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途》皮桃

11、第 11 章

　　火锅店内雾气升腾，大厅里的人们吵吵嚷嚷，啤的白的一瓶接一瓶。
　　季楠直接去了顾睿订的包厢。

　　“来了？”顾睿看见季楠，放下手机。
　　桌子上的菜已经点好了，都是季楠爱吃的。

　　“最近怎么样？还习惯吗？”
　　一人一锅，顾睿先帮她开锅，然后才开自己的。

　　“一中环境不错，教资水平也高，换个环境对你来说也有好处。”
　　季楠静静地听着，往锅里放肉。

　　“锅还没开。”顾睿提醒她。
　　“没事。”

　　顾睿无奈的摇头，“你这些小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季楠放海带的手顿了下，没吭声。

　　“对了，那辆摩托是我送给你的，你给我转钱干什么？”
　　季楠把钱转过来的的时候，顾睿正在外地。突然过来一条汇款短信，吓他一跳。看见上面的数字，他就知道是季楠。

　　季楠：“我买。”
　　顾睿：“不是说了吗，那是我送你的礼物。”
　　季楠：“我有钱。”

　　顾睿失笑。他知道季楠有钱，她父母虽然不养她，但是每个月都会给她打生活费。
　　刚开始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些，和姥姥两个人日子过得很清贫。姥姥去世以后，她听见了姥姥录音笔里的录音，才知道她父母为什么不要她以及她其实有个小金库的事儿。

　　顾睿也不再和季楠计较这些，准备等她生日的时候再送她一辆别的。
　　“我听说，最近你们刚考过一场试？”
　　“嗯。”羊肉煮好了，季楠捞起来蘸酱。

　　“考的怎么样？”
　　“很差。”
　　“没事，慢慢来。学习是个过程。”
　　季楠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个学渣，还一本正经的教育她学习是个过程。

　　顾睿的高中虽然是混完的，但是他身上没有一点痞气，反而透着一股正气，说起这话来倒也没什么违和感。
　　季楠没再说话，低头吃东西。

　　顾睿看着她，突然感觉很疲惫。
　　季楠长大了，五官长开了，好像还长高了。
　　季楠也变了，她不会再一见到他就卸下防备，明明欣喜却故作冷静的喊他顾睿。

　　顾睿点了一根烟。
　　“季楠。”
　　“嗯？”
　　“当年，对不起。”

　　季楠夹东西的筷子没停，“对不起什么？你又没对不起我。”
　　她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她的命还是他救得，他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顾睿狠狠地吸了几口烟，又狠狠地把烟头摁灭。
　　“小楠，我当年离开，是有原因的。我爷爷生病了，很严重。临走之前，他想看见我和余梅结婚。”

　　“我一直拖着日子，不想结婚，可是所有人都在逼我。爷爷第二次进重症监护室的那一天，我和余梅领了证，简单的办了一场婚礼。”
　　“那几天爷爷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好，但是我和余梅婚礼办完后不到三天，爷爷就去了。”

　　顾睿的锅早已沸腾，里面的汤已经烧干了一半。他看着烧开的锅，眉头紧锁。
　　“我不是故意躲着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和余梅说好了，只是假结婚，但是她后来变了卦，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还经常折腾自己，好几次都进了医院。”

　　“我回通县找过你一次，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那时我想，我已经是一个结过婚的男人了，而你的人生还没开始，我不能毁了你。”
　　“余梅把我的手机卡藏了起来，所以我不知道你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

　　“几天前，我们正式办完了离婚手续，她把手机卡还给了我。那时候我才看到了那些短信，知道了你给我打的那些电话。”
　　“我......”他双眼通红，“小楠，对不起。”

　　季楠放下筷子，眼睛很酸。
　　应该是火锅太熏人了，不然怎么会两个人都红了眼眶。

　　季楠不是感动，只是觉得心底里的那一块阴霾终于瓦解。
　　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曾把顾睿当成她的全部。
　　顾睿从她生命里消失的那一刻，她的天塌了。

　　顾睿说他有苦衷，季楠能理解。
　　可是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离开的那段日子她是怎么撑下去的。

　　顾睿温柔的帮季楠擦掉眼泪，“这些话，我本来想等你高考结束以后再说的。”
　　“可是我有一种感觉，现在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了。”

　　“小楠，我们......我们......”顾睿一连说了几个我们，都没能说下去他真正想说的话。
　　他知道季楠敏感，是非分明。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说出“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这样的话。

　　他知道自己的离开对季楠的伤害很深，假如能重新再选择一次，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季楠带到爷爷面前，所有的问题所有的压力他都一个人扛。
　　可是他也知道，人生没有如果。

　　“......”

　　这场谈话以季楠叫了顾睿一声三哥结尾。
　　因为她和顾睿，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如果顾睿当年没走，如果顾睿能早点把这些告诉她，如果顾睿有足够的勇气不离开，她一定会拼尽一切跟他在一起。
　　但是，都过去了。
　　她既然决定了放下过去重新开始，过去的所有，包括顾睿，她都不会再回头。

　　*

　　来到宾城的这些日子，季楠一直是一个人住。每周日会有阿姨过来一次收拾屋子。

　　阿姨姓赵，本地人，是季正国给她请的。
　　刚来的时候对她还很友善，但是知道她抽烟喝酒以后，就连个眼神也不给她了，好像她是什么瘟疫一样。每次做好该做的就走，一秒都不会多留。

　　傍晚，季楠洗过澡，穿着浴袍，坐在阳台边的软塌上。
　　碧水庄园别墅区坐落在半山腰，季正国的这套房子，是这个别墅区里面最好的地段。

　　十一月初，宾城的平均气温在十度左右，温度和风都很凉。
　　屋子里没开灯，她点一支烟，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屋子里静的诡异，没有光亮，也没有人气。眼前是万家灯火，身后是无边黑暗。季楠就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华灯初上，看世间繁华。

　　......

　　一根烟结束，季楠把烟头扔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旁边，有一盏星空灯。
　　按下按钮，屋子瞬间变成了静谧的蓝黑色，墙壁上爬满了星星。
　　耀眼，夺目，绚烂而又璀璨。
　　季楠很喜欢这种感觉，这是唯一能让她放松心情的方法，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透着这点点星光，季楠拿起了那块胸牌。
　　宾城一中的logo，上面写着高二（一）班陆檀川。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星空夜下的寂静。
　　季楠瞥了一眼手机，又是郭洋。她按下锁屏键，铃声停止。

　　周五那天中午，季楠在校门口的店里吃麻辣烫，碰见了郭洋。
　　“楠姐，这么巧啊！”郭洋自来熟的坐在她对面。
　　季楠看了他一眼，没赶他走。

　　“楠姐，这周末你有没有空，一起出去玩啊？”
　　“没有。”
　　“真伤心，这么果断的就拒绝了我。”其实郭洋早就料到了季楠会拒绝他，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问问她，外一有奇迹呢？

　　“楠姐，你周末放假都干什么？不出去玩么？”郭洋双手捧着脸，眼睛亮亮。

　　出去玩么……她有多久没出去玩过了？

　　“诶，楠姐。”郭洋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没事就开着你的怪兽到处兜风啊？”
　　“还是去游戏厅打游戏？”
　　“去K歌？”说到K歌，他忍不住猜想，她空灵冷漠的声音如果唱起歌来会是怎样的动听。

　　“楠姐，你……”
　　“闭嘴。”季楠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我要吃饭了。”

　　郭洋立刻闭上了嘴，观察她麻辣烫里自选的食材。
　　“你爱吃这个啊？我也爱吃。”
　　“你放这么多醋，不酸吗？我就不爱吃醋。”
　　“欸你放这么多辣椒干嘛啊？喝血呢？”

　　季楠皱了皱眉，身上散发出了让他滚的气息。
　　意识到她真的生气了，郭洋立刻起身去等餐台等着他的麻辣烫，然后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吃饭。
　　他不时地瞅瞅季楠，但是再没说过一句话。

　　......

　　没一会儿，来电界面恢复为锁屏界面，上面显示未接来电12个。
　　郭洋早上给她打电话，约她出去玩，季楠明确地回绝了，但他还是隔几个小时就给她打一次电话。

　　锲而不舍是一件好事，但绝不等于死缠烂打。
　　她碍于他给她找摩托车车位的情面上没拉黑他，这已经是极限了，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她电话号。

　　“......”
　　转念一想，陆檀川都能弄到她电话，郭洋能弄到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了，毕竟代雅是个傻白甜，学生的信息档案就放在没上锁的抽屉里。

　　季楠起身去楼下拿了一罐啤酒和一袋花生，回来的时候电话又是响个不停。她把啤酒和花生扔在软塌上，拿起手机。
　　“你要是再打电话过来，直接拉黑，挂了。”季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撂下这句话后，手指直奔红键。

　　“哦？季同学这么有脾气吗？”手指触及红色按钮的前一秒，电话里传来的不是郭洋的大嗓门，而是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
　　借着灯光，她看了眼来电显示：陆檀川

　　季楠：“……”
　　“什么事？”她的声音恢复平稳，仿佛刚才发怒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在临泉路这边的书店，你要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