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长安城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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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已经进城了。”
“去郡主府，其他人先回去。”沉静清婉的女声从车帘内传出来。
“诺。”
当先的大马车在下一个路口向左拐去，剩下的马车则遵着主人的命令，晃晃悠悠地向着顾府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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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殿下从隔壁的沐嘉侯府出来，就看到一辆极度熟悉的马车停在了郡主府门口。为什么说熟悉，因为那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很有钱的作风，非常的像她的一位老朋友。
马车前侍立着四个侍女并若干个侍卫，很显然，马车的主人还在马车里坐着。
如东接到门房的传话之后，就等在了郡主府门口。里面那位大小姐，怎么请都不下马车，为了不让郡主府失礼于人前，她这个殿下身边的大丫头，只得陪着一起等。好在，隔壁的宴席马上就到了散席的时候。
“呦，这是哪位，架子怎么大？”楚朝阳走到马车前，上挑的语调，嚣张地紧，却也让车里的人狠狠地攥住了手帕。
“装什么装，元雍！”里面的人终是破了娴静淑雅的面皮，声音都爽利了许多。
楚朝阳笑着摇了摇头，摆手拒绝了如西的搀扶，干脆利落地上了马车。
车厢内，端坐着一位面目甚是温柔娴静的年轻妇人，当然，按照郡主殿下的说法是，这人笑得多端庄，心里不定多疯癫。
年轻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宴席上才提及过的顾家大小姐顾沉乐。
顾沉乐一看到许久没见的好友，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又不愿意在这个臭丫头跟前丢人，别扭地转过去头，故作凶狠地说道：“哼，七年不见，倒是没变丑，还算没丢本夫人的脸。”
郡主殿下一直很坚定地觉得，你可以说我没才华，毕竟我内敛；但你不能说我长相，那只能说明你眼瞎。
楚朝阳：“我很欣慰，嫁了王家小爷这些年，眼睛虽说一直不好使，但总归没瞎。”
顾沉乐：“你才眼睛不好使！”
楚朝阳：“你要是眼睛好使，你就会发现，本殿下不仅是不逊色于当年，反而风华更盛。”
楚朝阳这话倒是实话，七年过去，十五六岁少女的朝气许是少了些，却更多了些沉淀下来的韵味和气质，比之七年前，这幅美而不俗的容颜，更盛往昔。
顾沉乐心里明白，但她俩打小就是见了面就“吵架”，按她娘的说法，特别像她爹和林家大老爷在一块儿相处时的模式。
想到家里那个近些年愈发听不进去权的父亲，顾沉乐眼底划过一丝深色。突如其来的情绪不过转瞬即逝，顾沉乐很快恢复到和楚朝阳继续斗嘴的状态来。
顾沉乐：“算了，看在你也算为百姓做了大事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承认吧。”
顾沉乐：“对了，南楚那边都料理干净了吗？不行就说话，本夫人在南边还是能帮上点的。”
楚朝阳看见老友嘴硬心软的老样子，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嘴上却没松上几分。懒洋洋地倚靠在某夫人斥重金打造、围了一圈软垫的车厢壁上，道：“把你王家老夫人的心放到肚子里，本殿下改朝换代的事情都敢，不过一个小小的南楚，若是七年还解决不了，那怕是，怕是做梦才可能的事情吧。”
楚朝阳的话确是实话，也让顾沉乐自打接到她回来的信儿之后，一直提溜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老友的事情解决了，顾沉乐想起了她担心的另外一件事。
“我父亲…”
楚朝阳知她担心什么，若说能劳得她这个远嫁的王家夫人回来，看她怕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近些时日，朝堂上的变动，让这位素来敏锐的顾家女儿无法在南边坐得住了。
“沉乐，若只是世家与新贵之争，尚可挽回，但前人前事还是疏远点的好。”顾盛是前朝就官拜三公的人，也是曾在沈曦兵临城下之际，携宣仪帝出城归降。雍朝建国后，沈曦也没做什么卸磨杀驴的事儿，而且顾家一直是长安世家之首，期间势力错更复杂，沈曦熬得起，百姓熬不起。所以，如今的顾家家主顾盛，虽换了一个朝代，但依旧官拜左丞相。
楚朝阳知道，顾盛不是对前朝有多少留念，他如今处处找沈曦的麻烦、找新贵的麻烦，皆因他被一个顾字迷了眼。世家子、世家主，顾盛是世家熏陶下最典型的产物，一个为了家族利益可以付出一切的人。
楚朝阳一句前人前事，让顾沉乐心里一沉，“难道，是静山寺那边？”
楚朝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些不过秋后的蚂蚱，但也不要小觑，就算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若是把握不好相处的分寸，也是会让幕后之人趁虚而入的。”
顾沉乐眉眼一沉，凝声道：“幕后之人？”
郡主殿下单手支头，削葱玉指轻轻一捏，从案几上挑了一块最好看的梅花糕，却未放入嘴中，只打量着上面的梅花纹，看似不经心地开口道：“沉乐啊，这长安城看着是大，但放到整个天下来说，不过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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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宫紫宸殿
年轻英俊的帝王，端坐于九龙盘玉案前，如刀刻般的英挺轮廓，半隐在光影交错之间，望之生畏。
帝王的下手，一锦鸡紫袍的男子静静地站立着，端方儒雅，清隽方方，正是刚刚进宫复命的虞进侯林铭泽。
“一路可还算顺利。”
“拖陛下的福，一切顺利。”
“你这一趟从北跑到南也是辛苦了。”几个月前，君臣两人上演了一出“反目”戏，雍帝最后“怒极”直接把林铭泽的吏部尚书给撸了。被撸了官职的林铭泽，“一怒之下”关了虞进侯府的大门，一人一马，直接跑了。
因着这一出“君臣隔阂”，雍帝的脸好几天的黑沉沉的，连带着上朝的官员，一个个都绷紧了皮子，生怕让人抓到错处，告到陛下跟前。可以说，那小半个月，是整个朝堂最和谐的时候，大家不拉帮不结派，一心一意搞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毕竟，咱们的这位帝王，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名为生气散心，实为奉了皇命的林铭泽，出了长安之后，现是跑到青州等地感受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甩了一些小尾巴，就一路疾驰，赶去了北边。
北边的叶家，是雍帝的外家，正儿八经的自己人，自是不用君臣二人还要排一出戏对付；真正促成林铭泽之行的，乃是北边的另一大势力，镇北王府。
林铭泽想到自己在北边的所见所闻，眼底划过一丝冷意，道：“算不得辛苦，反而陛下您，这几个月怕是没少费心。”林铭泽虽出身江南世家，却和长安的世家高门们不是一个路数。
林家虽是书香名门，行的道却是颇有“离经叛道”之风。他们素来推崇能者居之，对那些个迂腐的世家门第一贯是嗤之以鼻。因着这个原因，林铭泽在新贵中的威望甚重，甚至隐隐有些领头的意思。但他终归资历浅了些，较之顾盛还是弱势了一些。
“无碍，等林大先生来了，朕怕是也没忙的时候了。”沈曦说着，颇为期待地笑着端起了茶盏。
林铭泽想到自家老父的脾气，额角突突作疼。但转念一想，表妹如今也回来了，想来过几天姑姑也会回来，更何况他娘如今也跟着一起来了长安。
若说这世间林大先生最怕谁，那就是压在他头上的那几个女人。这样一想，林铭泽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一想到自家表妹，林铭泽突然心焦了几分，话说他一回来就进了宫，到现在还没见着楚朝阳，也不知道那小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高高在上的帝王，怎会不知底下臣子的心情，他比林铭泽还想见楚朝阳。虽然他昨天刚刚偷偷跑到人家屋顶上做了一回梁上君子，但没说上话，在皇帝陛下眼里，那就等于没见着。
可是想也知道，郡主府今儿个准是人多的很，一家人七年没见，想是也有很多话要说，他去了反而让人不自在。早就习惯了一切以殿下为主的皇帝陛下，只能忍着自己的思念，抓紧把这次北行的重要事情问完，好早点把他未来的大表舅哥给放回去。
雍帝：“暗桩都点好了吗？”
林铭泽：“回禀陛下，臣已经拿到了完整的名单。”说着，从袖笼里抽出一张奏折，恭敬地递了上去。
沈曦早就知道镇北王野心绝不止于北境，但如今看到如此之多的暗桩插在长安，眼底的墨色越发深沉。
“影。”帝王冷冽的声音混杂着内力响起。
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林铭泽的身旁，附身跪下。黑色暗金纹的夜行衣勾勒出男子矫健的身躯。林铭泽一直猜测他们的这位陛下私底下的势力绝对深不可测，如今可算是有幸窥得冰山一角。先不说别的，但眼下这人隐匿气息的本事，就不是他比得上的。
“即刻去办。”
“诺。”一阵风过，刚刚的人影仿佛不过是林铭泽的幻觉。
前后不过几息功夫，林铭泽纵使心中起伏不定，面上却眼观鼻鼻观心，一幅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但他知道，陛下想让他看到，这既警示，更是信任。
走出雍宫的虞进侯，抬头看了看已是染上了一层橘金纱的天际，心中一时难以平静。既是激荡、又是复杂。从父亲决定出山起，林家就注定和这天下之主，共进退了。
如今看来，年轻的君主，要的怕不是平衡，而是更大的野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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