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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九十六颗星 六月风暖, ...
“什么?谈恋爱?我吗?”叶追指着自己,一时间竟然有点想笑,“我和谁谈恋爱啊?”
“严肃一点。”田老师瞪她一眼,“就是……有同学举报说看见你经常在收情书写情书,你知道的,你们现在高三了,最重要的……”
叶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直接在田老师面前展开,“老师,你说的是这个吗?”
看着信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学题,田老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这个……”
叶追收起信纸,继续解释道:“老师,你知道我们班有个同学叫谢休辞吧,他是我同桌,以前是个明星,现在准备考电影学院,他现在去京市集训去了,因为数学成绩比较差,就经常写信给我,让我教他。我想着我教他的过程中自己也能复习一遍,一举两得,就同意了。请问,不可以帮助同学吗?”
向来严肃的田老师第一次显得手足无措,“不是的,老师不是这个意思,你能和同学互帮互助当然是再好不过了。是老师没有调查清楚误会你了,对不起叶追同学。”
事情解释清楚,叶追也没有留在办公室的必要了,她跟田老师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周心儿,周心儿看到她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随即又反应过来,慌忙拉住叶追,“不是我举报你的,你要相信我。”
叶追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她当然知道不是周心儿举报的啊。
不过,她还是开口安抚周心儿,“嗯我知道不是你,我已经跟老师解释清楚了,是他误会我了。对了,我看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是有什么事情吗?需不需要帮助?”
周心儿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来了,她确实有事情,她最近心理压力太大了,学习成绩一直没有提升,蓝思思也跟她闹掰了,一些同学天天看见她就用异样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她受不了了,她今天来办公室就是找田老师请假的。
叶追拿出纸巾递给她,“你别哭啊,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你的你就直说。”
周心儿抽抽噎噎地看着她,“你……你不讨厌我吗?”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你学习成绩很好,长得好看人又温柔,哪里值得我讨厌?”虽然有时候她确实有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言行举止。
“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啊,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对不起,我之前还在背后说你坏话了。”
“……”好吧,你要真这样说那我要开始讨厌你了哦。
“以后别说了啊,有什么事当面说,反正我也不会改。”
周心儿破涕为笑:“放心,以后不管是背后还是当面我都不会说的,小叶子,谢谢你,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那就抱一下吧,不哭了。”谢休辞隔着栅栏伸出手。
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叶追呆呆地看着大门外身穿黑色长款棉服,头戴鸭舌帽的谢休辞,直到雪花融化在脸上,混着眼泪一起流下,冰凉的触感终于让她理智回笼。
下晚自习时已经十一点半了,隔壁班有同学来告诉她,有人在学校后门等她,让她抓紧时间来看一下,对方是她比较熟悉的同学,完全没有骗她的必要。
她收拾好东西还是来了。
来的时候后门空空荡荡的,她以为对方等得不耐烦已经走了。
“好久不见。”
就在她准备回寝室洗漱睡觉时,黑暗中传来了久违的声音。
是谢休辞。
这个时间点本该在京市,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谢休辞。
叶追的眼睛有点模糊。
“你为什么……”
谢休辞叹了一口气,前几天的信上有很明显的水渍干涸的痕迹,“那天为什么会哭,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叶追已经忘记那天晚自习发生的事情了,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哭呢?
对了,她想起来了。
“老师太凶了,天气太冷了,题太难了,还有……我有一点想你了。”
那天晚上有一道数学题她做了很久也做不出来,坐在座位上思考的时候,来查晚自习的班主任以为她在发呆,把她叫出去不由分说就狠狠批评了一顿。
回到教室,大家都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木着脑袋,好不容易把题做出来,她想,谢休辞如果遇到这个问题应该也是不会的。
在给他写信的时候,眼泪毫无预兆地滴了一滴在信纸上,她随手抹去,教室的空调坏了,她手指冻得通红,不想再换新的信纸重新写了。
叶追没想到他竟然为此从京市赶了回来。
一来一回多远啊。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明天有考核,今天必须回去。订的凌晨的机票,一会儿就要走了。所以不要哭了,过来让我抱一下。”
叶追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今天都没洗头。”
谢休辞轻笑,“好巧,我也是。”
两人隔着栅栏轻轻拥抱了一下。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三十秒,短暂的就像一场梦。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在飘着雪花的元旦,他们见面了。
“谢休辞,新年快乐!”
“叶追,新年快乐!”
高三是什么呢?
高三是一支又一支用完的笔芯,是一场又一场考不完的限时练以及周考月考模拟考,也是一张又一张写满又翻烂的草稿纸,是一本又一本越摞越高的错题本,是一盏又一盏夜晚和清晨不会熄灭的灯,是一次又一次的崩溃和怀疑,是一声又一声的我好累不想学了,也是一点又一点咬牙坚持着把自己逼到极限的过程。
六月蝉鸣起,盛夏赴新程。
高考,是将十二年光阴熬成几张试卷的重量,是千万少年以笔为剑,以纸为疆,在方寸考场间为命运押上全部筹码的一场奔赴。
那些深夜的星光,伏案的背影,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最终都汇成一张通往远方的车票,让十八岁的夏天,满载理想的行囊,驶向更辽阔的旷野。
一中门口,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家长。
穿着旗袍的爸爸妈妈,举着向日葵的哥哥姐姐,乖巧等待的弟弟妹妹,拿着偶像海报的好朋友们……他们把旗开得胜穿在身上,把一举夺魁举过头顶,把你只管向前喊进风里。
考生们走进考场时,身后不是空无一人,而是一整个夏天的偏爱与牵挂。
课桌上那六张试卷,不只压着十二年的光阴,也承载着许多人的目光与祝福。
笔尖落下时,他们并不是孤军奋战。
疆场之外,站满了摇旗呐喊的人。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停止作答。”
当墙上的挂钟走完最后一秒,清岳一中所有高三学生十二年的青葱岁月也落下帷幕。
“我靠啊,终于考完了。”
“妈妈,解放了,我解放了。”
“艾欧尼亚,我来了。”
“老子再也不要读高三了。”
……
成群结队的学生欢呼着冲出校门。
叶追接过林清手里的花和叶子晋递来的奶茶,“谢谢爸爸妈妈。”
“来来来,小艺和小谢也有,你们辛苦了。”
曲艺抱着林清就开始撒娇,“干妈,你都不知道题有多难,你今天一定要让干爸多做几样好吃的,安慰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林清笑着答应,必须安排。
吃完叶子晋做的豪华晚餐,曲艺提议去ktv唱歌,她要去唱离歌,唱左手指月,唱青藏高原,她要释放体内的洪荒之力。
奈何ktv生意太火爆,一连打了好几家电话都说包厢已经被订完了。
失策失策。
就在曲艺痛心疾首地抱着叶追晃悠,问她能不能陪自己到天台上嚎两嗓子时,谢休辞说,去我家吧。
曲艺知道谢休辞有钱,但不知道他这么有钱。
本来只是五人小聚,没想到最后变成了全班齐聚。
站在他的超大平层里,看着全班同学都散落在各个角落却一点不显拥挤的客厅,曲艺实名制化身柠檬精了,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钱,是要羡慕死谁?
谢休辞简单给大家介绍了一下各个房间的功能,把客厅的k歌系统打开,又安排上烧烤小吃奶茶,就宣布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
“奶茶?喝什么奶茶啊,都高考完了,今天必须整啤的。”
“不要啤的,要白的。”
男生女生都嚷嚷着要喝酒。
秦风晓有点担心。
“哎呀班长没事的,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
“就是就是,再说了,是在辞哥家里,我们又不会乱跑,就算喝醉了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一趟就睡了,辞哥家的厕所都能躺十个人,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我们酒量好着呢,根本不会醉。”
不会醉才怪,因为生理期逃过一劫的叶追和谢休辞在五个家政阿姨的帮助下,终于把一屋子的醉鬼安排妥当了。
家政阿姨一走,他们便气喘吁吁地并排倚在沙发上。
夏夜的携着花香不请自来。
“谢休辞。”
“嗯?”
“你说不可以进去的那间房,刚才我找人时进去了诶,你不会介意吧?”
“你没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看了。”
“那你介意吗?”
“不介意。”
“情书的主人不介意,我也不介意。”
三百天,六百封信。
三百封写满了数学题,三百封写满了他对她的思念。
一半写给了前途,一半写给了未来。
前途和未来里,都有她。
数学题都做完了,思念今天她也收到了。
除了谢休辞写给她的六百封信,叶追还看见了一样东西,她拿出一条已经有点褪色的红领巾,“我总觉得这个东西有点眼熟。”
“你不记得了?”谢休辞拿过红领巾缠在自己的手腕上,“玉南公墓,你真的不记得了?”
看到他的动作,叶追激动地坐了起来,“你是那个……”
她想起来了,小学三年级时她去过一次玉南公墓,那天她因为妈妈责骂,在姐姐墓前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她听见墓园里还有另一道呜呜咽咽的哭声,她当时吓坏了,以为墓园里有鬼,顿时哭得更大声了,背起书包就想跑。
冷静下来后,看着墓碑上姐姐的照片,她又改变了主意,她要勇敢一点,像姐姐一样勇敢,她要去冒险,看看是哪家的鬼跑出来了。
她循着哭声一路往上爬,终于找到了。
原来是一个小孩鬼,还是一个漂亮的小孩鬼。
小孩鬼看起来比她大一点,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小哥哥,你能看见我吗?你为什么要哭呢?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吗?我可以帮助你吗?”
她的一连串问题没有换来小哥哥的回答,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埋在膝盖上,他已经没有哭了,只是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
叶追伸手戳了戳他,感叹道:“哇,小哥哥你是热的唉,原来你不是鬼啊,你和我一样是人诶。”
“小哥哥你是迷路了吗?还是你的家人也不要你了?如果他们不要你了没关系,你也可以去同心福利院哦,那里的院长妈妈和小朋友都很好,他们都会爱你的。”
“你不要乱说话,你的家人才不要你呢。”
叶追没想到小哥哥一开口就那么凶,不过没关系,他很伤心,所以她原谅他了。
“诶?小哥哥你怎么这么聪明?我爸爸妈妈确实不要我了,但是没关系,我有了新的爸爸妈妈,他们都很爱我。我还有全世界最好的姐姐,她又聪明又勇敢,以后我也要成为姐姐那样的人。”
那天的天气很好,太阳很温柔,风也很温柔。
叶追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了很多,说她的爸爸妈妈,说她的姐姐,说她的好朋友,说她的同学,一直说到太阳都听不下去,躲进山里避清闲。
叶追是在强迫他收下自己的巧克力时才发现他的手腕在流血的。
她吓得又想哭了,他竟然流了这么多血,他该有多痛啊。
“小哥哥,你受伤了,需要去医院。”她试图拉着他站起来。
他坐在世界上,一动也不动,好像流血的人不是他。
“不要你管。”他只是微微用力,叶追就跌坐在地上,“哎你……”他想去牵她起来,念头刚起又放下了,“我就是这么讨人厌的人,所以你不要管我了,你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我揍你。”
叶追不用他扶,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丝毫不受他的威胁,“你比我还会哭,现在还受伤了,我才不怕你呢。”真打起来,她可是有两只手的。
叶追看了眼自己的小天才手表,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一会儿又要挨骂了。
她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红领巾,不顾他的意愿,一圈又一圈缠在他的手腕上,“我看电视里这样包扎可以止血,小哥哥你赶紧去医院吧,流太多血会死人的,你死了家人会很伤心的。”
家人会伤心吗?他转头看了一眼墓碑上的老太太,唯一会为他伤心的人已经死了。
叶追实在是不能耽搁了,她把书包里的糖果、牛奶和巧克力不管不顾地全部塞进他的怀里,“你不能扔掉哦,节约光荣浪费可耻,这是农民伯伯农民婶婶辛苦劳动才有的,你一定要全部吃完,一点都不能剩哦。”
她跑走了。
离开墓园之前,她找到墓园门口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墓园里有一个小哥哥受伤了,需要送去医院治疗。
工作人员根据她的提示找过去,没有找到人,只看到地上的血迹。
叶追拉过谢休辞的手腕,摘下他手腕上常年戴着的手表,一道明显的蜈蚣状疤痕赫然在目。
“真的是你。”
叶追全都想起来了,当年墓园里那个小哥哥就是谢休辞。当时她跑出墓地才想起红领巾给他包扎伤口了,自己明天该怎么办,一路上都在想到底该怎么跟爸爸妈妈解释她的红领巾丢了。
“所以那天你……”她欲言又止。
谢休辞点点头,没错,他那天是准备在玉南公墓自杀的,他连遗书和自己的墓地都准备好了,墓地就在太姥姥旁边,他下辈子还要当太姥姥的孙子。
他在墓地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确信他的家人真的没有不会来找他,久到明白世界上真的没有人爱他。
他还是没忍住哭了。
他知道自己该坚强的,他是一个男子汉,而且他还是一个聪明人,不是早就已经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了吗,为什么还要哭呢,太没用了,他真是一个没用的人,难怪没有人爱他。
他哭得更大声了。
他没想到他的哭声会招来人。
那会儿他已经用刀划开了手腕,只是还没有用力,人就已经走到跟前了。
他把小刀藏了起来。
来人脚步很轻,他以为是鬼,是来接他去地府的鬼,他把头埋在膝盖,不敢抬头看鬼,万一鬼很丑很恐怖怎么办。
没想到不是鬼,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还是一个话唠小姑娘。
小姑娘也不走,像只百灵鸟一样说个不停,他都没办法割第二刀。
那天他们在一起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一点点甜的。
那天的天气很好,太阳很温暖,风也很温暖,她也很温暖。
他决定,不死了。
“你还疼不疼啊?”叶追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疤痕。
“早就……”看着叶追心疼的眼神,谢休辞眼神一暗,改口道,“疼,现在就很疼。”
叶追轻轻地朝伤口吹了口气,温热的呼吸拂过手腕,酥酥麻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
谢休辞垂眼看着她柔软的发顶,心里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可怜忽然就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他伸手一拉,叶追跌进他的怀抱。
“骗你的。”
叶追抬起头。
“不疼,是我心在动。”
夏夜晚风拂过窗纱,搅动了一室的温柔。
不是风动,
不是纱动,
是他们心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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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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