，是值得我献出一切的至高真理。”

　　他简直就是无比虔诚的信徒。

　　——/02/——

　　沉默的氛围持续了许久，直到爸爸褪去狂热，恢复到平静的模样。

　　“喵喵的死毫无意义。”

　　我突然间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从嘴巴里蹦出来之后，爸爸愣了一下，他注视着我的脸，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深深地看着我。

　　“流子……”

　　他的语气中夹杂着怪异的口吻。

　　犯下错误的人应该被惩罚，如果现有的规则无法进行约束或是惩罚，那就应该要有一种更加完善的制度。

　　我对爸爸说：“无意义的死亡是错误的，犯了错的人需要被惩罚，但并不是所有惩罚都可以随意施加在任何人或事物的身上。”

　　喵喵所犯的最大的过错也不过是用爪子抓烂了家里的沙发。

　　“你不能这么对它。”

　　在脑海中不断涌现出来过去的记忆，我想起爸爸和妈妈的争吵，想起爸爸抚摸着我的脑袋和我说话，也想起妈妈牵着我的手。

　　但是我的心情却无比平静，简直就像是在旁观他人一样。

　　爸爸问我：“那么你呢？”

　　他一字一句地问我：“流子，你觉得自己可以这么对他们吗？”

　　“侦探游戏”早在我们双方进入我的「井」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这里是我的「井」。”

　　所以这里投影出来的一切都是源自我的内心，我拥有绝对正确的判断能力，除了爸爸之外的所有人，他们的行动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我知道有谁会犯罪，我也知道谁需要受到惩罚，所以由我作出的判断，咎错也自然由我来施行。

　　——/03/——

　　“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所追求的并不是平凡的自我，也不是平淡的幸福——真正令我感到享受的不是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生活，而是和他们在一起生活的同时，学校里所进行的一切。

　　那是崭新的、平等地作用在每一个人身上的“规则”。

　　所以渡边修哉、下村直树都受到了惩罚。

　　从爸爸的口中吐出了鲜血。

　　“北原美月本来想模仿「露娜希」，不过她没能做到。”

　　咖喱里的辛香料可以掩盖许多其他的味道。

　　爸爸依旧注视着我，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却没有发出声音。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也吃下了和他一样的食物。

　　我的「井」因此受到了影响，整个世界都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