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雨洛》易岸雪

4、第 4 章 ……

　　黑夜中，驼背老人提马探路、踏山涉水如履平地！两人行不一盏茶工夫，平阔的官道已横在眼下。
　　驼背老人吁的一声，勒住马缰道；“小兄弟，眼下这条官道直通嘉阳县城，如不出意外的话，你再赶个半个时辰便可赶到了。” 驼背老人说着兀自翻身下马，少游见势也赶紧下马，连拜谢道；“前辈这般待遇！少游真不知该如何作谢！”驼背老人推手笑道；“小兄弟这话就不中听了！这天下事若都计较恩与谢，岂不张了利益心薄了义气志！如此倒违了善的本意了” ... 少游对驼背老人的感念之意全是由衷于心，只是满心谢意放在口却不知该作何说辞，于是满心的谢意吐出口来全成了世俗寒喧的套统！这番被驼背老人点出，少游挠首窘手、吞吞吐吐颇为尴尬！ 驼背老人觉出少游的糗态，由心哈哈笑道；“老夫措辞不当，小兄弟可别往心里去呀！”少游窘笑道；“哪会！哪会！老前辈的话是至理。少游方才确是忸怩作态了！”驼背老人见少游如此憨直率真心中徒生出几份爱惜，如此渐有些不舍之意！却乃何时不我待，若不教少游快些赶路，要是错过了时辰，城门关住。少游就要露宿野外了！ 于是驼背老人和声道；“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小兄弟还是快些赶路吧！”少游心中感激驼背老人，话到别时心中满是不忍，因又见驼背老人年纪老迈，形容枯槁，憔立于风中，宛若纸鹞！ 少游念想到驼背老人下世的光景，徒的转悲，心中一股伤情涌起！便给老人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猛试一下挂在眼角的泪，蹬身上马对这驼背老人抱拳噎声道；“老前辈请一定要保重”少游说罢双腿拍马，疾驰而去！驼背老人望着少游留下的残影，不知想到了什麽，竟如孩童般啜泣起来。
　　少游循着官道约莫赶了三四十里路终于赶到嘉阳县城，此时城门还没关，少游入得城去，寻了一家客栈投下。又教客家作饭烧澡…繁索小事自不必说。
　　及至第二日日上三竿，少游方才起身，洗漱过后，胡乱吃了些包子，便背起行头又匆匆赶路。少游跨上马背扯缰意欲走时，脑中忽地转出一个念想；“我年纪轻轻，怎能跟着二叔整日里对佛苦坐，时下白孤城正闹冥患，我若不到白孤城走一遭，实在负我这一腔意气！”少游有了这番思想，心中便有了计较。于是他又下马，寻人打听清楚了此去白孤城的路程，才怀着莫名的兴奋，起身上路。
　　少游游马又赶了一个上午的路，待到日过中天时，腹肠便开始消怠起来，他坐下那匹枣红马业已荒神，无力的嘶嘶悲鸣。
　　恰好前首不远处，有几处楼馆，周围有些茶舍！
　　少游拂了拂坐下那匹枣红马，口道；“红枣，你饿了吧！走咱这就去吃饭去。”少游当下下马，牵着‘红枣’向哪些些茶舍酒肆走去。
　　少游还没走到近前，已有几个人蜂也似的涌过来，拉拽着少游往自家店里捞！这家说这家的酒好那家说那家的茶香…这些店家一个比一个拉的有劲一个比一个喊的响亮，这些店家…少游话还未出 。已被一大手扯主胳膊从人群里扯了出来！少游刚才还在叹现在却是怒了，难不成官道通途上也有黑店？怎这般招待客人！
　　少游满腹怒气正要发作，一个彪形大汉已压到少游面前恶狠狠道；“走去我店里吃饭！”少游怒火中烧道；“放开你的手！我出我的银子，想进那家店我自会选择。不劳驾你操心”那个彪形大汉依旧扯住少游不放道；“到了泽湘驿，你还就得进老子的店里吃饭。” “ 我今儿个还就不赏你这个脸！”少游说着扯脱彪形大汉的手。彪形大汉啐口吐沫、唏嘘道；“哟呵！今儿个遇到硬茬了啊！看来爷不给松松筋骨是不成了”少游瞪眼道；“仗着彪大体壮就耍蛮使横。这不是无赖子的行径么”彪形大汉听少游骂他无赖，登时火从心起，骂咧着挽起袖子，大步摇摆横到少游面前，哼声道；“老子要宰了你个狗崽子。”
　　彪形大汉骂咧一声，抡起拳头便向少游砸去。少游斜身退步避过几拳。彪形大汉扪了几拳见拳拳着空，心中不由气恼，他断喝一声又掂腿朝少游踢去，少游躬腰伏身一记扫堂腿出，彪形大汉重重摔在地上，杀死猪般呜呀呜呀乱叫不停。
　　旁边几人哪曾想眼睛前这个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竟有如此身手，个个惊得合不拢嘴。围观的人中有好些个受过被彪形大汉欺凌，眼下见彪形大汉滚在地上呜叫，个个暗叫解气。
　　少游心道；“这厮即使今日吃亏，也难保定他不再为恶。”于是少游诳道；“我是化地龙新收的徒弟，他老人家早知道你这恶棍的种种恶行，今儿个特遣我来教训你，你若再不思收敛！哼…”少游目凛颜厉瞪了彪形大汉一眼。 彪形大汉听见‘化地龙’三字已是吓得体如筛糠，再往下听更是惧得胆如冰窑。这厢少游话刚说完，那厢彪形大汉已是抽气颤声讨饶道；“小的是几个月前才从亲戚手里接过这小本营生，因这里生意难做，小的才违心…” 一个店家打断彪形大汉的话道；“他哪里是违心分明就是包藏祸心！”另几个店听说有化地龙撑腰，也纷纷附和、绘声绘色得端起彪形大汉的种种恶业来…
　　彪形大汉缩首蜷身惶惶恐恐得萎顿在地上，任众人怎般诉诸，也不敢作一丝声息。
　　少游听罢众人的诉诸，心下着实愤懑，原来这彪形大汉竟是这般一个恶人，但是见这彪大汉这时候正颤索索得缩在地上，目光惶惶，神情孱怯。少游渐不忍心再惩治他。因而转对众人说道；“这厮既已知过，大家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众人对这彪形大汉依然存有忌惮。见少游如是说，也就不再追根究恶！
　　有几个店家争着抢着要少游到自家店里去坐，少游拒辞不过，又加上腹中确实饥饿，也就随便择了个酒舍进去，一围人等见少游进去也凑涌着跟了进去。这家酒舍的老板见少游进了自己的酒舍，当即欢喜不已，这酒老板忙招呼伙计，给少游收拾干净一个桌子，又教伙计取些好草料给少游的那匹枣红马，自己则留下来与一众人等陪少游唠磕。
　　一众人等凑在少游周旁，这个夸一番少年英雄，那个说一席后生可畏，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说和得不亦乐乎！少游头次被这么多人围凑却是颇不自然，举手投足颇为拘谨。
　　有些有心的人，察量出少游的窘意，便劝大家各自离去。大家伙又说了一阵便各自散开了。
　　这时少游要的饭菜也已做好，由伙计端上来摆了一桌子。少游本来只点了两盘小炒，眼下见酒家摆出这麽多菜，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好推辞，于是朝酒老板堆笑着说了好些感谢的话。酒老板一面陪少游客套着，一面招呼伙计取来两壶好酒，亲为少游满上，并非要敬少游一杯，少游不好说辞，也就同酒掌贵喝了几杯。
　　两人推杯换盏，正喝得痛快，门外闹哄哄得一拨人操着棍棒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生得虎腰狼背，看上去好生壮实。其旁边一个略显瘦削男子瞥了酒老板一眼，又仔细端量了少游几眼，因见他与酒老板同坐在一起，便道；“大哥，就是马老板伙同他近旁那个小子，不但打了我表哥还骂咱们虏豹帮是渣泽无赖窝 。” 为首那个汉子目光犀利，瞪着马老板与少游，冷冷道；“马老板，涨行市了啊！和着别人拆台拆到我虏豹帮的门上了啊！”
　　马老板打个激灵怯孱孱道；“苏大爷，这…这着实不…不关小的…的事呀。”为首的汉子冷狠狠道；“少假猩猩得装可怜，关不关你事今儿个爷都要卸你一层皮。”马老板脚下稀软，腾得跪倒地上哭曳曳道；“苏大爷饶命！苏大爷饶命！”
　　为首那个姓苏的汉子又目光转向少游，却见兀自坐着径自饮酒，竟丝毫不拿自己当回事儿，姓苏的汉子于是怫然大怒。这旁那个瘦削汉子早喝骂道；“狗娘养的狗崽子，连我大哥都不放在眼里，你是不是活腻味了？”他身旁歪立斜站的一众喽罗也是跟着聒燥辱骂，好不刺耳。
　　那些方刚零星进来的几个客人，见势头不对，脚下溜油，早跑了个没影儿。马老板此刻也是悔青了肠子，一个劲的叹自己倒霉！同时又不免为少游捏把汗，虽说他是化地龙的徒弟，可虏豹帮也不是好惹的，平素只道赖三（那个彪形大汉的堂哥即瘦削汉子）是虏豹帮的小旮罗，没想到他耗子嘴里出象牙，竟在苏游心手里混出模样了！
　　少游呷了一口酒好半晌才道；“你们这帮混厮好生可恶，小爷我吃口酒你还来搅盘，跟那营勾的苍蝇蚊虫似的。！”马老板暗叫悔到，早知道不该叫这小兄弟吃酒了，竟说出这般张狂的混话来！
　　赖三（瘦削汉子）一听这话说的放肆，指着少游气歪嘴到，没天理了！没天理了！大哥得宰了这小子，才解兄弟们的气呀！那帮喽罗也是叫嚷混骂个不停！
　　苏游心哼声顿步迫到少游近前，欲要动手，少游打了个停的手势道；“若要较量到外面动手。”苏游心也思这酒舍门堂狭小，待会动手展不开手脚。于是冷扫了少游一眼，劲步朝门外走去，那帮小喽罗赶紧让路，赖三也屁颠屁颠得躬腰跟在苏游心一旁。
　　那帮小喽罗涌着苏游心，走到一块宽阔的地儿停下，少游随后也走了过来，这宽阔的地儿瞬间便远远围了一群人．
　　赖三躬腰恭维苏游心道；“大哥是何等的英雄，收拾这个小瘪三怎劳您亲自动手！还是让兄弟们替您摆平吧！”苏游心微点下头没作言语。 赖三于是挺直身子，昂头对在场众人扬声说道；“大伙给作个见正，今儿个是这小子先拆我虏豹帮的面子，但我大哥仁义不忍动手宰这小子，所以特逐我们小弟代为动手！”赖三说毕叫嚣着喊上那帮小喽罗，掂棍抡棒横咧咧得向少游围过来。 赖三叫到，兄弟们打扁他！众喽罗听得赖三叫唤便抡起棍棒，叫嚷着冲向少游。少游心忖思转，便有了计较。眼看众喽罗逼近，少游赶紧收气敛神，抬脚送拳，一记蛟腾江海，着了虬劲威力，只见少游脚力及处、拳点落处，已有十几个小喽罗滚倒在地上，呜呀呜呀乱叫。其余喽罗领了这一威势，便再不敢近前。赖三见这阵势，傻愣愣得呆住，进也不敢，退也不能，他方刚那嚣张的气焰，早飞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处在这般境地，立现出兮兮的可怜状。
　　苏游心没承想自己这班属下竟如此饭桶，只不一会儿就落败成这般熊样，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被江湖上引成笑柄，到时不仅自己颜面扫地，恐怕这虏豹帮玉虎分堂第一把交易自己也要丢了去。
　　苏游心想到这里紧不住万分恼火。苏游心恼急生狠，他提起看家武器‘铁扁担’横起千钧之力，顿时跺脚起身，凌空起势，如猛虎般向少游扑去。 少游见这阵仗，心底不由落荒，少游落荒之下不及想招，只是抽身疾往后退。苏游心见少游抽身退步，便在落地之时，又蹬脚起身，倾身飞步，紧追少游不放。 苏游心手下那帮小喽罗，见苏游心占尽气势，便发狂似得呐喊助威。围观的众人眼见少游吃紧，无不为少游悬心揪胆，只盼少游能生出奇招，扭转败势。少游见急退难脱，便硬着头皮转步回身，呼出两掌。苏游心见少游回身，心府掠起一丝喜色，手上却不着软。
　　两人对拆了二十几招，少游渐渐招架不住，而苏游心却攻势更猛，少游且挡且退且思对策，忽地少游心中灵感闪动，如此如此的对敌之招，便在脑际凸显出来。少游心中盘算定后，又跟苏游心拆了几招，而后招法突地变快，少游先挡住苏游心击来得招势， ，又回攻几记虚招，苏游心忙于拆时，少游脚下着力，速速退后十几丈。苏游心缓过神来，心中恼火道，中计。因见少游在十几丈外，便撑起扁担，跃步翻身，凌空追少游而来。
　　少游瞅准苏游心漏出的空当，立时飞手挟住几粒石子簌得击出，因少游射这几粒石子全是向苏游心的练门击来，苏游心啊唷一声，惊得面无人色。这练门乃是练武人最要害最脆弱的所在，若被击中，不但武功尽失而且一旦练门被破以后休想再练武功。
　　苏游心惊惧之中疾忙回招收势，想尽平生之力护住练门，那堪想少游射出的石粒，快若流矢，苏游心由念及动未遂，已有一粒石子击中练门。苏游心吃着一击集于练门处的练气随任督二脉散逸开去。苏游心此刻尚在空中，一旦没了练气便如断翅的苍鹰，碎涯般直直坠下，重重摔在地上，立马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